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浩扬电子书城 www.chnxp.com.cn 最新、最快、免费电子书下载 ************************************************************* ☆、第 1 章   儿女啊,都是债,都是孽障!   从前有个人,叫玄烨,做了六十一年皇帝,说不上时时顺心,至少大面上的事还挺满足,毕竟有三五件数得出的勋绩。死时悲惨,居然遭遇平素不很瞧得上的儿子逼宫篡位,还没下杀手活活气死的。冤魂不散,整日盘旋在仇家新帝头顶上,看他做尽了无法忍受之事。   尤其看着被自己呵护捍卫了许多年最终却不得不放弃的太子那样幽幽地走了,鬼魂都不跟他道别,真是做鬼也有千行泪。   可伤心毕竟是一时的,愤怒才是旷日持久的情绪。   其中最让他憋得一口血吐不出来的是篡位的四儿子跟他亲弟弟——更让玄烨讨厌的八儿子,□宫闱。虽然八儿子明显受了胁迫身不由己,但是出于在生时根深蒂固的厌恶痛恨,玄烨连他一并骂。   四年后,八儿子被折磨死了,玄烨的怨气散了一半。总觉得四儿子差不多能收心好好治理国家,结果这混账东西整天不是画个花就是绘个鸟,不吝国家财力烧瓷器造别苑,战事不力国事暴虐任人唯奸,除了败家就是摆弄狗——连另外的弟弟也当狗养了。尤其对他最钟爱的十四儿子诸多欺凌侮辱。   玄烨忍啊忍,每天都憋了几百口血在喉咙里吐不出,谁叫他是鬼,压根没血。但是他也不敢去投胎,生怕刚做了小婴孩正日吐血被误会成痨病。   直到四儿子临死前声嘶力竭喊着“你不识相”充满留恋地咽气,他才摆脱不堪入目宫廷私密,哭笑不得去投胎。上辈子,生在帝王家,一点也不舒心。这回,托生个富足的环境,不愁吃喝便是极好。   玄烨缓缓睁开眼睛,扫视全场。   并非贫寒,富贵显赫,金碧辉煌!   操阎罗王祖宗十八代,世上就没比皇宫更显赫的地方!造孽啊,换个地能短他香火怎么的!   史称康熙大帝以涵养著称的某人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再死一次跳入地府将阎王老儿剥皮拆骨。   “皇阿玛,是否身体不适?”一声充满关切的问候转移了他的关注点,自然而然望向声源。   “逆子!”康熙怒了,不由分说抓起手边茶盏狠狠砸过去。   贸然出手的后果便是无辜之人应声倒地,血流如注。奴才们全惊呆了,皇帝没发话不敢妄动,只能拼命扭眼珠去瞧:出人命了!   被打得倒地不起这位是谁呢,弑父篡位奸污谋害亲弟的雍正皇帝吗?   要真看见他,康熙还真能维持理智,寻找时机安个罪名圈了再小心处治。总归让他一摸不到权力二无力伤害太子也就罢了,毕竟是亲骨肉,留个全尸的体面无妨。   可是他怎么能忍一睁眼睛首先看见老八呢!在生时不得意他,巴不得自觉病死了无损仁君名声,又不肯,非挣着半条命跑进宫跪着谢恩,明明白白打了他的脸面,真想推出去砍了偏那又着他的道,只能忍。   死后更是忍无可忍看他对亲兄弟几个百般诱惑。   康熙蹲在雍正脑瓜顶上看了四年兄弟宣淫的精彩大戏,先不说这俩孽障在养心殿、永和宫、圆明园那一个个令人发指的夜晚,单说跑到乾清宫和太和殿那两次,简直万死莫辞。何况老八实在过分,见一个爱一个,吃碗里的看锅里的,一边纠缠老四一边和老九勾勾搭搭,顺手捎带着老七和十四都没放过!   虽未亲见,莫非老四一次又一次雷霆万钧的怒火是假的?身子不干不净屡次被扒光了查验也是无端行之?   不知检点、祸国殃民,朕儿子生的再多也禁不住你这般祸害!果然贱妇之子,天性妖媚。连一滩血都流得俗艳。   原本他坐着干瞪眼不出声,无人救治,过会胤禩血流差不多如他所愿,死了干净。奈何老天捉弄,太子恰好求见。   说起来也是他把儿子骄纵过度,通传未获回音直接大踏步走进来,看见弟弟满脸血倒在地上惊吓非常,请安问好都忘了,直接嚷嚷传太医。   亲手把昏迷中任凭摆布的弟弟扶到椅子上,一边看伤一边埋怨:“阿玛出手太重了,八弟柔顺乖巧,哪值得您生这样大的气。”   面上忧愤,心里乐开了花。他费了不少力气设局断老大臂膀,一直被狡猾八弟避过。没想到如今他居然自己折腾出毛病,前儿才刚刚封了贝勒,帽子没戴稳,上赶着惹阿玛生气,谁知道是不是又帮老大说好话。活该,死了才好。   康熙不懂他心思,只觉得帮弟弟擦血的儿子太过动人,老怀安慰。太子原该如此,仁慈友爱,对待兄弟也是极好的,后来都怪胤禔蹦达太狠,胤禩收买人心,另外那些也不安分,合伙给他难看才愈发暴戾。   说起来,还是怪自己没护好他。   不能当太子面杀子,怕寒了他的心。   康熙大手一挥:“你照看他,朕有些气闷,出去走走。”   太子欢欣鼓舞恭送康熙,扭头把胤禩伤口戳更深些,恨不得连骨头一并戳漏。“你可别活过来。”   戳了一会,白净脸孔上涓涓不息的血流竟然看得他心生异样。   太子改主意了。   虽说老八死了少一个狡诈百变的敌手,可若这次救他活命,逼他知恩图报,即使不能收归己用,老大也再不能得他指点,定恼怒于他背叛行径,窝里斗。   即有定论,他无谓在乾清宫耗时辰,随便指派两个内侍抬着胤禩,一路张扬回毓庆宫。可怜太医刚刚赶到,又被通知改了地方,疲于奔命。   胤禩晌午刚过挨的砸,诊治完敷了药平静睡下已是傍晚。太医不敢隐瞒太子,明白告诉他,能不能醒,看老天爷。   胤礽继续戳着胤禩那张毫无表情,仿佛疼的不是他的小嫩脸,设想出数种可能。其中有趣的都必须胤禩活下来才可达成。对着太医的声调漫不经心却又十分严酷:“你能不能一家老小平安,不听天公,听孤八弟的。他平安,你才没事。”   太医惶恐叩拜,表示愿为八贝勒竭尽毕生所学。   恐吓的效果十分明显,胤禩三天后醒了,太子恰好在,或者说除了几个特别小还不能走路的弟弟,大家都在,约好了来探他。   胤禟看见他目光迷茫,一惊一乍大叫:“八哥你别怕,这儿是二哥的毓庆宫。”   胤禩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太子挤开胤禟凑了过来:“八弟无须焦虑,你在乾清宫晕倒撞伤了头,皇阿玛原意留你医治,可惜有违祖制,孤便将你移了过来。”   摆了半天笑脸,直到被一群不识相的弟弟挤得老远,胤禩也没给他一个哪怕疑惑或反对的答复。光傻愣愣看人,只动眼珠子,头都没转过。   目无尊卑,不识抬举!   皇阿玛没砸死你真是失手了。   太子错怪他了。   当晚,弟弟们都被打发回去,胤礽自己也袍袖一甩逍遥快活去了。出不过一刻,训练有素一向沉着冷静的宫女来报,八贝勒身上莫名起了好多红疹,呼吸不畅,浑身抽搐。   万幸胤礽仅仅和几个美貌少年调笑未动真章,随意披了衣服即去探望。他可不敢让弟弟死在自己手里,哪怕真是病死的,被老大那党抓住把柄也能污他个谋害亲弟的罪名。   过去一看他也吓坏了,胤禩遍身红肿发硬,平躺在青石地砖上,除了时不时抽动真看不出还有气息在。   胤礽在肿块上摸了一圈,再看时居然有些消下去。又摸一次,更淡了。   手按住一处不动,片刻全消。抬手看看掌心,未曾染红。   “八弟可是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宫女大着胆子回答,她们几个就是伺候着沐浴,也问过八贝勒意见,他没反对。   胤礽蹙眉凝神苦思,猛然发觉自家弟弟身上未着寸缕。   “你们谁替他更衣的?”   几个宫女均有参与,同声应答。   胤礽唤过一个,让她一双素手覆在胤禩肌肤之上。   红肿顿生。   胤礽暴怒:“定是你们手上涂抹了什么伤人的药物。来人,领下去仔细审!”   根本不用审,她们刚被拉走,太监上前帮忙扶人,胤禩的红疹再次凶猛爆发,被胤礽摸下去之后才缓过气,贴他怀里呜呜哭。   试了一晚上,胤禩被不知道多少人摸过,折腾的差点断气。胤礽一边帮他抚平疹子一边断定,这事不怪太监宫女,是八弟自己出的毛病。白天一个个兄弟摸来抱去全然无事,怎么就不能被奴才碰。这是怎样一种离奇的娇贵?   为再行确认,胤礽隔天找了别的弟弟来证实。关于人选他自有一番考量——胤禟、胤礻我不行,被他知道了又要闹得满城风雨;胤祐也不行,心思太深;胤祺和胤祹平素少见,传他们来太招眼;老大和老三又是一对气人的。   唯一人选是他那个规行矩步稳重寡言的四弟。   胤禛到时,胤礽当场指派贴身太监在胤禩脸上轻触,一片红疹赫然而生。又叫胤禛去摸摸看。果然他手一按上,疹子很快消了。觉得仍然不够又叫他使劲把胤禩全身摸一遍,看看是否有异常。   半个时辰后,胤礽铁青着一张脸喝止他:“四弟摸够了没,八弟一层皮快被你磨掉了!”   转而又对胤禩怒吼:“你就随他摸,还有没有点皇家体面,哪怕他是兄长,浑身上下摸来摸去莫非你舒坦!”   胤禛伏地请罪。胤禩却无反应,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坦然望向他。   胤礽扶额倒退:“八弟……你……”昨天就不对劲,兄弟众人齐来探视,除了傻笑一句话也没说过。不说如他平日的乖巧伶俐妙语连珠,致谢问好总该有。   胤礽抓起胤禛一同坐在床边开始审胤禩。   又是半个时辰,可无论如何也比胤禛禄山之爪挥舞那会儿难熬。他们得出一个惊人结论:“八弟傻了。”    ☆、第 2 章   皇宫里那点大事小情,胤礽基本全然不过心。如今傻了一个弟弟,甚感有趣,当场派人去报给他家阿玛——反正不是他动手砸的,纯看乐子。   被他派去的是刚刚在胤禩身上摸得手热心燃的胤禛。四阿哥为人刻板,不讨喜,兄弟都小心翼翼疏远冷淡他,难得跟八弟近乎,碰上有说有笑的。如今状况不明倒也不敢帮他抱不平。毕竟事出蹊跷,在乾清宫受的伤,哪那么巧被太子运回来。除非根本太子出的手,皇父偏爱,不忍追究,编了个八弟平地摔跤的笑话出来蒙人。可太子无端端揍人也不该动了亲弟弟,还下此狠手,莫非……   太子最爱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连送他出门的小太监都无比娇俏,于是八弟受伤的□,恐怕极端不光彩,无法对人言。太子又断定了皇父包庇到底,弟弟傻了无法泄露阴私才乐开了花一般。   真相竟如此残酷,如此悲怆。可怜八弟不知当场如何抗争,现今痴痴傻傻落入太子手心,下场不问自知。   临走回头看了一眼,胤禛眼中的毓庆宫纯然龙潭虎穴,多留片刻贞洁不保。   此时康熙正陪在太后身边。虽然完全不明白时光倒流如何产生何时结束,但是该看的人他还是得先看个够本。太子见过了,很好,英俊潇洒仁慈友爱。亲娘是看不到了,养娘总要多关切一番。   全亏了老太后在场,康熙连椅子把手都快捏断了,居然忍得住没再扔点东西把他结果当场。牙龈都咬出血了。   恨到这地步,眼前闪过一幕幕不堪的场景,比如老八都被关宗人府了,病得像块碎瓷他还不依不饶跑过去纠缠。耳边又是一声声厚颜无耻的弥天大谎:“朕荷上天眷佑,受圣祖仁皇帝付托之重,君临天下。”   托付你什么了!朕想托付你极刑,拿把刀片自己肉变人棍!你个谋逆篡位的混账东西。   康熙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之中,完全没听清楚胤禛说啥,只是似乎大约可能也许抑或跟胤禩有关,眼珠子都瞪脱眶了。   老四,你狠。朕活在你面前就敢打弟弟主意!老八千般万般不好他终归是朕的亲儿子你的亲弟弟,你现在明目张胆跟朕讨他,天打雷劈!   连续狂吼了十余个“不准”,太后都惊愕了,康熙才勉强冷静下来,从容面对胤禛:“方才所提关于你八弟的事,朕不准。你先回去。”   胤禛热泪盈眶叩拜谢恩。   原来皇阿玛还是在乎他们这些庶出儿子的。知道老八搁太子那迟早被吞得骨头也不剩,也不在乎他变成傻子是否有损皇家体面,居然答应亲自照顾。   父爱如山!   他匆匆跑回太子那转达圣旨。皇阿玛不准八弟常留毓庆宫,打算接回乾清宫调养。   