九子群像·你都读的什么书!   Summary: 当八嬷文学入侵紫禁城。   Warning: 老梗扩写。每人领到一个八嬷文学剧本,分别是:《山河日月》《囚龙》《令妃穿成八福晋》《春宫遗恨》《帝命》《双罗袖》《八哥没人要》《熙春一梦》等,大家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反应对号入座一下!   未经允准和一些太太的文小小联动,冒犯到太太们的话我先滑跪!超级爱这些作品,给所有八嬷文学太太笔芯!      ——   康熙四十七年末,凛冬暴雪,废立太子之事闹出轩然大波,朝中皇子朝臣被牵连者甚,朝中人人自危,群情激愤。      背地里,不知多少大臣皇子以及后宫嫔妃宫人暗中不满老皇帝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借机生事,毫无人君之姿,可终究形势比人强,皇权压过天,竟也只能眼看着老皇帝将那行事暴虐无道,似有狂疾的废太子放了出来逍遥。      狂风带着许多藏在人心底的怨怼,呼啸着刮了一夜。谁知次日上天开眼了一回,身子骨壮得像头熊瞎子的老皇帝竟然病倒了!      这一病,可是让本就急风骤雨的朝堂更加沸反盈天。本来将自己逐渐长成的皇子们索拿打压的老皇帝在吐血之余,也怕极了得尽人心的皇八子一党趁机邀结朝臣,让自己龙驭宾天,遂面色青紫、气息奄奄地将几位皇子放在自己眼前儿看着,挨个儿给自己侍疾。      老皇帝用一双赤红的眼睛隔着黄色龙帐,死死盯着每一个前来侍疾的皇子,委实有些骇人。让皇子们即便有几分仰慕眷恋之心,也遭不住这样一双遍布血丝和憎恨的眸子的长久凝视,不多时,被老皇帝点名伺候次数最多的几位皇子也挨个小病几回,一个个面色惨白地行走宫廷,活像被病中的老皇帝吸干了神气似的。   老皇帝本就因为储君之事深感威胁,癫狂无度,病中更是面目可憎,骇人无比,被他折磨许久的皇子们一个个魂不守舍,其中数皇八子胤禩最甚。      在为皇父侍疾时,他因为被勒令不得落座,不得休憩,时刻站在老皇帝目之所及,忍受着老皇帝阴沉暴怒的目光,疲惫过度,一头栽倒,殿前失仪,又让皇父寻了个机会罚他。      这本也不算稀奇事。在大哥冲动之中对皇父举荐他为皇太子,满朝文武继而不遵循皇父意愿,也推举他为太子后,皇父便对他动辄惩处,肆意羞辱,先前的慈父之态如同镜花水月,一戳就破,他也不贪求了。      他因为累日疲倦被罚跪殿中,膝盖刚落地不久,乾清宫里人又匆匆赶来,让他别跪脏了乾清宫的地界儿,该回哪就回哪儿去。      他出宫前,本来在给母妃们请平安脉的太医匆匆赶来几个,在一众人迷惑不解的神色中,应老皇帝要求给他请了脉,请了一遍又一遍,到了宫中快落钥,不知道在诊治些什么的太医和“病人”才得以分开,回禀的回禀,离宫的离宫。      一头雾水让胤禩短暂忘却了这小半年来被打压的苦闷和动辄得咎的怨气,疲惫和困惑让他回府后发起热来,浑浑噩噩昏睡几日才醒。      他做了一场梦。      那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更是荒谬得骇人,让他刚醒来不久,就强迫自己忘却梦中的事,可是事与愿违,他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越犹如浮光掠影,在他心头眼底掠过,更为可怖的事,那故事中荒唐的主角之一正是自己,而其他角色,更是与他身边儿人一一应对。      梦一开始便是新皇即位。那并不是废太子,也不是在大哥和废太子后实为长子的三哥,亦不是得到满朝文武举荐的他。      而是...他的四哥胤禛。      而他则在新皇即位后,被迫在那邪佞至极的皇上四哥身、/下受、辱,惶惶不可终日。