胤礽闻言眯起眼翘起嘴角,朝缩在角落不停傻笑的胤禩露出张扬深沉的笑容。   “八弟,过来,二哥摸摸你。”   胤禩傻笑。   “八弟过来,让你四哥抱抱。”   胤禩持续傻笑。   “八弟,皇阿玛抱你记得谢恩。”   胤禛一张包公脸,脚底板不自觉往外蹭。太子这是哄孩子还是逗狗,皇阿玛没事为何抱八弟。不信八弟真傻了威胁他不准乱说?或者,那天八弟反抗的并不是太子一人!   一想到刚刚康熙的失态他浑身发寒。听说八弟受伤变傻,皇父明显坐不住,椅子都捏出声了,又听太子想留他,眼睛充血脸色发青。   细思极恐!   胤禛只恨老天生就他如此聪慧过人,不经意获悉最大宫廷私密。忘不能忘,想不敢想,无奈无措。惟愿此秘如河水,奔流到海不复还。   然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胤禩送了过去。羊入虎口真的不能怨牧羊人恶毒,他也很无奈。   迎接他的是康熙又一次勃然大怒。   手牵手!   老四你居然堂而皇之牵你弟弟手满皇宫溜达展示人前。祖宗都快被你气活了!   他实在气糊涂了,胤禛说遵旨将八弟送来都没反应过味这是遵谁的旨,莫名其妙接受傻瓜儿子。   胤禩没对他傻乐,还哭了。顷刻之间小脸被泪水淹没,眼皮一翻就往下倒。   康熙有点迟钝,又抓他另外一只手——于是两只手都变猪蹄了,还是红烧的。   胤禛在旁边不敢插手,翻来覆去解释:八弟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谁碰他都起红疹要死不活,除了亲兄弟。   康熙横他一眼:胤禩是朕亲生的!   胤禛知道光说没用,身体力行从康熙的毒爪之下抢出一根吸引食欲的猪蹄,摩擦两下即化美食为人手,白白嫩嫩。   康熙把另外一只手也塞给他。   猪蹄没有了。   父子相顾无语。   康熙不信邪,把胤禩没被衣服包裹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效果惊人。鲜虾瞬间变熟,依稀还冒热气。   更神奇的自然是作为亲兄弟的胤禛,摸一遍熟的还能变生鲜。   再次四目相对寂寂无声——还有什么可说的,传太医吧!   于是太医隔了方丝帕给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八贝勒诊脉,过了一会,又过了一会,他开始满脸冷汗无风自摆,比病人还惨。   最后得出结论,八贝勒身体虚弱,原因大概是……   是啥?   康熙等着他说出事实真相。如果是遭到胤禛的□侮辱导致,俩人一并处死。   饿的。   太医悄声哽咽:皇宫里日子不好过呀,贵为皇子居然也能饿出病。   康熙问胤禛:“怎么不给你弟吃饭?”   无辜者有口难辩。太子养了胤禩好几天,为什么不给他饭吃去问太子!他就是被叫过去验证兄弟血缘之玄妙神奇的路人,他是个路人!太子为什么不给八弟吃饭只有太子知道!八弟只是个傻瓜而已,自己都不知道。   后来太子出现,三方对峙后叫了在毓庆宫伺候过胤禩的人回话,居然很简单地解释清楚了。   头三天昏迷不醒,喂不进饭,灌了点米汤,不多。后来醒了,但是被兄弟众人围住,她们做奴婢的实在凑不进去,再后来……太子和四阿哥你摸我摸大家摸,谁还记得喂饭。   当然他们还解释清楚另外一个误解,比如康熙没想亲自养傻儿子,还是丢回去自生自灭更符合他想整死这俩德行沦丧熊孩子的宗旨。但是表面功夫必须做,孩子饿好几天了,想给他吃顿饱的,饿死鬼上路太寒碜。   宫女给他喂饭——不吃,死活不张嘴。   换太监掰嘴,刚碰上,又熟了。   康熙和太子脑子里嗡一声,还是胤禛眼明手快赶紧上去摸两把。康熙觉得碍眼极了,他实在看不得老四和老八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乾清宫的那一夜,满室旖旎,槐花被风吹落,阵阵香气散入。胤禛说:“别管这里曾经住过谁,你心中只余朕一人足矣。”   数典忘祖的混账!   太子不知道自家阿玛从哪冒出来的滔天怒火,也不知道究竟冲四弟还是八弟。但是他突然手痒想展示一番储君仁爱,从太监手里接过碗喂给胤禩。动作从容姿态优雅笑容和煦——全喂衣襟上了。   康熙原本就急于将胤禛和胤禩分开远远的,太子如此体贴,圣心大慰,立刻下旨把傻瓜送给太子养。   太子手一抖碗立刻摔成八瓣。皇上当他很闲吗?一国储君,政务比不了他家阿玛也不少,何况还要消遣找乐子,自己亲生孩子都没养过,哪有心思养弟弟。尤其傻弟弟一个,能给他研墨还是捏肩,暖个床还嫌不解风情。   康熙看出他不乐意,暗示道:虽然老八现在才十七,朝臣方面还没笼络,但是他几个弟弟已经收入麾下对他死心塌地了,外面你二伯家的孩子也跟定他。养个傻子换好几个能用的有用的,以及宗室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你不亏。   不亏有鬼了!   胤礽气呼呼把傻弟弟拖回宫中,随便塞个犄角旮旯的房间直接撒手不管。   懒得养你直接饿死你!看你死了还让不让别人碰。   他这边把事做绝,那边满皇宫晃荡一圈见了不少挥别已久熟面孔心情复杂之下又出宫看了很多人的康熙终于躺在床上。劳累一天难于入睡,便开始胡思乱想。   首先是老四的隐忍。   他在位时知道太子和老九都好男风,也曾怀疑过喜欢跟老九凑在一起的老八、老十和十四。尤其十四刚刚长成,身强力壮的时候突然开始不近女色不生娃。后来听说那孩子在西北强娶台吉之女开心了好一阵子,终于不必担心自己选定的继承人“不行”。   但是他从没对老四的爱好瞧出任何端倪。若说贪图一时新鲜倒罢了,登基头两年胤禩没死没关的时候几乎擅房专宠,后宫都成冰窖了。也就年氏还能分得几夜,又似乎是为着年羹尧更多些。   当时他飘飘忽忽的脑筋不清楚,夜夜紧张,生怕老八身上出点幽明鬼魅之事,□弄多了生个孩子出来。   万幸只是多虑。   多奇怪。胤禩也是他儿子,年少时因为相貌姣好性情温婉不是没宠爱过,怎么后来比冤家还不如,要不是希望老四收心治国远离□之事,都不愿意看他痛快死。   等一下!   康熙徒然瞪大双眼目似铜铃。   十七岁的老八明眸善睐真的很招人喜欢!他家太子又好这一口……老天爷,他造的什么孽,这会儿恐怕两个逆子已经肢体绞缠难解难分如火如荼天崩地裂了。   康熙一口血喷在明黄锦帐上——这憋了十三年的老血哟。   立刻唤人去暗中监视。至于为什么不公然制止,只能说他还是爱子心切。如果男人行房时被打断,恐有损伤,日后不举。   慈父心中滴血:千万不能害了太子啊。    ☆、第 3 章   暗探当夜回禀,太子不曾约见探视八贝勒,二人分隔甚远。   隔天,同上。   第三天,依然同上。   第四天康熙怒了。先派人把胤禟叫过来嘱咐他去接哥哥,领出来之前务必给他填饱肚子喂足水。这孩子嚷嚷好几天太子不让他见八哥,吵得烦死了,得令乐得手舞足蹈,张口而来滔滔不绝的歌功颂德显得很浮夸。   然后派人把太子叫过来,见面先骂一顿:“想饿死你弟弟!丢开不理,不给饭不给水,你太不友爱太不善良了,朕怎么生了你个孽障出来!”   原本康熙皇帝并非罗嗦之人,可他在史上第一罗嗦之神旷古烁金雍正皇帝朝夕相伴十三载,近墨者黑,浪费唇舌功力一日千里,十三年都跑到天狼星上去了,训得太子从最开始有点不耐烦到后来有点羞愧再到最后晕头转向忏悔连连。   末了大手一挥,你回去闭门思过。   太子情绪低落地走了,胤禟兴致昂扬的来了。   康熙大略跟他讲了一下胤禩的怪病,让他对待哥哥好一点,别渴着别饿着别冷着别热着,坚决不能让别人碰。   胤禟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让他对八哥好比让他干什么都乐意。其实心里想说,你拿皇位给我换我才考虑换不换,考虑一下,要哪个还不一定呢。   康熙满意挥别比真傻瓜还更傻一截的儿子,由衷祝福他们就此一生一代一双人,别再出来祸害家国了,儿子多也赔不起。   夜半时分辗转反侧又略有愧疚追悔,毕竟胤禟少不更事,也没完全长歪,好好调理搞不好能养回来。于是派暗探去瞧瞧情况,如果正在翻云覆雨呢,随他们去吧。如果安守本分各自分房睡,还有挽救希望。   他猜错了,俩儿子裹在一张被子里相拥而眠。   “光睡,没干别的?”   暗探以职业荣耀担保,纯睡,连梦话都没说。   康熙纠结了。这还有没有救呢?再看看吧。   胤禟目前处于从少年迈向青年的转型期,对养孩子有兴趣,照顾哥哥更加义不容辞。康熙也算迁就他,特别准许每日比别人晚一个时辰读书,以兄长的生活起居为优先。他自然伶俐乖巧的遵旨,每天环绕在八哥身边喂五顿饭,晚上搂在怀里一梦香甜,睡舒坦了还对准脸和脖子啃两口——八哥身上全是食物的味道,真好吃。   如此平静和谐的日子能持续下去多好。   可惜康熙一向不把女人当大事,根本忘记对胤禩亲娘养娘报备。惠妃不知道哪得了半真不假的消息,带领卫贵人直接杀到胤禟处所看儿子——也可以说摸儿子。   后果自然很悲惨。   若非年纪尚小空闲时间多没事晃荡过去看哥哥的小十四及时出现,她们就活活把自己儿子摸死了。康熙得知事情经过很无奈,毕竟胤禟仍有课业,不能整天十二个时辰围在兄长身边保护。算了,叫上老十和十四,你们三个轮流吧。也算朕成全你们一辈子的兄弟情。   嘴上说成全,康熙还是很不放心地派人密切监视着儿子们的一举一动,任何过分亲昵行止必须如实上报。   他听见胤禟喜欢啃胤禩,有事没事抱怀里舔半天,眼前一群乌鸦飞过……   据说可爱的小胤祯很乐意在他八哥怀里窝着拱来拱去,拿脸相互蹭,偶尔学着他九哥的样子舔一舔,眼前飞过一群着火的乌鸦。   反复听取类似情报逐渐麻木后,他赫然发现,那四个混孩子里还是有清白人存在的。他十儿子完全不牵扯乌七八糟的事。每天照顾哥哥就是正常的擦脸、洗头、喂饭、喂水 、领散步、帮沐浴、服侍睡下,完全没有多余举动。   好孩子,上辈子怎么看漏了这根苗。   正在康熙下定决心好好培养贵妃之子必要时候替代也许可能在将来会歪掉的太子,心情哀婉之时,暗探又有消息回报。还没来得及说,外面正经通传的太监给他带来了同样的消息:那几个把哥哥当祖宗供的小东西居然也能把胤禩养病了,太医正拼力抢救。   康熙第一个念头是把太医都撤了,然后……没有然后。   问题是这次的病因太可笑,却不大容易死人。   关键还是出在三人协力抚养上面。胤禟是个吃货,整天见缝插针往嘴里塞东西,对着哥哥都要咬两口才罢休,自然也照自己的标准喂养胤禩,生怕哥哥吃少了。先前胤禩在太子那饿得尖锐能扎人的小脸,到他手里几天就圆润饱满了。   胤祯以前拿八哥做楷模,现在八哥傻了自然全盘照抄九哥,也是嘴闲不下的吃货。一个上午不停喂,一个下午随时喂,中午有胤俄伺候着吃正餐,晚上宵夜至少三顿,零食点心不计其数。   可怜不知道饥饱的,弟弟塞过来哪怕是毒药也不懂拒绝的,永远只会傻笑的八哥,被他们通力合作,喂多了,撑坏了!   康熙眼前飞过一群拔了毛浑身血的乌鸦,嘎嘎嘎!   三个小的立刻叫过来骂,“不成器的东西,除了吃还知道点什么!想撑死你哥吗!”首当其冲胤禟,口水全朝他喷。不是因为他最年长有约束弟弟的责任,而是他太能吃!皇帝富有天下都怕被他吃穷了!不嫌有损英主形象下了刻薄旨意:日后九阿哥饮食完全定时定量,零嘴全面禁止。早膳粥一碗,窝窝头两个,咸菜半碟。午膳菜两碟,青菜、豆腐,饭一碗,汤半碗。尤其恶毒地限定碟子尺寸,三寸止。   胤禟哭嚎求饶,连跪三日恳请收回成命,无效。   事情实在闹大,兄弟们为表友爱都来帮他跪求,连傻瓜胤禩都被拽来陪跪。康熙发狠,全打发了,明确宣布,谁再求情就跟胤禟吃同样分量。乾清宫里原本齐刷刷的一排脑袋,顿时鸟兽状散,就两个人还相依相偎。   一个是饿得站不起来的胤禟,另外一个是别人不拉他不懂要站起来的胤禩。   康熙一看他俩情深如许的样子就想炖乌鸦汤补血。想了想把老大胤禔叫回来,指着胤禩说:“领你弟回家养。”   胤禔欣然领命,他总觉得对他最好的八弟还可以抢救一下,也许找个专攻脑科的大夫能治好,就算不复先前智计高超,总还是有感情的,还没娶媳妇就傻了,多可怜。   胤禟哭哭啼啼过起了食不果腹的悲惨生活,没几天就饿脱了形。古代婉约派女词人是“人比黄花瘦”,他都“人比花蕊瘦” 了,每天凄凄惨惨戚戚跑到御花园数花瓣,四下无人偷偷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他八哥日子格外滋润。胤禔早已分府,上上下下井井有条,既不饿着他也不撑着他,还把女儿都放出来陪他玩。他也从康熙那听说了胤禩的诡异毛病,回家后不能免俗地先尝试一番,意外发现自己家孩子不算在外人里,在叔叔身上随便摸都没事。怀着邀功的心态跑去跟康熙说了,皇帝很忙,没功夫操心破事,挥挥手让他一边凉快去。   胤禔觉得自己家弟弟真不幸,对他也就更上心了。新做的衣裳都亲自检查一遍针脚是否平整,会不会扎伤了弟弟日渐细嫩的肌肤。出去遛弯也反复确认鞋是不是合脚,走久了会不会磨。晒太阳怕他中暑,起风怕吹着,养女儿什么样,三倍细心呵护弟弟。   康熙知道大儿子疼媳妇,对弟弟没任何龌龊心思,也就没派人盯,让他们逍遥了好一阵子。   女儿只是一开始领出来围观傻叔叔,后来胤禔发现她们一个比一个会心疼人,毕竟也都懂事了,替他照顾叔叔也不错,何况自己公务在身,平时抢出来的时间陪弟弟。既然四个女儿自告奋勇,那么闲暇里,他也该过点自己的生活,男人嘛……   起初,四个女儿联手照顾叔叔还是很圆满的,要怪就怪胤禔多事,觉得弟弟也半大不小了,变成傻子之后都没尝过鲜,整天过幼童般的生活,非常殷勤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娇弱小美女。   为什么只有一个不大方点多安排几个?还是说胤禔重视弟弟,怕他玩不转或者累坏了。   只是他错误估算了自家女儿的好斗性与战力。   得知有人胆敢接近八叔,一个个斗志昂扬,冲进去,三个负责打,一个负责帮八叔摸掉红诊,然后押着“妖女”向她们阿玛兴师问罪。   “你知道八叔不能让人碰。”   “还找个妖精折磨他。”   “读过圣贤书吗?”   “会照顾弟弟吗?”   最后齐声一致:“哼!”   胤禔受到爱女指责,急忙道歉忏悔,他是真忘了。   此次险些酿成灾祸的事件让他对弟弟的深刻同情再次泛滥,对女儿们也越发小心翼翼,再不苛求小姑奶奶们读书学女红了,随便她们玩耍。小小年纪聪慧精明成这样,还学什么学,天生才智过人。   后来一群孩子,开始玩任何家庭都无法免俗的骑马打仗,他们八叔因为体型关系被选充当大马,几个孩子轮流骑。胤禔发现后提出简单批评,指着长女说:“就你带弟弟妹妹胡闹,看把八叔累的满头大汗。”   大格格不怕他,落落大方走过去:“我给八叔擦汗。”   胤禔放声大笑,很是豪迈地想拍她两下,就像在军营里嘉奖部下。大格格发出戒备的低吟,大有你动我一下罚你跪搓板的架势。胤禔拍下去的熊掌半路转折,狠狠拍在胤禩身上,一下两下三下,恨铁不成钢。   身为长辈,哪怕傻了也不能被一群孩子欺负去!出门别说你是爷弟弟,丢脸玩意!还有一群小崽子,没大没小,连阿玛都敢威胁!胤禔逐个恶狠狠瞪过去,得到毫无畏惧的反瞪。父威何在!   心怀无比痛恨,他下手越拍越狠越拍越重,胤禩既不会说话也不会躲,直到他手下落空才觉得哪不对。低头一瞅,弟弟在地上趴着,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四格格号啕大哭:“阿玛把八叔打死了!”   由她引领,三个姐姐还算维持风度,弘昱哭得最卖力,不知道还以为谁抢了他的糖。   胤禔不跟他们胡闹,直接吆喝人请大夫,迈开大步亲自去找门板抬弟弟。   好歹也是康熙亲自选中绝无兄弟乱伦之可能的清白人,抱成年弟弟这般有失男子气概之事,根本不存在于他脑子里。    ☆、第 4 章   自古慈母多败儿,反过来说,慈父养出来的女儿通常爱好做一些让人揪心的事情,并且视为乐趣。   胤禔走开了一小会,回去紧急救援的时候,不仅应该如尸体般趴在地上的八弟不见了,连同四个调皮捣蛋的女儿也芳踪杳然。只有傻乎乎的儿子坐在地上,裂嘴呆笑。   “你叔呢!你姐呢!人呢!”   胤禔的质问很快获得答复,不过来源是门房,简单直接地告诉他,四位格格拖着八贝勒出门了,说是进宫为亲叔叔惨遭毒手讨个说法。   治军严谨的青年军事人才大阿哥直郡王第一次尝到宽待家下酿出的苦酒。追出门时根本看不到任何关于弟弟和女儿的影迹,另外一个门房说:“格格们出来恰好遇到一辆马车。”   胤禔抓住他的脖子死命晃:“谁的马车,你也不问清楚就随便让她们上车。被拐卖了怎么办?被强娶了怎么办,被玷污了怎么办!我的女儿啊!那可是我的女儿!”   口吐白沫的门房自然无法告诉他那是跟他一直不对付的裕亲王所乘马车。并且听了格格的控诉后,裕亲王暴怒,扬言皇上若不治罪他一定亲手教训手足相残的侄儿。   于是莫名丢了女儿的胤禔凄凄哀哀沿街寻找:女儿,我的女儿,如花似玉活泼可爱的女儿……还有弟弟,傻瓜弟弟,被别人碰一下都会死的傻弟弟。你们在哪?女儿们有没有磕着碰着,能不能照顾好叔叔?可怜的八弟,哥哥不是故意把你拍坏了,你知道哥哥一直手劲大,等找到你回家一定供起来养。   此时他弟弟和女儿都被伯父带进皇宫,正在康熙面前讨说法呢。   康熙一见胤禩又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浑身沾满了泥土草叶,小脸都看不出本色了,一顿气恼。老大当初信誓旦旦保证养好弟弟,就这么养的。不但像个乡下野孩子一样撒出去,还给打坏了——不孝子居然打弟弟!朕除了刚回来脑子不清楚砸了他一个茶杯,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打过他!虽然因为他的原因亲手打过老九还差点把十四劈了,可那都是气糊涂的时候。看他现在也不知道什么状况,赶快宣太医瞧瞧,顺便去把丢了弟弟还不着急的逆子大阿哥叫进宫。   胤禔家大格格机灵,知道八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主动要求陪同,至少八叔起疹子她可以负责平复。   被她一说康熙隐约想起来,胤禔说过女儿能碰胤禩。正好福全在,抓紧时机问他,有没有听说胤禩的怪病。   福全的脸刷一下拉得老长。   “原还不信天下有这等奇症,来的路上试了一下……”   康熙看他表情就知道结果很悲惨,瞬间心满意足。儿子能碰孙女能碰,他身为生父不能碰,如此逆子堪称不孝典范。若非那个尚未封妃的贵人生母也碰不到,他势必怀疑胤禩装病。   四格格趁那边康熙和福全无言以对的空档,悲泣控诉自家阿玛欺负八叔。虽说倚小卖小童言童趣,康熙还是英明神武地听懂了她的话里真实事件经过。至少纯真稚言侧面证明,胤禔对胤禩照顾细致周到,并无怠慢,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才觉得每日从早到晚盯得严格不开心。尤其帮胤禩准备女人那节,当真是为弟弟着想的亲切兄长,哪怕蠢了点。   可他对弟弟好固然值得赞许,怎生教出女儿如此顽劣。欺负叔叔,还随便进宫颠倒是非状告自家阿玛。   外面通报大阿哥到了,康熙急忙指派太监把手边适合扔出去砸人的东西都挪开。胤禩变傻后他十分后悔。那孩子早年毫无野心,搅和在哥哥中间亦非所愿,别无选择不得以而为之,何况还有个位份低日子艰难的亲娘,光说孝顺也得自己挣片天。后来的野心也是他故意抛出去诱饵看谁接了拿谁杀一儆百。身不由己,百受苛责,举步为坚熬了十几年,病病歪歪比现在还难受,到后来老四篡位更是连最后的尊严也没了。   康熙仔细想过,胤禩若和胤禟在一起,至少两相情愿,不张扬出去偷偷爱一场也罢了,无碍旁人。胤禛委实太过歹毒,连同十三两个把他爱护过的儿子全逼死害死杀死。   胤祺无害,胤祐无欲,胤祹无争,胤禑无为,却没一个得了好下场。胤祉虽然占长,到底没做出颠覆之事,胤禛杀了自己最爱的太子、万般无奈委曲求全的胤禩、远在西北无能为力的胤禟不够,圈了他也不够,居然派太医专门毒害。   想他一世帝王,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生了许多儿子,不是给别人杀着玩的!时至今日,对于通晓未来的康熙而言,除了胤禛,他已经不忍心再伤害任何一个儿子了。   福全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以及不知何来的哀痛,借口去看看八皇侄,溜了。三个小格格怕挨骂,紧紧跟上。   在门口跟胤禔打了个照面,两看相厌。   福全恨他对弟弟粗暴,胤禔则恼伯父多事兼拐带爱女,目光凌空交汇,电光火石。   康熙拍案而起:“跪下!你养的好孩子!”   胤禔跪得特利索特开心。挨骂算什么,罚跪罚俸夺他兵权都不怕,至少弟弟女儿一个没丢。身为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男人,权力没了再去抢去拼,女儿都是独一无二的瑰宝,弟弟更是天下无双,比身外物重要多了。   因为心态好,被康熙骂了两个时辰完全不觉得委屈。伤弟弟丢女儿本来就是他错了,应当反省。又因为身强力壮,康熙骂得呼哧带喘他还挺精神,对比之下,一骂就打蔫的太子真是个弱者。   可康熙是谁呀,他能自己累半死还眼看着儿子逍遥开心?打蛇打七寸。当年胤禛想逼死胤禩,先杀胤禟。他要让胤禔彻底受到足够巨大的打击彻底知错,直接抢夺他最在乎的。   “朕也是一时思虑不周,你事物繁忙,的确无暇照顾胤禩,朕会另寻他人抚养。”胤禔正欲辩驳,康熙又道:“你四个女儿太过顽劣,还是留在宫里由朕亲自教导为好。”   晴天霹雳!   皇阿玛!你抢儿臣弟弟就算了,我的确没照顾好他还伤了他,可你不能连女儿也抢啊,而且四个全抢走,没了她们儿臣怎么活!   这回,长跪苦求的人变成了胤禔。结果自然和已经饿瘦条竹竿的胤禟一致。   当然康熙也不乐意养四个鬼主意颇多的孙女,只是想到胤礽的女儿在他去世后没少受老四折腾,性情绵软不懂自保。大手一挥,四个精灵鬼送给太子养。   至于胤禩,送给胤祉好了。一堆兄弟,独他俩从没亲密过,安全!不怕相爱不怕相杀,更不怕太亲密玩过头弄伤了。   旨意下去,两个得到新任务的儿子都觉得烦。   胤礽最讨厌的就是大哥,还得替他养女儿,这不是把冤家当亲人吗——他早不觉得自己跟胤禔算亲人了。   胤祉悲愤的理由更实际些。八弟,谁敢沾上?太子养过,被皇阿玛训了,身边好多奴才遭撤换,里头学问大着呢。九弟养过,挨罚,饿得整天没精打采,哭的力气都没有,见别人嘴动一下立刻眼泛绿光。大哥,最疼女儿,一下全没了,铁打的硬汉失魂落魄。   前几天还听说原本指婚给八弟的安亲王外孙女因为不能嫁给傻子,要另外指人家。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根本征兆着皇阿玛终于打算对一直看不顺眼的安王一脉下手了。   八弟,你不会是装傻故意和皇阿玛联手演戏吧。你上哥这儿,莫非下一个遭殃的是哥哥我?   胤祉惊骇了,努力回忆近年来做过的大事小情,掰碎了揉开了分析,看看哪件事招眼,需要被斥责打压却又不能往明面摆。   思来想去,顿觉忤逆行状过多,不可饶恕。去乾清宫领胤禩的一路上,步步踏在刀锋,鲜血淋漓。诚惶诚恐牵住弟弟的手,心底一片冰凉。   “八弟,三哥往日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打今儿,哥哥别的都不管了,专心对你好。”   