他珍重的一切在他面前分崩离析,他的皮囊被谱写了一道道宫闱深处的艳曲儿。那梦中他也不仅只与皇上四哥行秽乱之事,与其他兄弟,甚至皇父都...      想到此处,胤禩又惨白了脸,在福晋不太好看的脸色中“哇”地吐出了药水儿,蔫蔫地捧过福晋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眸,让她身上辛夷花的熏香味儿包裹自己,压住那反胃的酸痛。     胤禩二十七岁的年纪,搅动朝堂风云的人物,愣是被一场梦吓得闭门称病,虽然不愿承认,但心里有些犯怵见到一些梦中人的面容,唯有将面容埋进自己福晋肩窝时,才能缓解片刻心中惶惶不安。      可是八皇子紧闭的门儿拦得住旁人,拦不住为他藏毒、誓与同死的九贝子胤禟。胤禟也知道要背着老皇帝的人,在下人拼尽全力地托举中“扑通”一声翻进了八皇子府的院子里,震得院子树上鹅绒般的白雪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阿哥,阿哥!你怎么样?怎不回我的信?”      胤禟缩着脖子冲进八贝勒的书房,一路脚步声咚咚作响,说是隐秘行事,实际令隔壁四贝勒桌上的茶水都震了两下。      胤禩哪儿舍得宝贝弟弟挨冻,连忙令闫进将他引进来,可是贴心厚棉袄下一句话就让胤禩如遭雷劈:      “阿哥,我做了好几日的怪梦,梦里...”梦里阿哥没当上这个皇帝,但是胤禟话锋一转,挑好的说:“梦里老二没当上皇帝,阿哥尽管放任他作!”      胤禩半点儿没有被安慰到,惨白了脸,心道他那荒唐梦中的不齿之事,胤禟也看到了?      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嗫嚅片刻,低声说道:“噤声。梦中之事,怎可作真?皆虚妄也。”      胤禟此时已经蹭到了胤禩身边儿,贴着他坐,温热雄浑的气息混合着檀香,将他阿哥包裹起来,小黑眼睛一转,耸耸鼻头嗅闻着阿哥身上熟悉的冷香,确认闭门谢客的阿哥安然无恙。      来时他是有几分抱怨阿哥令他吃两次闭门羹,连密信儿都不回,便觉得他被病中皇父茄紫的脸色唬得心软,镇日在书房窝着,这可不好,若是让朝中臣子看了,怕是要以为他们八党怯了。争储之事,应当拿出气势才是,不退不让才是,他阿哥就是众望所归,名正言顺!      可当胤禟真来到胤禩身边儿,那抱怨的话早抛到九霄云外去。阿哥身子比平日又单薄一些,面皮白莹莹地在烛光里发着光,他稀罕极了,碰到这身子,心里也安稳,不见外地挤上了胤禩的座椅,将坐得端端正正一个人挤得险些歪倒。      胤禩贴着弟弟在大冬日里仍然火热的身子叹口气,心里感激他为了自己藏毒抗上的情谊,又顾念着自己做阿哥的威严,反复叮咛道:“梦中之事荒唐无比,始皇梦遇仙岛,终也难逃一死,梦中事可不能作真,你记得了?”      “哈,阿哥小瞧我。鬼神作乱之事,岂能当真?”      胤禟朗笑,又侧眼看自家哥哥那苍白的面容,长臂一伸就将他裹住,贫嘴道:“神啊鬼啊,前世今生,也就三哥那种痴人钻牛角尖儿,一钻进去可就出不来了!不过梦中有点倒是真,我跟定阿哥,此心我知道,一生不会改。”      他在梦中化作白色狸奴也要追在八哥身边儿,前世的魂儿都跟着八哥飘呢,散不了!      胤禩不知他为何提起三哥,心提到嗓子眼儿里,心想三哥...与他无关联吧?梦中可未见三哥的影子,若是再多污蔑他和一个兄弟...他真是血溅金銮殿的心都有了!      索性胤禟也没把这荒唐梦境作真,倒是让胤禩松了口气。他低声嘱咐胤禟在这多事之秋莫要出头,左右上下都叮咛了一会儿, 就听院子里又是一声落地的轻响。      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书房的门,露出了其后一双通红的虎目。      “阿哥。”      胤祯喊道,胤禩心中咯噔一下,看着十四的反常心中发怵又心疼,站起身来对他伸出手去。      “十四,过来。”      他没责怪胤祯又不尊皇命,冒着不韪翻墙与自己相见。胤祯的喉结在皮囊下滑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爽朗的笑容,反而面露几分晦涩。      “阿哥,你近来见过胤禛了么?”      胤禩如今一听胤禛的名讳,心中就升起避讳和不安。他在心中连连劝慰自己莫要把虚幻之事安在与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四哥头上,可是再怎么理智明晰,仍然也是刚在一场噩梦之中清醒不久,心慌意乱得要命。      连一向爽朗明理的胤祯直呼自己亲哥的名讳都没有发觉。      “我多为皇父猜忌,实乃多事之秋。你们皆受我牵累,避讳些是应该的。你们也当保全自己,否则我实在于心难安。”      胤禩说着,原本伸出手去拍握胤祯的手,因为突然想起梦中的胤祯可是看了一场自己与胤禛罪孽无比的活春呀宫,场面实在难看至极,又思及那荒唐梦中,胤祯怕也是对自己有些...异样的情愫。      他们是亲兄弟啊。      胤禩的手指和脚趾一起蜷缩起来,暗中想要将手收回来,可却被骤然握进一双火热的手中,胤祯一双虎目覆上薄泪,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      “你就这么...珍重他?胤禛他什么都不敢做,他不敢为你冲撞君父,不敢为你誓死鸣冤,他什么都没做!阿哥为什么原谅他?我只是晚生了...晚生了这些年,就活该求不得,阿哥根本不放我在心里。”      胤禩被他一通胡说闹得心烦意乱,也半点儿顾不得方才心里的别扭,就要将弟弟往怀里带,胤禟看胤祯生成这样人高马大的,还好意思落泪,咧嘴就要逗弄弟弟几句,刚起了个头就得了胤禩清亮的琥珀瞳一瞪,把后半句话儿咽回腹中去,只哼唧两声,又蹭到胤禩身后来贴着。      “何来这通指责,阿哥可不认。”      胤禩被少年温热湿漉的脸埋进肩窝,拍哄道,心中又因为胤祯的反常有些急躁。这天杀的梦,胡乱编排,丧心病狂的画本子,是巫术或是邪祟?      胤禩虽然不笃信神佛,往日也是能拜则拜,求个心安,这第一次撞邪,还是这般令人难以启齿的邪,让他身边儿人也受染,怎能令他安如磐石?      他问了胤祯几句是否是撞了邪,听信了没根据的传闻,胤祯开始时是不认的,后来才磕磕绊绊说了些实话,挑着说的。胤祯也是刚从噩梦中醒来心慌,被胤禩哄了几句就安稳下来了,非要夹在两位阿哥中坐着,往八哥身上挤,不过是借机发泄几分相思罢了。      他那梦中的画本子写得荒唐,文不成武不就的四哥当了皇帝。      这些他倒是并不在意,本就是一场荒唐梦境,不是吗?梦中的他下场不好,他也不以为忤,四哥的德行本事,他能不知?若是皇父能跳过列位有才具能力之人选了四哥,那才是见鬼了。      皇父或许疯癫又偏私,但终究不是个夯货孬子。      可他揪心不止的,却是梦中话本的廉亲王胤禩。      那是他八哥啊,光风霁月、兰芝玉树的八哥,被强逼到痴傻,又因为下作贼人装模作样的伎俩,既往不咎,甘愿落入胤禛的蛛网中了!      话本中的胤禩,就那么爱胤禛吗?这般粗略的伎俩,利用一副柔软心肠的算计筹谋,他当真看不穿?还是他到底是忘不了那年少时相伴的四哥胤禛?      话本外,胤祯抬手捂住一颗震颤的心脏。他才明白原来血缘兄弟,也可以身心相融,原来...少年人隐晦痴望的一切,或许并不是镜花水月。      可是他与胤禛相差的十年,他无法陪伴痴缠胤禩的七年,才是他们之间深不可测的鸿沟。      凭什么?