胤禩回给他一个纯净无杂的灿烂笑容。   胤祉欲哭无泪:“别笑了,哥怕你。你一笑哥就想哭。”   回应他的是愈发明艳的笑容。胤祉一把楼过胤禩按进怀里抱得死死的,哽咽难言:“哥错了,哥再也不明的暗的挖苦你。若说出身不好,我额娘没封妃时不也是个答应吗?你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我在外头莫非真事事顺心?咱们都一样命苦,哥从今天起好好养你,把小时候受的委屈全补回来。你要什么哥给你什么!”   胤祉说得出做得到,每天除了围着弟弟打转什么都不做,同吃同睡。早上帮弟弟穿衣洗脸,晚上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弟弟身上哄他睡觉。   “八弟呀,哥对你好不好?哥对你这么好,皇阿玛那里就别说哥的坏话了。哥最疼你。”   亲一口,摸摸头,睡觉。   多亏康熙信任他对男人尤其弟弟没特殊嗜好未派暗哨监视,否则一句话又气的牙龈出血。   胤禩暂时过起了不输在胤禔府上的好日子,就是不知道心地不纯的三哥能伪装多久。至于他可怜的大哥失去女儿之后整天浑浑噩噩惦记去爬毓庆宫的高墙偷看女儿也不过是小事。如今生活最水深火热的当属太子二哥。   因为讨厌大哥连带憎恶侄女,富有的太子再次吝啬发作,不给侄女安排饭。   大格格灵机一动,指着花园里随意扑腾走动的仙鹤对妹妹说:“饿不饿?听过煮鹤焚琴吗?”    作者有话要说:刚祸害到三哥……太长了! ☆、第 5 章   正在太子宫内珍宝逐个遭殃,尊贵无比从来只有他虐人没人敢虐他的太子殿下对待侄女又不能打骂,想送出去康熙不准,忧愤难平的悲惨时节,胤祉对娇养弟弟的容忍也走到尽头。   太费神了!   老八你不能自个穿衣服洗脸吃饭遛弯吗?哥哥很忙!   又烦,又怕康熙找茬挑刺,胤祉终于在压抑中发疯了。反正弟弟不能主动扔开,玩玩总行吧?不饿他不撑他不打他,骂他没关系,听不懂嘛。   不得不说,三阿哥您嘴真贱。以前拿弟弟出身说事,拿弟弟外貌取笑,拿弟弟们亲密打趣——他自己挡回来了你当然平安,如今欺负傻弟弟真不怕被你家皇阿玛的探子听见?   还真不怕,因为康熙没派探子,但是太子派了。   太子痛定思痛,养傻弟弟顶多费时间,养侄女那是要命啊!她们胡闹了还管不得,一管就哭哭啼啼要去告状,拦不住,奴才不敢跟宗室贵女动手,叔叔更没资格碰侄女的手指头。才过一个月,他的仙鹤他的鹿他的百灵他的鹦鹉,全烤了!他搜集的古代名琴紫檀摆件,全烧了!他得意的诗作字画,全被涂得乱七八糟不见旧容!   为了摆脱住房子比拆房子还折腾人的侄女,他宁可选择不言不语喂什么吃什么除了笑没别的表情的弟弟。而换弟弟回来的第一步是让老三失去养八弟的资格。   他成功了。   康熙知道胤祉又对胤禩的出身百般嘲弄,顷刻间铺天盖地的乌鸦向他袭来,牙间嘴利目光凶恶,羽毛上闪耀着鄙夷的光辉。当初他就是看上卫氏美貌了,就是把罪籍女子纳为妃子宠冠后宫了,怎样,轮得到儿子置喙吗!胤祉你个不孝的孽障。   怒到最后,康熙却不能以此作为理由发作胤祉,只能等他犯点显而易见的错。   错是胤禔帮忙挑的。大哥总觉得老三是坏人,没心肝不友爱,不会对真心对自己家乖巧宜人的八弟好,想方设法安插眼线去挑错。女儿被抢了,要不回来,至少把弟弟接回家。要不每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胤祉每天训练弟弟自己穿衣吃饭,过了一段充实的日子,至少把喝水学会了。他一声令下:“八弟,把水都喝了,不许呛着。” 胤禩立刻照他规定的样子把杯子端起来一仰到顶——里面有没有水都一样,直到三哥允许他放下。   一开始胤祉拿甜汤什么的换花样逗他,后来玩心发作,白水兑的醋,泡的黄连,调的鸭血,胤禩也乖乖喝。   真是无法挑剔的乖巧柔顺。胤祉心底一片柔软,世人皆如八弟这般听话,过日子哪有不顺心的。落坐拍拍大腿:“八弟坐下。”   胤禩依言挨着坐过去,靠在胸前,等他双臂圈住,端碗喂饭。   这是胤祉想出来的偷懒办法。原先喂饭时面对面,胳膊来来回回伸出收紧,累不说,还喂得满桌满身,吃完了一身汗也歇不得,要继续给弟弟换衣服洗澡擦身。本就忙忙碌碌的小日子,随着抚养弟弟的责任压身,丁点空闲也不剩。为扭转局面,只好不拘小节。   胤禔安插在他家的探子事无巨细回禀,算来算去也就这一庄事大约犯了他们皇父忌讳——俩大男人搂搂抱抱,准没好事。比如某愚蠢太子喜欢的那些勾当。   当然,他最招人疼的八弟只是受害者,错的全是老三啊臭老三,自己不检点能不能别教坏弟弟!等他把弟弟抢回来成天要人抱咋办!身为正直无私的哥哥,抱还是不抱呢?   胤禔咬咬牙:算了,没女儿抱,只能抱弟弟。命苦啊!混蛋胤礽,你伟大的长兄我,早晚把女儿也抢回来!弟弟和女儿,一个都不能少!   风和日丽的某日,胤祉决定带弟弟去郊外放风,亲近山林野趣。胤禔收到消息马上给太子弟弟下战书——想把皇阿玛引过去必须舍得本钱,豁出去挨顿骂,胤礽小样的快接招。   太子收到信喜极而泣,大哥为了讨还女儿已经忍不住要直接决斗吗?太好了,孤舍得面子不要输你一次,快把你家四个妖魔鬼怪领回去。   于是三个人三种动作。大阿哥磨戟拭刃磨牙吮血面带杀机;太子身藏软甲护胸镜,一层又一层,奸险深埋;三阿哥提着装满小食的竹篮,一手弟弟一手风筝,欢快雀跃。   康熙一听就翻倒乌鸦窝了,这是要出大事啊!   二话不说微服出行,看他们到底能闹出几条人命。   事分轻重缓急,康熙首先把决斗搅和黄了,严令两个儿子必须和睦。朝堂上动手动脚他睁只眼闭只眼,勉强揭过,面对面真刀真枪打起来,大清还有脸面吗?伤着谁他不心疼。   胤禔跪倒在地衷心忏悔,抱住康熙大腿痛哭流涕:他要女儿,把女儿还他保证不再跟弟弟起冲突,女儿才是他的天下。   康熙瞬间不敢埋怨他两辈子不安分觊觎储君之位的愚蠢行径。男子汉该有些志向,他一代旷世明君养不出窝囊儿子。之前明着骂暗着打压,给他多少次教训都不当事,现在为了几个丫头,鼻涕都蹭到龙袍上了。   不长进!没志气!   胤礽看康熙咬牙切齿不答应,也跪下了,抱住他另外一条腿。可惜平素太注重形象没办法哭得像他哥那么投入,只能干嚎,诉尽了父女分离的悲惨凄凉。   康熙有点心软,但是又放不下老三老八那边,把他俩全踹开,说先一道去看弟弟。   胤祉不知道自己被算计被监视被老谋深算的康熙盯,跟胤禩玩得不亦乐乎。   往远处撇了两根短树枝,笑眯眯说:“八弟,去把拴蓝布条的捡回来。蓝色。”   胤禩不动弹。   他把胤禩领过去,教他认颜色,然后留下他自己走回来,再大声呼喊,叫他跑过来。   康熙带领两个儿子,三双眼睛明明白白看着他逗孩子。太子觉得有趣,心想换了八弟回来自己也学三弟这样玩。不过一朝太子可不能丢树枝这般廉价,少不得金器银器翡翠珍珠。对了,还能教八弟拿彩色宝石打弹子——老大家四个吵闹粗鲁的女儿教他才知道的游戏。   胤禔看得大为光火,一双拳头攥死死的,没康熙压阵恐怕已经上去揍胤祉一顿。他分明欺压弟弟,跑来跑去,也不怕摔坏了!累出一头汗不给擦,吹了风生病怎么办?晒了好有一会,居然不给他喝水。   过会儿胤祉又拿了火腿和甘蔗出来,叫胤禩爱吃哪个捡哪个。   胤禔双眼充血。别给他吃火腿,太油了,上火!甘蔗也不行,容易扎坏嗓子!   康熙也不管眼前发生什么,看见的全是乌鸦乱舞。胤祉太过分了,他还没死就敢如此羞辱亲弟,等他老了呆了傻了不识数了,是不是也让他捡东西吃?果然是个不孝的!   胤祉玩得开心,看天色是时候吃点喝点,便席地而坐,拍拍大腿,示意胤禩过来。   百万乌鸦撞悬崖的悲怆发生在胤禩熟练坐于胤祉腿上那一刻。   康熙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反反复复胤禛和胤禩纠缠在太和殿龙椅上的雷电交加之夜。   胤禛大模大样坐在龙椅上,拍拍大腿:“八弟,过来坐。”   胤禩转身欲走:“你还没死,我不急着坐那。”   然后被胤禛抓过去,扯开衣服,一大片青白的肌肤,一张冷漠无情的脸,一个绝望苍凉的眼神,一道闪电,一声惊雷……   够了!胤祉你够了!你们都够了!   四个儿子全领回去,康熙逐个下旨。   胤禔去江南查官商勾结,查贪污。你不是想和太子彻底决裂吗,让你去他的金库闹个够!   太子想上战场想了几十年两辈子是吗?很好,西北仍不安分,你去镇守吧,朕开心了才让你回来。想甩掉你侄女?她们那么爱闹,宫里地方小不够,你带去,算解闷也好算教养也罢,少根头发你也别回来!   胤祉!我堂堂大清皇子朕亲封的郡王,不可玩弟丧志,你还是做回和你八弟平级的贝勒,再去把圣贤书读个通透。   至于傻瓜……康熙下意识按顺序打算送老四家养,胤禛色=欲满满的脸和淫=荡笑容立刻浮现眼前,比被乌鸦啄了还让他心痛眼痛浑身痛。绝对不能让老四碰老八!   既然人死了做十几年鬼还能重来一次修正错误,天知道兄弟相=奸久了会不会生出孩子,必须避免,否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想胤祺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带个弟弟怕分神。再想想胤祐平素默默无闻老成持重,以及雍正年间蹲在老四头顶上所见所知——真是一开始就走了弯路。老八早该丢给老七养。   胤祐脾性怪,冷漠寡淡,谁都进不了他的心,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跟胤禩从小一处长大,却有不曾过度亲密。别人在凡尘俗世羡慕佛家清净,他却超脱了佛的境界,皇权亲情皆如过眼云烟。不彻不悟,不闻不问,不求不碰,不退不避。反要明晃直白的争斗厮杀去避讳他。若非胤祥心中有鬼执意谋害,怕再过几年就地坐化升仙。   这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儿子。   胤祐到乾清宫领养弟弟时表现得一如既往沉静安分。皇帝安排的任何事物都按部就班谨慎执行,不问根由。既然他答应了把弟弟养好,康熙也就切实放心了。   一个心如止水的规矩儿子,一个心地无暇的痴傻儿子,能碰撞出怎么天灾人祸,不过就是平静平淡,无忧无虑。   离开康熙眼皮子底下,胤祐先在胤禩额上弹了一记重重的脑瓜蹦:“看你费劲力气折腾一大圈,最后还不是回到我手里?”   康熙满意微笑,胤祐肆意奸笑。胤禩揉着疼痛的额头,如影随形的傻笑挂不住,泪水扑簌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和五哥暂时跳过,回头还是会祸害到他们头上的 ☆、第 6 章   根据冤魂盘踞仇敌头顶八年之久的观察,皇七子有高才无大志,不好闲云野鹤,大隐世俗繁华不受侵扰。此生不知能不能将太子板正,储君人选单定十四一人又不安心,纵使寻错处除了胤禛,岂知没别人心藏奸险,还是性情淡漠的孩子最可信!   他错了,暴=君治下奇计须藏,甘于平淡尚且不得善终。父亲羽翼遮蔽偏袒的孩子可没那般乖觉。康熙早年看漏了眼,不知胤祐懒得出奇。   原本在胤祉教导下已经学会自行饮食的胤禩,落到他手里又过回了纯粹婴儿般的生活,可惜是后娘养的。吃饭由哥哥喂自己不能沾手,三五口之后哥哥烦了,直接命人撤掉。衣服尽量少换,能穿着睡一晚上死活不帮他脱。   不出三天,胤禩又被折腾成一朵垂头丧气的小黄花,胤祐自己看了也难受。   “以前你多精灵呀,什么事说前半句你就全明白了,还能举一反三。如今傻太彻底了,到底为什么?”摸着他脑袋上十分显眼的疤痕,四体不勤的七哥推导了无数种可能。   “哥不会带孩子,帮你找真凶伸冤还行。欠你两条命呢,先还一条。等下次再有人打你,哥替你挡。”   说完打了个呵欠,抓过胤禩往屋里走:“不说了,没头绪,先跟哥一起午睡。”   