胤禛即便没本事做梦中之事,那也怯懦可憎,根本不配站在阿哥身边儿,他凭什么被原谅?      阿哥凭什么爱胤禛啊,爱到骨子里去,爱到胤禛做了那样畜生不如的事,仍然原谅。都在梦中了,阿哥就不能爱爱他吗?      他和四哥生得不像,可也是一母所出的。      明知是梦,明知蹊跷,胤祯仍然心绪翻涌,又红了眼眶。胤禩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听到怀里的胤祯反复说着胤禛的不是,叫他提防胤禛。胤禟被胤祯挤走了左边儿的位置,只能绕到右边儿去,忍不住插科打诨儿,被胤禩瞪了一眼,又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手掌。      他老实了,咽下满腹牢骚,安静看了一会儿胤祯那小子壮汉落泪的别扭场景,终于在脑海中将这幕荒唐对上了号。      怎这个像后宅争宠的妾室构陷埋怨,歪缠撒娇的模样啊?    *   过了年去,老皇帝的“病”才慢慢好起来。皇子们却被折磨得满面苍白,各个生过小病一般,兄弟之间气氛古怪,目光回避,乍一看去,仿佛真的应了老皇帝的愿望,长成的皇子们之间毫无结党营私之嫌。      三皇子胤祉难得在朝堂上泛起困来。自打大皇子和废太子相继落马,他成了有实无名的皇长子,在皇父病重期间,手中的差事可不老少。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左右支绌之时,又生了怪病,夜夜梦见奇怪的话本子,其中故事虽然引人入胜,但是在荒谬绝伦,讲的正是他四弟和八弟违逆人伦世俗的断袖之事。      简直是污蔑皇家,罪无可恕!      胤祉当即就在梦中发了火,发誓定要找出这造谣之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可是握住话本子时,他寻思在斩杀罪魁祸首之前,看看也无妨。      皇家离谱的传闻多了去了,再多一点儿倒也无妨。胤祉聪明,聪明人自然好奇,那跳得厉害的八弟倒点儿霉,他看个热闹而已,梦里的事谁人知道。      他这一看,就看到了底。他那生得肤白貌美的八弟在这荒唐话本子里得了女子生育之能,他那看起来不太中用的四弟金、-枪哈哈不倒,两人在四五十高领连怀四胎,连堕三胎,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果不其然,话本子中的八弟没撑过去,含恨而终了。      话本子中忒不是人的四弟才惊觉情根深种,让局外人胤祉看得直咋舌。      精彩,实在精彩。      胤祉谨记为人的本分,将梦中之事三缄其口,但在脑海中回味多少遍过分精彩的梦中奇遇,也就不得而知了,让他接连续多日都不敢正眼看胤禩,心中多少有几分心虚。      老皇帝病愈后,将胤祉召入宫,令他在自个儿园子里办一场家宴,并给了胤祉一份名录,让胤祉必将这些皇子请到园子里,一个不能少。      胤祉心中敲起边鼓,看着皇父大病初愈,面色诡谲,不敢多问。他低头一看这名录,不仅被圈禁的大皇子,废太子,皇八子在其中,还有四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四皇子。      胤祉眼角抽搐,心道不妙。这些人凑到一处,他哪里镇得住场子,非打起来不可。可是还没等他推诿,老皇帝已然令他跪安,半点儿推拒的机会都不曾给。      胤祉没了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操办宴会。旁人还好说,即便是胤禩,也会给他这“长子”几分面子,可是有狂疾的废太子实在是无人敢请,便只能胤祉自己去。      废太子虽然被关押几月,到底贵为皇子,怎能没听说老皇帝出尔反尔,在朝堂之上当即驳斥了满朝文武推举皇八子,又做出姿态要复立太子之事?      胤祉去时,胤礽周身倒是仍然贵气,看不出什么“狂疾”之态,坐在院中亭子里,姿态怡然地听着戏。      正月的天气,实在冷得要人性命。胤祉受不得这个冷,耐着性子陪着听了一会儿,不多时额角青筋凸起,面容涨红,出了热汗!      “二哥!”他大喝一声,急躁地站起身来呵斥那些戏子噤声,令整个园子人心惶惶,才喘着粗气回身瞪着废太子,直令废太子大笑出声:      “怎么,三弟,这戏不好听?这可是孤梦中亲阅,见之忘俗。金子甄和金子思兄弟禁断,爱恨交织,最终竟改换门庭,怎么不是一场好戏?”      胤祉气得头晕眼花,心里又有些惧胤礽这疯病,一时说不出话儿,反倒让胤礽说下去:“皇父憎我睡娈童侍卫,如今想来,我这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哪儿比得上这世间真情超脱世俗?”      胤祉实在管不了胤礽那张嘴,抬手让侍卫将人都敢出去,心里已经猜出了胤礽怕是和自己做了一样梦境,梦中老四和老八荒唐至极,但除了惊世骇俗,倒也没人会当真。      可是有一件事,却让他们这些局中人如鲠在喉。      那就是,为何梦中的皇帝,是胤禛?      他们并非第一日认识胤禛。都是一个宫中长大的兄弟,彼此也是知根知底。胤禛什么品行能力,大家自有决断,若说胤禛当真被选作储君,没人会信。      可他偏偏就是皇帝。梦中话本子,国号年号俱全,名讳关系也一一对应,让人如何不觉得古怪?      倒是不怕怪力乱神。他们贵为皇族,天道庇佑,世间奇人异士都要为他们效忠,有什么值得畏惧?只是皇父所为,却是有些古怪。若是兄弟中有其他人有这种奇遇,也不得不防。      胤礽笑够了,也疯够了,允了胤祉所求之事,还特意派了侍卫去请被圈禁的大皇子胤褆。      旁人去或许没用,但是胤礽派人挑衅,不怕胤褆不来。    *   正月二十日,数位皇子齐聚庄子。      一废太子风波未定,在座皇子早就撕破了脸面。落座后,三皇子便命侍从将酒水食物奉上,退出了屋子。      堂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杯盏落下的轻响。      废太子胤礽并未恢复太子之位,本不应坐在上首,可是大皇子被圈禁,已经形同虚设,诚亲王胤祉又自愿让出位置,倒让胤礽厚颜坐在了上首。      可是在场无人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几乎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就连大皇子胤褆都只是阴沉地盯着胤礽,牙关发出咯咯响声,没有开口说话。      诚亲王下手,胤禛盯着胤禩,面色难看至极。胤禟,胤䄉和胤祯仍然亲密地拱卫着胤禩,只是除了胤䄉外,都面色不佳。      胤禩在回避胤禛的目光,装作毫无芥蒂的模样。      胤祯也不管在座之人,他离席站在胤禩身后,细致地温胤禩的酒,处处照管,迂俗可厌。胤禩没能推开他,任他去了。其实这番情形也不是一日两日,胤禟与胤祯都对胤禩奉若君主,更离奇的举动也常有,但是如今在座诸位皇子都记得梦中“奇遇”,再看面前这一幕多少觉得有些刺眼。      胤禛放下手中茶盏,竟做了率先开口之人:      “胤祯,当着诸位兄长的面,你做奴仆之事,如何有皇子威仪?”      他作为胤祯同母兄长,开这个口倒也不算太突兀,可胤祯没有说话儿,竟将他晾在那里,行动照旧,胤禩开口道:“四哥,他前些日子生了病,不爽利,还请四哥和诸位哥哥担待些。”      他这一回护,胤禛面色更加难看,当即拂袖起身,说道:“你在兄长面前,如何做这无理请求?