安详的午后,平静祥和,兄弟相拥酣眠。夕阳晃眼的余晖照醒了还没睡饱的胤祐,首先看见弟弟在枕畔扑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欢快地扑而抱之:“有你真好,皇阿玛不再逼我干活了!”   闲适的日子总要鼓捣些乐子,胤祐每天追问胤禩:“到底谁打伤你的?是太子吧?肯定是太子。他为什么打你?嫉妒皇阿玛对你好——哎你平时都怎么伺候的,他老人家怎么总喜欢留你一人呀?”   胤禩自然不会答他,于是问多了自己无趣。胤祐偷偷寻了些民间世俗书籍,自己念了前半段,后面丢给胤禩自己看。能不能看懂他可懒得管。   桑葚成熟的季节,他又命人在树下铺开大竹席,和弟弟并排躺着等候果实从天而降,等不到也无妨,光滚来滚去亦觉乐趣十足。在胤祐看来,不干活闲着怎样都好。   后来他发现了一件极端恼火的事情。桑葚仿佛带了眼睛,除了他唇上手边不落,胡乱掉在各处。尤其针对胤禩的脸。   胤祐苦苦等了一天都没次张口即食的机会,气急败坏压到胤禩身上,恶狠狠问他:“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承认还来得及,再晚哥哥就不客气了。”   胤禩堆了一身桑葚,从黝黑的果实和紫色的汁水里透出天真的空灵。   真傻就好办了!胤祐再无束缚,张嘴咬住胤禩眉心的一颗桑葚。   弟弟的眉眼很柔和,像极润的玉。桑葚汁多清甜,一丝一丝沁进去,弟弟变甜了,果子变柔了。   第二天,胤祐是把弟弟剥光了扔到席子上去的,这样才好接住更多桑葚给他吃,弟弟的甜味也更浓些。   打断乐趣之宴的是一向没眼色是四哥。胤祐心知弟弟虽然随和易相处,对四哥却一直避讳。现时养在自己手里,不能说做掌上明珠般疼爱,好歹换来不少实惠,投桃报李也不忍心让他在四哥面前受委屈,随便裹层衣服放回床上,亲自去对四哥说:“八弟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胤禛挥开他往里闯,脸色十分难看。   早在康熙越过他与胤祺直接将胤禩交托七弟时,心中已觉忐忑。思来想去,自己一贯在皇父面前行事稳妥,为何如此一件简单差使偏行绕过?   唯一和弟弟们不同之处,便是他与太子同时发觉八弟受伤之后变为痴傻。而太子如今远远发配西北,其中深意耐人寻味。他必须弄明白其中艰深的真相,早做打算。   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胤祐看来分明存心找茬,堵在门口不许他进。   二人对峙好一会,胤禛方瞧出弟弟脸上不同之处,带着长幼尊卑的高傲态度问他:“你嘴怎么了?”   胤祐不照镜子都知道吃桑葚染黑了唇色,偏不想对他坦诚,故意装出支支吾吾有口难言的样子,不想恰被胤禛抓住时机,破门而入。   胤祐心中哀号,八弟脸上全是桑葚汁染出来的颜色,和他唇型一对,咋解释!养弟弟不等于可以肆无忌惮轻薄弟弟。   电光火石之间,胤祐想出托词,低下头装作抽泣对掀开被子看过胤禩全身气势迫人的四哥哭诉:“弟弟也不知哪里不对,皇阿玛明明说八弟只能被亲兄弟碰触,可我……却在他身上留了印子……四哥……求你切莫将此事传扬,否则弟弟无以自处,唯求一死!”   这回可把事情闹大了。四哥你敢说出去,就是质疑弟弟血统纯正,制造宫廷丑闻。你说呀,有胆子去告状呀,看谁先倒霉。   胤禛没多余心思在他出身之谜上打转,摸了摸胤禩紫黑之处,和原先不同,并无肿硬。撇头安抚道:“你别胡思乱想,怕是别的毛病。他出疹子连气都喘不上,时间久了怕要活活憋死。这会儿平安躺着,不要紧。如此症候出现几日了,请过太医没?”   胤祐见惯了黑面神四哥,对他慈眉善目循循善诱的样子不适应,干脆低头不答钻研地砖花纹。   胤禛对于七弟性情的误解不输康熙,真当他是个不能经事的,吓坏了方寸大乱。懒于纠缠,直接裹住胤禩扛起带走。   胤祐想不到他有此举动,大白天入室抢劫还大义凛然掳劫亲弟也非常人可达的境界。虚拦两下,任他去了。   胤禛看不见背后,七弟奸计得逞的表情,和八弟灿烂笑容,哥俩挥手道别,胤祐无声说道:“回来一起吃桑葚,哥哥喂你。”   宫中密切注意儿子动向的康熙得知万万不可置于一处的老八被老四大张旗鼓扛回家,头顶上活活挤出一只乌鸦,惨叫不绝。   天命啊,天定的孽缘,越拆越近!多亏胤禩已经傻了,否则被他们联手颠覆,江山易主在所难免。   康熙不放心,派了数十个探子去盯梢。又召胤祐前来痛斥,迁怒他不经意成全一对怨侣。   胤祐傻眼了,四哥抢人都能怪他头上,作为弟弟他哪能阻了哥哥的道。忍下怨愤和不甘,句句请罪。康熙看了觉得可怜,这也是个倒霉孩子啊!   不自觉想起另外几个倒霉孩子。比如死于非命的胤禟和无辜遭累囚禁时久的胤俄。   都是有本事的儿子,被他一时轻率耽误了终身。尤其胤俄,若非早早指了个蒙古福晋,不至于从一开始便心灰意冷,争斗之心都消弭了。   时移事易,不妨给他个机会。   康熙对胤祐稍做安抚,吩咐他带几道御膳给胤禟,皆为荤食。又拟旨,将郭络罗氏指给胤俄。   胤禩傻了不能嫁出去,补偿个出身高贵的皇子,一是堵了安亲王一脉的嘴,未来几年收拾他们更易下手,二是让胤俄不失斗心更有一争之力。郭络罗氏的凶蛮霸道多半是胤禩惯坏了,换个有脾气的,看她如何骄纵!   至于原本该指给他的博尔济吉特郡主,转给胤禟,作为一份砝码,不论未来如何,至少保他性命。何况这孩子上辈子的确太过风流,莺莺燕燕无数,娶个身份尊贵会管人的妻子,制约住了少伤点身。   可怜天下慈父心!   胤禛叫太医他也大行方便,虽然最后也诊不出那些奇怪的印记如何而来,到底无碍性命。   康熙得此回报暂且安心让他们且胡混着,反正老四上辈子也是四十多了才开始对弟弟下手,现在还小呢,没准不懂。   胤禛确实不懂。太医宣布对八阿哥身上的痕迹束手无策,他不禁想起胤祐紫黑的嘴唇,对准贴上去,差不多。莫非这些痕迹是七弟吮吸导致?   不可能!七弟一向老实,断不会行此悖德逆伦之事!   可是凑近了总觉得一股甜腻气息萦绕,未及细思,舌尖舔上胤禩脸颊——当真是甜的!   舔一下不过瘾,再舔,多舔几次痕迹淡了。胤禛了悟:八弟的怪病越发重了,光摸不顶事,要用舔的才能治好。七弟大约发现了又不好意思,浅尝辄止。   他忙于帮胤禩舔去印记,暗探震惊非常,头重脚轻跌落院外,慌乱入宫回禀。康熙听完叙述热血上头,几欲栽倒!   逆子啊!大清不幸!天下不幸!弟弟搁你手里非出点妖蛾子否则不安心!   他气急败坏执意亲自抓奸,但是据说那边四阿哥舔累了正在歇息,时机有失。   康熙愤怒拍案。   朕等着,今天不行改明天,明天抓不着还有后天!不能随他们逍遥!   叹天不遂人愿。胤禩身上桑葚染出的痕迹被胤禛舔过,又泡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全数消去。再得不到“舔”的兄弟情深。不过胤禛可没亏待他,感念他小小年纪遭逢不幸,翻出压箱底最华贵鲜亮的服饰帮他穿着。   康熙静听回报,强压怒火。老四当皇帝那会儿除了张罗给狗做衣裳,自己也穿了不少乱七八糟有辱国体的东西。如今还没登上至尊高位,竟然迫不及待拿弟弟当布偶玩。探子不懂衣衫奥妙,只说四阿哥往八阿哥身上套了一件又脱下换另一件,桃红艳紫无不晃眼。   康熙坐不住了,身为再世为人的一国之君他对胤禛忍无可忍。带禁军直杀其府,当场逮住胤禛手持钢针黄豆,欲行不轨。   他的心都快被乌鸦啄烂了。   老四这是要做什么!给弟弟换衣服不够,还要穿耳孔!家门不幸,这逆子居然是他亲生的——弟弟穿耳孔,他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祸害到四哥了,撒花~ ☆、第 7 章   胤禛离京那日,艳阳高照,不见愁绪。   他不是兄弟里第一个封王的,却第一个获得完全属于自己独立封地管辖一方。康熙当日已然气得毫无理智,忘记早年裁撤三藩如何劳心费力血染沙场,只希望将碍眼的儿子远远丢开,给了他一方安乐土地,自辖自治。   纵使有压抑十三年的滔天怒火,人活两世,苍老的心充满无谓的仁慈,他始终不忍心让儿子身首异处,那么走吧,走远一点。   一切事发突然,康熙也不曾公布罪名,兄弟朝臣都不敢聚合相送,只有小弟弟胤祯代表德妃嘱咐他日后保重。   胤禛拿出一串木佛珠交给他,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说:“那天正准备给你八哥穿条桃木手串辟邪,想去量量他手腕尺寸,拿针的样子看着兴许骇人些,八弟闪躲也是必然的。他日子不太平,受了伤又得了怪病,不是在这家养瘦了就是那家撑坏了,大约对兄长多少有些恐惧,我却无心害他。你七哥小气,连件像样衣服都不肯给他穿,我想他近来运道不好,穿鲜亮的去去晦气,皇阿玛便误会我糟践他……你回去千万将这佛珠给他戴上,一定要戴上!”   他越说越急躁,将胤祯的胳膊都捏疼了。   “必须给他戴上!” 胤禛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拔高,近乎咆哮。毕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老八戴上佛珠,皇阿玛看见定能明白他对弟弟的疼惜怜爱,回心转意放他回归京城。   胤祯虽是他亲弟,然常年不亲,除开血缘牵绊,几乎可谓不熟悉的点头之交。原本想敷衍的应承下来,谁知他一副疯样,给惊到了,连声答应:“四哥别拽我了,弟弟明白你对八哥好,我给他戴上,回去立刻给他戴上!”   连续嘱咐多次,胤禛上了马,一步三回头。   他期望有道圣旨唤他回去,或者有更多的人送行。此去苍茫,未知有生之年可否回还……然他心中最大的悲愤却非千里迢迢赴任,前途难测。   康熙对他竟无丝毫信任,不过一颗桃木珠一根细针,哪怕效仿宫中阴私手段往八弟身上扎下去也无损生命。而他竟只因如此被定罪——或者无罪。   康熙没说他究竟错在哪,不问情由,不许辩解,不肯召见,甚至连派个人问问具体过程都懒得,千般万般坚信眼见为实,哪怕根本不合情理。他和八弟一向亲密,岂会莫名生出残害之心?宣判者草率封了个无冕的台湾王,逼他速速赴任。   遥远的台湾,悬于海外的荒蛮之地。   孔雀东南飞,飞到天边去不回。凄凄的,他走了,挥一挥马鞭,不带走一个弟弟。   胤祯拿着一串似乎扎手的佛珠,回去先向康熙复命,得到一声叹息,之后立刻去见德妃。   康熙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赐了不少华贵精巧之物视为补偿,自己却不敢踏入永和宫地界,以免想起很多不堪入目的场景。   可赏赐的死物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儿子。德妃坐在寝宫里肝肠寸断地哭着,叨念皇上很久不到永和宫来了,莫说侍寝,简单坐坐也没有过。原以为自己年老色衰,不比娇艳少女,失去宠爱是难免的。万万想不到,遭殃的竟然是她儿子。   胤祯看见她哭得仪态全无,心痛非常,连忙安抚。德妃抽抽噎噎问他:“你四哥走时说了什么?他说没说究竟做错何事惹恼你皇阿玛,可有转圜余地?”   胤祯可不敢说四哥心里光惦记八哥,对老娘弟弟一句叮咛嘱咐没有,急于哄她,又怕编不圆谎话,只好将胤禛唯一冀望的佛珠拿出来欺瞒德妃:“四哥说太仓促了,来不及见额娘一面,亲手串了佛珠给额娘,以后看见佛珠就像看见他。”   德妃高捧佛珠失声痛哭。多孝顺的一个儿子,没了,去台湾了,再也回不来了!   胤祯怕言多有失,干站着不说话,见外边小太监对他使眼色,便往门边蹭了蹭,他十哥竟然在门边蹲着,示意他别作声,先跟着出来。   离了永和宫胤俄才告诉他:“九哥又跟七哥打起来了!”   胤祯稚嫩的小脸写满无奈:“又抢八哥啊……皇阿玛都说了,他俩养不好八哥,不让他们养。你好好跟他们说呗,叫我有什么用。我额娘都快哭死了,懒得管他们!”   胤俄摇头:“你别操心八哥了,皇阿玛刚把我叫过去,日后我养他,不会再出事的。七哥来给八哥送甜杏,被九哥逮着了。你还记得上次皇阿玛赐了御膳给九哥开荤,让七哥送来,结果九哥自己又添了好些肉菜,吃开心了撑着了上吐下泻折腾好几天那次不?”   “你不会想说九哥吃了七哥的甜杏又闹肚子吧?” 胤祯觉得这些哥哥真是一个比一个能闹腾。四哥欺负八哥不承认也就算了,去台湾的确太远,额娘也伤心。但是九哥只因为七哥看着他吃坏肚子随口说几句风凉话就记恨了这么多天,委实小气。   “九哥真拉稀就不和七哥打架了。” 胤俄把头摇成拨浪鼓,对自家哥哥的幼稚行径满是不赞同:“七哥拿杏送到我那儿,说给八哥吃,弥补他在四哥家受的委屈。九哥恰好在我那跟八哥玩,看见杏就扑过去。七哥提着篮子跑开好远,说他肠胃弱别吃了,吃坏了又乱怨人。不但把上次御膳的事拿出来说,还嘲讽他往常吃太多,连八哥都喂伤了,挨罚吃青菜豆腐就不该打旁的主意。你知道九哥最气什么。七哥呀,真坏。”   胤祯听完龇牙咧嘴,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到底摊上一群什么哥哥,没个像样的。   边说边走,远远就看见胤祐提着个篮子一瘸一拐绕圈跑,胤禟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假意追逐,俩人都笑呵呵的,怎么看也不是打架。   胤祯袖子一甩脸一酸,气鼓鼓对胤俄说:“我回去了!十哥以后少骗人!”   胤俄嘿嘿一笑:“难得七哥拿了杏,你不尝一个再走?”   看前面你追我逃不亦乐乎的俩哥哥,再看院子里头满脸堆笑的哥哥,以及身边一脸奸诈的哥哥,胤祯彻底服了。这都一群什么怪人,跟他们打交道还不如跟四哥去台湾安稳。   胤俄不管他乐不乐意,直接拖进院里按到胤禩身边坐下,指着石桌上一盘瓜子说:“你给八哥剥,我去帮帮九哥。好歹也是我地盘,不能让七哥太得意。”   胤祯钻过去窝在胤禩身上,抱住脖子不撒手:“你们除了吃还知道别的不?上次已经撑着八哥了,还让他没完没了吃,有没有点教训!”   胤俄扬起巴掌,对准他小屁股隔空比划了几下:“哪轮到你教训起我了,下来!胖得像个秤砣也不怕不八哥压坏了。”   胤祯使劲缩:“八哥救命,十哥要打我!”   胤禟跑累了正想歇歇,听他叫唤立刻给胤俄帮腔:“欺负完八哥连你十哥都欺负,专挑老实人下手是不是?他不敢揍你我可敢!”   胤祐也过来起哄,欺负弟弟他最喜欢了。   胤祯转过眼角湿润的小脸,鼻音浓重:“刚刚八哥抱我了!”   胤俄以为他怕被收拾装可怜,没好气地说:“是啊是啊,你每回都爬他身上想不抱也不成呀!”   “不是!八哥抱我了!他手上用劲了!他抱我!”   说完整个院子都安静了,知了也识趣地暂时停止鸣叫。哥仨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然后一齐盯住胤禩。   胤禟动作僵硬地把胤祯扯下来,像仍破布一样随手甩在地上,搂住胤禩:“八哥,你是不是好点了,记得我吗?我是你最喜欢的九弟。”   胤祯原本不同他计较,淡定揉屁股,被他一句话气得跳起来嚷嚷:“别胡说,八哥最喜欢的人是我!”   胤禟横他一眼:“你一边歇着去!”   “你才一边去呢!” 胤祯蹦着高和他争论,“八哥对你根本没反应,他看见我才恢复神智。”   胤祐趁他俩吵得开心,将胤俄拉远些,小声嘀咕:“你当心点,八弟受伤的事,到现在还没交代,他若真好了,是福是祸尚且未知。”   胤俄学他将声音压低,手挡着嘴唇问:“七哥,咱们要不要去阻止九哥和十四地乱喊乱叫,被有心人听见会不会危害八哥?”   “不用。”胤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要听已经听去了,现在阻止也来不及。”   胤俄就差把耳朵贴他嘴唇上才勉强听清,焦急地问他:“总不能由着他俩扯开嗓门喊,还是得做点什么才行。”   胤祐举起篮子:“拿杏砸他们!”   胤俄十分为难:“还没吃呢,砸完就不能吃了……”   胤祐奸笑:“没事,全是生的,又酸又涩!”   “可你明明说是熟透的甜杏!” 胤俄得知自己受到欺骗,异常悲愤。   “骗你们的,我想试试八弟到底真傻假傻,这么难吃的杏,他要假傻肯定吃不下去。”说完率先捏起一枚对准胤禟砸过去,偏了。   “真扔呀……” 胤俄学着抓了一把乱撒,也没砸准,“扔没了你怎么试八哥?”   胤祐接连扔出几枚,全无斩获,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人,哪有给自己弟弟吃酸杏的道理,骗你的。”   胤俄欲哭无泪,七哥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弟弟很愚钝玩不过你。愤愤地咬了一口原本想砸十四的杏,好甜——哎呀有虫!七哥你个大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开始流水账了! 于是这章谁也没祸害到[扶额] 啥时候完结啊泪目QAQ话唠伤不起! ☆、第 8 章   随时随地对弟弟讲实话的哥哥都是傻瓜。   关于八弟真傻还是假傻的议题,胤祐早有定论。早年玩耍养成的习惯,每次他才一压上去,胤禩都会十分紧张,立刻闭上双眼,甚至拿手挡住。那天他欺身而上,对上一双清澈见底不见思绪的眼睛,再无疑问,八弟真傻了。   这个验证方法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能对胤俄说。   告诉九弟会被他刨根问底为什么欺负八哥,讲给十四弟他只会咋咋呼呼跃跃欲试。胤俄不同,听一遍记住,不加追问,日复一日往最坏的方向想,很快就歪到月亮上去了。   “十弟,用心养你八哥,对他好一点。” 胤祐讳莫如深。   不说胤俄是个尊敬爱护哥哥的好弟弟,两个监工火眼金睛容不得他有丝毫怠慢。   期间康熙也给胤禩指了门婚事,其人便是他上辈子宠爱十余年的和妃瓜尔佳氏。他始终难忘,初见时那娇羞轻盈的一拜,眼角眉梢无尽纯真。可是这个女人在后宫的大染缸里学坏了,不但攻于心计,还有失坚贞。自己刚过世,尸骨未寒,主动跑去勾搭老四,和他雪夜谈心,从诗词歌赋说到人生哲学。帮他清理后宫,甚至送自己妃嫔出宫“荣养”的主意也出自于她。   康熙恨不得撕了她和逆子,一对奸夫□。直到雍正四年她才暴露真心,居然是偏帮胤禟的。芳心错许,深情无酬,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胤禟死后,胤禛拿他写给胤俄信给她看,上面提及她只用了八个字——“隐忍多谋,可堪信赖” 。她守着八个字坚强地活着,胤禛死时仍轻捷硬朗。康熙不得不佩服,一个被他视若物件,喜时玩赏,厌时丢弃的女人,竟有如此强大渊深的心境。   虽然没了恨,还是不愿意把她嫁给胤禟成全错过的美好姻缘,何况胤禟根本不喜欢她这样的!自己儿子康熙最了解,胤禟像他,不喜欢心思重的女人。后来想想,他已经有个心思重的哥哥日日相对了,若回家还要看妻妾的一腔愁绪,难免憋得慌。   一代帝王宠爱过的女人,即使不想再要第二次,也不能草率嫁了。她不是肯忍能忍耐得住寂寞吗?让她到傻子家去守空闺,正好惩罚前世失节之过。   比起上辈子嫁儿子,这次康熙让三个儿子一个月内相继娶妻。除了胤禩全程被两位兄长搀扶,过程从简,另外两场婚礼格外繁盛浩大。   康熙对郭络罗氏的怨恨历久弥新,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倚仗家世糟蹋自己儿子,婚礼便是下马威。以前派太子主持,现在太子被他丢去戍边了,亲往坐镇,横眉怒目当场喝下媳妇茶。   这回和上一次不同,是你嫁进爱新觉罗家,敢欺负胤俄朕休了你!   事实上没人能在欺软怕硬的恶习上免俗,郭络罗氏嫁给性子平常的胤俄也不再凶悍,夫妻俩冷冰冰的,难得见一面还生疏客套。同时胤禟也不喜欢直爽的蒙古女子,但是顾念她身份,冷落侍妾,清心寡欲好一阵子。   胤禩更可怜,媳妇娶回来别说洞房花烛,连掀盖头的经历都省了,除了名分,什么都给不了新娘子。   康熙沉浸在折腾儿子所体现出掌控一切的快感中,喜极而泣。果然死了再活什么事都能洞烛先机,无比舒心!   胤礽是他的天然克星。在西北住得腻味,除了自家舅公和少数外臣没人关心。康熙重活一世,对他的父子心淡了不少,又加年纪大,写不出从前那种缠绵悱恻惹人牙酸的情信,寂寞的太子只能眼睁睁看四个讨厌的侄女一封一封收她们慈父的书信,遣词造句腻味死人。   他羡慕,写信给胤禔质问:恨不得一天写一百封信给你女儿,不能稍微分点关心给你弟弟我吗?   胤禔的回信来得飞快,不过是写给大格格的:别冒充你二叔,不像。   胤礽悲愤。一怒之下派人把四格格送江南去了。   收到女儿,胤禔态度大变,整日死皮赖脸求他把另外三个女儿也送过去。胤礽得意奸笑,现在想起孤了,为时晚矣!   回信暧昧飘忽,不答应亦不拒绝,吊着胤禔玩。   康熙得到的消息不太充分,光说他俩信件往来频繁,每次收信双方皆情绪起伏剧烈,时嗔时喜,似怒则哀。   一口血喷出三仗远,康熙仰天长啸:“家门不幸!社稷危矣!”   长此以往,待太子顺利即位,是否将与胤禔重演老四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过的君臣悖德,□宫闱之幕幕……   万万不可!   此生,欲废太子的阴霾来得比上世来得更早一些。   时光静静流过,胤禩被抚养的很好。康熙偶尔叫别的儿子带他过来看看,身体比上辈子那会儿强了许多,健康挺拔,不计神智,看起来也算翩翩佳公子。兼胤禛远走,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也被刻意遗忘了,康熙对他日渐顺眼,老年人心软,越发觉得亏欠,反复要求儿子们都要好好待他。尤其对胤俄耳提面命:养不好你八哥,太子和你大哥三哥四哥都是前车之鉴。   胤俄被他每次不变样的嘱咐吓坏了,私下里巴望有个像四哥一样无畏的兄弟从他手中硬抢八哥,便可如七哥般不得咎。然世间真正的猛士不多,奇葩如胤禛者天下无双,他的希望只得落空。   然苍天公允,佛祖落下金刚墙,耶和华便会打出一条盗洞,无兄弟搭救,身骑白马驾祥云而来的天神近在眼前。   好奇心是第一生产力。郭络罗氏一直是个性情外放的,从前被许给八阿哥,听说脾气好,在家里谋划好多年如何作威作福骑到他头上去。结果天不从人愿,那位傻了,丈夫换人,另外一个出名的闷葫芦。讲十句得不到他一声回音,无聊透顶,整日扎在哥哥房里不知做什么。   年轻的十福晋不可免俗地跑去听壁角,长篇大论的絮叨,内容听不真切。难得一次胤俄出门,将胤禩房门上锁,揣钥匙走得安心。   才出门就被自家悍妇把门踹开。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床和靠门边两个对称的铜制风水小摆件,地上铺了最厚的毯子。她知道,圆桌椅子等一应家什全在隔壁堆着,别的阿哥来串门才摆过来。这班从小被人事无巨细伺候的皇子,真照顾起人也是难得细心。   时间紧迫,她连打招呼都省了,水葱般的手指直接照安坐在床的胤禩脸上点过去——除了亲兄弟旁人皆碰不得的怪病,是否确实存在?   本来是须臾见分晓的事儿。可她戳了无数下,后来忍不住双掌在那张俊脸上揉了好几遍,传说中又肿又硬的红诊根本没出现。   “骗人玩呢?不想让他嫁进门直说,临时变卦换人还在宫里摆宴,圣旨也能如此朝令夕改。”   胤俄回来看见哥哥的房门洞开立刻哆嗦起来,心花怒放。   来了来了,抢八哥的人来了!