这是三哥的庄子,你不过是客,十四皇子失态,你又非他母妃,为何为他说话!”      他活像被戳了肺管子,胤祯贴近胤禩的每一刻都让他五内俱焚。      他怎么没想到呢?他怎么没想到!他单知道八福晋那悍妇和胤禟对胤禩有邪念,勾着胤禩荒淫无度,狂悖忘本,不再以侍奉兄长为重,可他竟没想到胤祯这黄口小儿竟然也有这种心思!      一场荒唐梦境点醒了他。梦中胤祯做了皇帝,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在登上皇位之后,因为梦中所见苛待于他,折辱于他,更是强夺胤禩,将其占为己有,荒淫无道!      这一切都荒谬绝伦,也绝无可能。话本中的胤禛如同跳梁小丑,篡位失败,贬为庶人,这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成为一无是处的庶人胤禛,他怎么会败给一个狂悖小儿,胤禩又怎么会站在他那一边?      这一切都不对。但是胤禛的心却越跳越快,青筋暴起,不甘和怨怼积压到了极致,直到在看到胤祯肆无忌惮地贴近胤禩,而胤禩毫无底线地包容之后,爆裂开来。      “四哥慎言,十四不过亲近兄长,实在算不得什么失态。”      胤禩勉强压下心绪,蹙眉说道。而他身边的胤祯竟然起身,双目赤红地对着胤禛,竟要上前。胤禩大惊,而就在这时,一道钢鞭落在了正中,发出一声脆响。      “消停消停,饭还没吃,就把桌儿掀了,可不是美事。”      胤礽带着恶意的声音响起,而胤禩乘机抓住了胤祯的手腕。他仍然不敢相信方才胤祯竟是一言不合就要对兄长出手,那传出去可太难看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而胤礽将杯中残酒喝下,将白玉杯扔到一旁,笑道:      “孤做了这么多年太子,有了这么多兄弟,却是越来越不懂兄弟情谊了。近日来孤发梦,梦了好多兄弟的诡事,更是迷惑不解,老八,你最受兄弟们喜欢,你倒是跟孤讲讲,这兄弟之情本就是亲如一家了,若是进到一个屋里,睡了一张床榻,那也还算是兄弟之情么?”      胤禩心中一沉,却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发了怪梦,胤禟发了怪梦,胤祯也是,他虽然没问胤䄉、胤禛和大哥,但恐怕他们也有同样经历。      既然兄弟都发了怪梦,那胤礽自然也有。      胤禩一时心中郁愤难当,他在梦中如此丑态毕露,自甘下贱,不择手段勾引兄弟,引诱皇帝嗑金丹暴亡,即便是假的,但是套上了他的名字长相,也足够让他受尽贬损了。      “磊落之人自然清白,刘关张三人结拜兄弟,共睡一榻,自古以来也未有不堪传闻,怕是因坦荡之人所见必然坦荡,污糟之人所想必然糟烂。”      胤禩说道,不退不避直视胤礽,而一旁沉默许久的胤褆突然说道:“还没复位,又称孤道寡了?这世上对兄弟手段最污糟的人,还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胤褆的目光直视胤礽,当即让胤礽握紧了手中钢鞭,喘息几次才没有甩出去砸在胤褆脸上。      他盯着胤禩,缓缓说道:“孤手段再污糟,不过是动动拳脚,比不得蓄意引诱的谋划,八弟,你说是不是?你四哥看护你看护得紧,十四弟也似情根深种,倒也稀奇。”      胤禩面色铁青,当即斥道:“二哥莫是真有狂疾,神智不清了?梦中荒谬绝伦之事也当真,二哥怕是有了失心疯,魇着了吧?”      胤禟一把掀翻了桌子,杯盏落了一地,这回儿谁也坐不下了,胤褆第一个站起来,一把扼住胤礽握鞭子的手,来回过了几招,骂道:“你还有脸说别人?这屋里最下流的便是你,你睡得娈童,也觊觎兄弟,更谋权篡位!