是谁,九哥天天跑过来看,他犯不上,十四弟被管得严,来抢也没用,年纪太小轮不到他养。七哥那么懒……到底是谁,二伯吗?   进门看见妻子在哥哥脸上摸完一趟又一趟,拍拍打打,胤俄只觉一盆冰水兜头盖脸浇下来,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我哥是你能碰的吗!”   这是背夫偷汉吧?必须是!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八哥被她揉得好可怜。   十福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略带抱怨地说:“八阿哥没事,你看我怎么碰都不长疹子。”   胤俄赶忙冲过去把哥哥从她的毒爪下抢出来,浑身上下摸一遍,真没事,看她的眼神便染了些异样的色彩,好在底气足,仍能斥责:“你可懂得避嫌的道理?我将八哥锁起来,就是不许任何人打扰!你破门而入,还摸他!”   想想也对,原本婚约在身,因故不能履行,见面理应尴尬。可她从来不是服软的主儿,跟着嚷嚷道:“从没听过弟弟锁哥哥的道理?你吩咐一声得了,锁头一撂,他渴了饿了想出恭,又或者房子里头起火怎么办?”   “不归你管!”   “我进了这个门就要管这个家!”   胤俄将胤禩推到一边,指着她鼻子说“管不到我哥头上!你额娘没教你妇德吗?”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父母早逝是她心中最大的痛,徒然触及理智全无,扯下头上簪环珠翠没命地往胤俄脸上砸。   大凡女子家暴相公,粉拳相加从来不是首选,钗杆尖锐才是硬道理。劈头盖脸一顿扔、抛、撇,气消了,伤害也不算大,和好后依旧美满。   可胤俄是皇子,从小没受过委屈,竟然被女人拿首饰砸了,热血上头回身掂起门边瑞兽铜像回砸。   会不会出人命,或者把美艳照人的妻子砸破相再不能看,都没来得及想。   冲动是野狼的牙,猛虎的爪,河豚的毒,痴人的心,重打十七斤又九两的铜椒图化为一道金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人看清楚,没人能解释清楚,只有一个震惊万分的结果呈现。   原本照娇小女子脑瓜顶而去誓将她开瓢的铜器落在胤禩额上一侧,没出声人已经倒了,血溅进两个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太勤快了! ☆、第 9 章   胤俄疯狂跑出去找人拿药并且在太医赶前先行包扎,他聪慧的妻子则在帮忙料理伤口时想了很多。   手里攥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帕子,红得刺眼。刚刚她和胤俄激烈争吵时,八阿哥明明被推到一边,站着不动。郭络罗氏虽然对他病情存疑甚至亲身相试,但对于他痴傻从没过怀疑。皇帝一直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断然不会允许亲生儿子玩花样。尤其八阿哥原本是他几乎片刻不离带在身边,也许是宠爱,也许是逗着玩,人人都了解这位皇子的心性品德,实有高才,前途无量,仅外人所见并无装傻必要。   可是当胤俄掷出杀伤力极强的铜像时,她怒到极至反而更清醒也更敏锐,眼看着八阿哥快速跃出两步挡在身前才替她挨了一下。   她不敢因此断定八阿哥装傻,毕竟除了已经解除的婚约,他们两个完全可谓陌生人,说他救弟弟受伤合情合理——替弟媳妇挨砸,不帮忙弟弟多打两下算好的。   皇家事,诡谲莫测,杀机四伏。   胤俄也是个艰险中更显冷静的人,没学太子把他家八哥扔地上哗哗流血非等太医来了才包。从小到大磕磕碰碰谁还不会先撒点药粉止血。只不过铜像砸出来的大血洞和茶碗造就的伤口不可同日而语,仅仅片刻,胤禩脸色已然白得近乎透明,血却仍在汩汩流出。   康熙带了胤祉和十四往下的几个弟弟出塞去了,京里如今全由五哥、七哥作主。胤俄不敢推测情况会坏到什么地步,暂时只派人去叫胤禟。可他们三个人正在一处,听说事态严重急匆匆赶来,一排太医跪得销魂,光发抖不回话。   胤禟踹开他们,将堵在床头死死按着胤禩伤口止血的胤俄撇到一边,自己扑上去查看,果然气息微弱面无人色浑身冰凉,立刻哭开了。   “八哥,你不能去,你还没看弟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这会儿人人伤怀焦虑,没心思纠正他妻已娶子已生,胤禟越哭越大声:“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慢慢变老,坐着摇椅看夕阳无限好。”   胤祺闻言伤痛万分,默立垂泪。胤俄原本还忍着,坚强处理伤情控制事态,哥哥们一来有了主心骨,又受两位哥哥诱惑,也开始抽抽搭搭。   胤祐扬手给两个弟弟一人一耳光,喊人把五哥强行拉到旁边屋子休息,开始对太医大发雷霆。   不就是脑袋上破个血洞吗,他又不是没破过,上次没死,傻了照样活蹦乱跳,这次就没救了?   是不能救还是不尽心?事出在乾清宫毓庆宫你们有本事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庶出皇子还是皇上不在懈怠渎职?监国不能妄动杀机,却也不是没办法惩治。要么立刻将八阿哥救活,要么出去一直跪到皇上回宫不许动。   太医各个吓得脸比伤者白,两个内心脆弱的直接晕倒在地。   总之一个字:救!   黎明十分,在抱成一团泪流成河胤禟和胤俄的哭声中,太医宣布八阿哥不治,咽气升天。   两位阿哥惊人哭声几乎先开房盖,胤祐沉痛闭上双眼,连续深吸三口气缓和情绪。他和弟弟们不同,必须主持大局,无暇悲伤。   张开眼睛本已恢复沉着冷静的大将之风,却被不停磕头请罪的太医气得怒极反笑。   “你们回头看一眼。”   太医持续磕头,恐惧慌乱没听清。   他拽开抱得死紧头搭在对方肩膀哭泣的两个弟弟:“你们看一眼床上。”   胤禟大叫:“我不看!我不看!除非八哥活过来!”   “十弟你看!”   胤俄沉浸在错杀兄长的沉重负罪感之中,泪眼迷蒙。   胤祐原本想再揍他们几拳,救苦救难的胤祺适时出现,站在门口喜极而泣,大喊一声:“八弟醒了!”   太医纷纷回头凝望,一双灵动眼眸示意他们不必受罚,老泪纵横,感谢上苍。   胤禟和胤俄也一蹦三尺高,围过去抚慰问候。   胤祐递给目光清透却茫然的胤禩一个意带威胁的眼神,告诉他今天先不计较,但不会善罢甘休,跑回去补眠。哥哥弟弟都是没担待的,除了哭还会什么!家国天下交给他们非毁了不可。   为了补偿自己熬夜的辛劳,胤祐睡足两天才肯起床,立刻遭遇五哥拜访。胤祺未语先笑,求他将此事瞒下不要报给康熙。   胤祐闷头喝粥:“九弟叫你来跟我串供?”   胤祺诚恳称是。   “十弟求他的,怕担罪责。”   胤祺点头。   “八弟没大碍了,修养一段日子补补气血也就好了。”   “是,太医说八弟失血过多,需卧床休息。”   胤祐猛然抬头,眼中射出精光,震得胤祺几乎转身出逃。   “已经没事了当然上报,能得多大惩罚?不说被别人捅出去可是欺君大罪。你以为光凭咱们几个能堵住宫里几百上千张嘴?”   骂走胤祺,他又窜到胤俄那,顺道逮了胤禟,往死里教训。反正他睡足了精神饱满,两个自从胤禩出事根本没合过眼的弟弟全无还口余力。直把他们骂晕了,胤祐招招手让他们附耳过来,耳语询问:“十弟妹是否碰过八弟?”   胤俄三天没洗的脸上腾然生出红霞,讷讷无语,羞愤扭头。   胤祐捏他耳朵拽回来:“忘了你八哥有什么毛病吗?找个宫女过来,试试他好了没?”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惜实验效果不改从前。指尖轻触,霎时红肿一片。   胤禟搂着胤禩边摸边哭,埋怨道:“七哥你别折腾八哥了,看他疼的。伤还没好呢你让他安静养几天行不?”   胤祐知道他哭开了堪比共工撞倒不周山,转脸对胤俄说:“去偷个妹妹过来试试,八弟还没被妹妹碰过。”   “啊?偷……妹妹……”   “叫你偷就偷,惊动任何人,弟妹就保不住了。”   他冷酷的表情配合嘲讽的语气,胤俄不负期望将事情想到最坏方面,亲身上阵去跑去偷路还走不稳的十七妹,因此让这位本该在年底夭折的可怜女孩错过西瓜盛宴免于一死,乃是后话。   小妹妹在胤禩身上爬行,兄弟三人却面临最震撼的消息。   “能碰八弟的只有血亲而已,皇阿玛无端例外暂且不提。弟妹虽是宗室近亲,到底隔了几层……”   胤俄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七哥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不可能!”   “十弟……”胤禟感同身受地揽住他,善于钻营阴谋的头脑飞速轮转。弟妹能碰八弟,证明她是八弟的妹妹也就是十弟的姐姐,十弟娶了他,也就是娶了亲姐姐……   “你要忍住,千万别在人前表现出来!皇阿玛一定不知道弟妹是……他不会故意制造此等惨剧!”   “不,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在外面。”胤俄怅然失神,“郡主是宗亲,他无论如何也娶不了,所以小小年纪就将她的女儿与八哥指婚,只待成婚,皇阿玛便可以天天看见他与最深爱之人所生的女儿……听说郡主是绝色美人,天仙下凡,倾国倾城。”   无理揣测,三人成虎,康熙皇帝与堂妹郡主的凄美绝恋跃然纸上。除了十七公主乐呵呵在哥哥身上滚来滚去,谁都没注意到房间里某张颜色变幻莫测的脸。   康熙回宫后对胤俄作出无情责罚,告诉他最近太子很寂寞想找人陪。郭络罗氏惴惴不安守在殿外等候属于自己那份处治,直到胤俄出来,告诉他收拾东西去西北还没缓过味。   原来蠢笨没担待的小丈夫似乎一夜间长大了,完全担下罪责,对待她也不好勇斗气。却不知如今胤俄只看她一眼便是满心百转千回的哀痛:苦命的姐姐啊!   由此,胤祯还没来得及踹害八哥受伤的粗心十哥一脚顺理成章得到胤禩抚养权,欢天喜地回去布置房间。   别说铜像那么邪门的东西,床腿桌角一概拿絮了棉花的厚布包起来,坚决保护八哥安全。   德妃气得拧他耳朵怒吼:“对待你额娘怎么不见如此细心!”   胤祯挣脱,一溜烟跑回去。家有八哥,归心似箭,身后端汤提饭的奴才追得辛苦。德妃搅帕子哀叹:“难得过来看看,拿了东西就走,把永和宫当厨房使!”   皇帝不临幸,儿子来去匆匆,深宫寂寞,幽怨谁诉。一代宠妃,红颜憔悴。   胤祯打小最喜欢和八哥在一起,近距离体味他的亲切温和,柔情似水。可惜旁边跟着聒噪的九哥和专门横插一脚的十哥,时常还有狂躁的四哥跑来搅局。现在好了,天子敕令,九哥不得擅入。四哥、十哥都远去天边。八哥没人抢,独占!   不过他也没什么新鲜本事,还是老套路,喂吃喂喝带出去遛弯,一个桶里沐浴一张床上睡觉,大半夜光溜溜缠在胤禩身上。   康熙得到暗探回禀,死死按住胸口才控制住没吐血连带把心吐出来。太子两辈子不堪造就,老四不能再回中原,他最看好的胤祯莫非又一次栽在胤禩怀里?   上辈子为他甘愿赴死,为他守身如玉,为他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拼夺皇位。争位失败失去老父庇护兵权易手,能挺直脊背和老四硬碰硬,却把一颦一笑牵挂在老八身上。   胤禩死后,胤禛问他可愿同死。胤祯第一次心甘情愿叩拜皇兄,但求合葬。如此深情不悔——为何偏偏同时发生在他两个儿子身上!   