话本子敢写这样传闻,怕是坐实了你笔哈哈尖兄弟,谋朝篡位!”      “大哥,这话说不得!”胤禩一脚踹开面前拦路的椅子,急道。他知道大哥为兄弟们出头,可是把梦中谬论做实这样话,实在不能说啊!      胤祉一直防着诸位兄弟因胤礽的挑衅暴起,但是他没想到胤褆这么癫狂,竟如此沉不住气!他也实在不懂胤褆,就算把梦中情形当真,害了兄弟的也是“皇帝”胤禛,篡位的或许也是胤禛,和胤礽有什么关系?      不过胤祉一直觉得胤褆神智不清,头脑愚钝,此时倒也只觉得他发病,当即上前拉架,而胤禩也着急忙慌地去拦胤褆,怕他在胤礽手上吃亏。      胤禟跟着他去。可胤禩却被一只手死死拦住,他抬眼,见到面色极为不好看的胤禛说道:“胤禩,你当真为了胤祯与我离心?”      “四哥!你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胤禩本就对胤禛不是很自在,又听他这糊涂话,额头上急出汗来。他反复告诉自己梦中是假,才说道:“四哥也是做了梦吧?那都是假的,我知四哥对我一片清白兄弟之情,我对四哥亦是。”      “清白?”胤禛唇角诡异地抽搐几次,连番说了几次清白,而后近乎狂躁道:“十四呢?你们倒是清白,谁做皇帝,怕都是爬一张床吧?他要,你便给,你们...”      他话音未落,骤然被胤祯推搡到一旁。胤祯阴郁着脸,双拳紧握,似乎下一瞬便要挥拳打在亲兄的脸上:“胤禛,你贬低我可以,谁给你的胆量诋毁阿哥?你可以骗他身心,可是夜深人静,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不配。”      他沉沉念着,面色却满布凶意。胤䄉此刻才反应过来,上前小心说道:“怎么了?十四弟,你吓到四哥了。”      他话一出口,诸人面色更是铁青,胤祯一言不发就挥拳打向胤禛,胤禟本是在胤禩指使下去拉架,结果被扯进胤褆胤礽胤祉的战圈出不来,这边儿胤祯又扯着胤禛打,胤禩已经左右支绌,喊着胤䄉一起拉架。胤祯年少气盛,两个人根本拉不住,只有胤禩硬将自己塞在两人之间,才让他红着眼眶停了手。      少年知道自己冲动惹祸,却不认错。他垂下眼眸对胤禩说道:“阿哥嫌我蠢,把梦中虚无缥缈的事作真,我也认了。可是我就怕做这梦的人多了,不真的也成了真。阿哥,梦里胤禛做了皇帝,如何残忍伤害你,让弟弟怎么看得下去?他梦中伤你,如今还要诋毁你,是他不仁不义在先的。阿哥,千错万错都是我,可是我与他之间,凭什么抛弃我?”      他一双虎目渗出泪,看得胤禩心乱如麻,急道:“都是兄弟,选什么你和他?莫要胡说,赶紧回府去,明日进宫请罪,莫要掺合了!”      他虽然呵斥,但是回护之心昭然若揭,他下一瞬就被挨了打的胤禛握住肩膀,铁箍一般沉重:“胤禩,你真是好阿哥!我只问你,他殴打兄长,这罪如何论处?!我与你二三十年的情谊,二三十年!他与你才相处几载?你今日任由他打我,明日是否如同那话本中一般,帮他做了皇帝,任由他杀我,枷我?!你当真要做他的...”      “婊子”两个字被他吞进喉咙里,撕扯了半天才咽下去,没有出声,却被胤祯一双通红的眼看见,胤䄉当即便无法拦住胤祯,看着他再次扑向胤禛,急得大叫:      “十四弟,冷静些!四哥也别再说了,话本子里八哥做了皇帝,但你也未有被十四弟苛待,你不是去了琉球吗?”      胤禩左右拦不住,又听到这样的言论,大声辩驳道:“十弟!我没做皇帝,不要瞎说!”      这话儿更不能被旁人听了去!      可是已经晚了。房门骤然大开,一双明黄色的靴子踏进来,久病初愈的老皇帝阴沉地看着他打成一团的皇子,开口说道:      “来人,将这群逆子全部索拿宗人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