算了,换个儿子培养,让他得偿所愿吧……康熙心里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他也年轻过,有过纯纯的爱慕……    作者有话要说:康爹的初恋……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orz ☆、第1 0章   秋燥伤肺,胤祯每天都把德妃的小厨房折腾得一派杀气腾腾,应季的山楂粥、橘子茶、银耳羹换花样炖,只求八哥多吃一口。   说来奇怪,再次受伤后,胤禩不同以前被喂到肚子鼓起来也肯继续吃,不但挑食,还没胃口。   他吃不下,胤祯愁得茶饭不思,瘦一大圈,德妃心疼的每天到惠妃那去找茬。不仅如此,胤祯绘画人像的技巧突飞猛进,毕竟每天都画一张胤俄画像当靶子射,熟能生巧。连带对胤禟都没好脸色,碰不上专程去堵他也要损两句。   胤禟一是理亏,二是关心胤禩状况,忍他。只是碍于康熙谕令始终见不到人无法安心,同时又操心胤俄在西北和太子相处是否艰难,越发忧郁,夜难安枕。   于是连识大体的宜妃也见天的跑到惠妃面前发脾气。她俩发泄舒坦了,荣妃不甘示弱,她儿子丢了郡王位置也是八阿哥害的,仇还没报,大张旗鼓加入讨伐惠妃大军。宫里人心从众,最好跟风,三妃会盟云集响应,一群女人花枝招展跑去掐另外一个女人。数日后尽数败归,垂头丧气,花容失色。   康熙震惊了,惠妃深藏不露!   出于帝王本性里莫大的疑心病,康熙总觉得如此惠妃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太简单。胤禔例外,天生直肠子还养在宫外,母子甚少相处。命人将他离京时五阿哥与七阿哥共同理事的文书记录拿来仔细查验,发现胤祐十分不俗,看似凶猛乖张不近人情,实际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康熙想了想一门心思扑在养哥哥上面给他请安都心不在焉的胤祯,立刻将重点培养目标换人。同时又开始不确定胤禩是否真傻,惠妃的智慧,悉心观察后发现远胜前世展露。她教出来的孩子除了疼媳妇这个要命的共同处,大约没个简单的。   突击检查发生在风和日丽的午后,康熙估摸胤祯还在读书,随便带几个人直接杀到。   没进院他就听见了噩梦般的声音。   “八哥,吃石榴要吐籽,不能咽……”   康熙气得发晕,胤祯你逃学!不过现下是观察的好机会。他倒要看看傻子怎么吐石榴籽。勒令侍卫叠人墙,康熙稳稳扒上了墙头,一对芝麻小眼向两个儿子射出狠厉光芒。   胤祯剥下晶莹紫红的石榴,一颗颗填进胤禩嘴里,却不许他嚼,双唇贴过去深深吻住,舌头探入口腔,协助胤禩将石榴逐一压破,同时品尝酸甜宜人的汁液,再勾出剩下白籽,吐掉开始剥下一次。   康熙手一抖脚一滑就摔下去了。   胤祯那是什么眼神什么表情!如果单纯给哥哥吃东西,年纪小过火点也属难免无知。可他明明什么都懂。双眼带雾脸飞红霞,托着胤禩后颈,一吻忘情陶醉沉溺……逆子啊!德妃你生的都是什么破孩子!   然等他再次爬上墙头偷窥,情势发生逆转,居然是胤禩抱着胤祯一下接一下亲吻。   康熙得意了,这次还抓不到你装傻!没见过傻瓜懂得轻薄弟弟的,等你开口讲话,朕立刻进去将你拿下。这次不会像上辈子心软了,直接圈禁。   可惜开口的是胤祯,少年人原本因为发育声音嘶哑,难得说一句童音,清脆透亮:“八哥又数对了!我亲了你十次,你也亲我十次,刚刚好。还吃吗?”   康熙简直想跳进院子里扇胤祯一百个耳光。诱骗兄长,行为不检!这就是他原本有意托付江山的好儿子!还是把太子叫回来吧……   康熙没戳破兄弟二人不合时宜的□。现在太子没歪,老七有内秀,老九远离糟心的老八,本事也逐渐显了出来。老十毛糙些,跟太子关在一起互相磨性子,能指望的儿子很多,不缺十四一个!   他算是明白了,满世界人,唯独老八是多余的。没他在那摆出遗世独立任君采撷的样子,儿子们都不学坏。早回来几年直接不让他生出来,要不就趁他生病不许治病死了一了百了。   想着有点伤感,他可不是真干出过生病不让治的事,还嫌弃他死不够快。上辈子把一个活生生的儿子玩到了无生趣,最后被老四那个孽障彻底玩死了。真不如早早圈禁,至少不失身。   失身是个沉重的话题,康熙老了,他的好奇心仍然年轻,总想弄明白胤禩上辈子和几个人亲热过。胤禟嫌疑最大,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发毒誓否认,那话说的,身为父亲都不忍心听,想以魂魄之体去堵他的嘴。但是他谎言太多,撒谎的境界超过勾魂摄魄愚弄人心的手腕,哪句真哪句假无法探知——身为无行动自由鬼魂,康熙深感憋屈。老四你手眼通天,不能调查清楚吗?每每猜疑,不管怎么说怎么骂怎么打,最后都要跑到床上去解决。也不完全是,地毯椅子幕天席地……   康熙再次悲愤非常,跑到太庙去蹲着,对准顺治牌位发挥习自胤禛的废话本领,骂得毫无技巧缺乏重点。   以前他骂人喜欢一句中要害,穿透灵魂深处最脆弱所在,细微伤口血流成河。但是在胤禛头顶蹲时间长了,发现这样伤害性虽大,不够发泄,伤了别人自己不爽。后来逐渐改变风格,以泄愤为主,痛批顺治不爱江山爱妖孽的恶行,转而指责他把坏毛病传给孙子,但是孙子比他争气,哪怕做暴//君,江山美人之间还是江山为重。   骂开心了神清气爽,他又想挽救一下不小心失足的儿子。胤祯还小呢。实在不行把胤禩从他手里抢出来,丢给十三养,俩人互相祸害去。上辈子老四偏护得卒不忍视他们都能私下搞小动作,你扎我一针我掐你一把。最后可谓相隔四年的同归于尽……   再过去天已经晚了,胤祯带着他八哥在屋里闹,让胤禩抱他转圈直到转晕摔倒在厚地毯上。康熙痛苦捂脸。地毯,地毯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养心殿恶梦。   直到他踩了门槛胤祯才爬起来行礼,不忘拉胤禩一起。康熙看他俩都跪得似模似样略微叫奇,让他们起来坐好,柔声问道:“十四阿哥怎样教会你八哥行礼?他之前每走一步也要人牵着,如今看样子规矩十足,是否好些了?”   胤祯开心邀功,说八哥在他这学了不少东西,会跑会跳,除了筷子暂时还拿不稳,已经能用羹匙喝汤了。康熙指派人端上一盘石榴,说是回部上供的。胤祯双眼放光乐不可支。而他看的却是胤禩。回部石榴同直隶几乎同时成熟,然路途遥远,运到京城便需月余。十四年纪小不懂,他去过西北战场,自然清楚时间差。注意他表情细微变化,总能找出破绽!   毫无变化。   胤禩乖得像月亮上的兔子,一动不动,神态空灵。   果然还是真傻了啊……   康熙失望而去,俩儿子立刻笑开了,胤祯剥石榴,胤禩等投喂。吃到嘴里才发现:呸,酸的!   其实他还是漏看许多东西。比如每天早晨胤祯整装待发去读书时的“生离死别”。   “八哥我走了,你别哭,别太想我,中午就回来。渴了要喝水,兑过蜂蜜的,不太甜。不能拿空杯子喝,先从壶里倒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吃东西,可是饿肚子会长不高。点心都摆好了,稍微有一点点想吃也行,每样咬一口尝尝味道。八哥……我舍不得你!”   最后扑过去在胤禩身上哭成小花脸,时间来不及才依依不舍,步步回头去上刑,不,上学。   好在这辈子胤祥没抱上太子的粗腿,看见他迟到,底气不足没胆色嘲讽他,只能暗自较劲。每天放学找借口找他,拖延不许回去。   胤祯一开始抹不开脸面,后来发觉他用心险恶,直接拉胤祹过来抵挡。   十三是哥哥不能翻脸,那就让十二哥去治他。真欺负八哥傻了九哥派差使忙得昏天黑地没人替他撑腰吗?哥哥多也是有好处的!   胤祹心地善良,劝胤祥别没事找事,抓着他的手殷切询问:“十三弟你寂寞吗?做坏事的人都是因为寂寞啊。太寂寞帮哥哥抄佛经吧,即使不能净化心灵,至少可以练字,不能练字也没关系,佛祖与你同在,不寂寞。”   胤祥欲哭无泪,他干嘛想不开跟满脑袋包的佛祖同在,他想跟十四弟玩!自从养了八哥,十四弟都不理人了。   还没抱怨完,他已经被胤祹丢过来的成堆佛经砸出满头包。   正直的十二哥心无私欲:“不要因为寂寞去做坏事,即使你不后悔,也会被苦主打成猪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胤祥头都埋到脚面上去了。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想跟十四弟培养感情吗,为什么被十二哥说得十恶不赦?   “十三弟……” 胤祹继续悲天悯人:“毁人姻缘被驴踢。你千万不能出宫,外面好多驴!”   胤祥一头撞在殷红宫墙上,指天立誓:佛祖啊,让我变傻瓜吧!傻瓜日子容易过。八哥都被宠成什么样了!   他痛苦,回去看见满屋汤水点心完全没动过,甚至哥哥连坐姿都没换过,胤祯更痛。   “八哥,你到底想吃什么?是不是弟弟把肉割下来给你才行?再挑食我把心剜出来给你吃!”   一双手轻柔地帮他拭去泪痕,胤禩呆滞的笑容下,莫名的光辉在闪动。    作者有话要说:814苦手!!!痴缠什么的果然很难写。幸亏下章就告别十四弟弟了~ ☆、第1 1章   佛曰:众生平等。近山的庄稼汉却总对临渠的农户不顺眼,凭啥你就不缺水!不到发大水淹没良田躲在山巅看波涛万顷,他可以把水边人诅咒到死。   胤祥完全不明白抄佛经的意义何在。送额娘,那么小一个屋快堆不下了。送皇父,乾清宫大,可是拒不接收。送太后,有五哥九哥在没他位置表孝心。只有十二哥持之以恒地砸经书下来,宝相庄严地说:“抄完你就悟了。”   可是他越抄越烦躁,一不留神迈腿出去找胤祯麻烦。欺负弟弟总归是无所事事的哥哥们最喜闻乐见的休闲娱乐方式。   他阻挡十四匆忙给八哥送饭的脚步,故意絮絮叨叨拖延时间。十四说先走一步否则饭凉了。他摆出哥哥的身份强行拉住不撒手:“十四弟爱护兄长时,也该记得你十三哥我啊。”   胤祯烦躁地将他从头看到脚:“你以往追着人奉承讨好的时候也没想到过我,不是奔太子去就是溜须拍马四哥五哥。太子和四哥走了,五哥还在,你找他去,我忙着呢。”   胤祥怎么好意思说他在太后门前被胤祺挡驾。当然回嘴无须客气:“听说最近你连九哥都不搭理了,他很伤心。”   胤祯想说那是咱皇阿玛把九哥当驴使,每天从早到晚排不完的差使,想见他一面只能半夜三更去堵人,可是晚上陪八哥睡觉不能出门。不知道十三哪只眼睛能看见九哥伤心,必然是悬在宫门外面的脱框之眼,凌空飞舞!   十三看他动摇,再接再厉:“你费了那么多年努力,终于抢到八哥了,恭喜。”   胤祯照他鼻子挥出刚猛一拳——他心里最得意的事,绝对不许讨厌的人随意说出来,根本是亵渎!   然后他们彻底拉开阵势打架。虽然奴才拦得及时挡得彻底没伤太重,鼻青脸肿仍然无法避免。   康熙此时一肚子老人家的心态,脑袋里挂的又是一群死孩子三、四十岁成熟稳重时的模样,完全无法忍受他们如此失态。听到消息立刻把他传他俩训话。   十三很快赶到,声泪俱下忏悔自己和弟弟动手实属不仁不德不智,往死里磕头求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什么人,康熙上辈子活的时候看透了,死后还要被逼无奈看了又看,真是将厌烦发展的极至再无空余。对着胤禩他还舍得砸个茶碗下去,骂声不孝。看到胤祥的脸……算了别看了,简直找不自在。   因为没办法对他大发雷霆非打既骂、惦记如何教训,处罚格外从轻,只让他去认错道歉。胤祥顺理成章地错误认为,他这是得了皇阿玛的青眼才宽厚以待。十四可要倒霉了,叫他们一起去,结果半天不见人,简直可处大不敬之罪,还不罚到他哭。   其实胤祯也是顶着巨大心里压力拖延时间想对策。   他跟十三从小不合,宫里的人哪怕瞎子都能估摸出一二。说是十三凡事总想压他一头四处炫耀表功,偷着打小报告挑拨离间踩他无数暗脚,实际和德妃耳提面命宣扬别跟十三那种小家子气额娘生出来的孩子走太近免得沾染恶习有很大关系。   张贵人怀十三公主的时候德妃也刚好怀孕,月份几乎没差,在当时还是皇贵妃的佟皇后面前诉苦,编排德妃了有身孕照顾她儿子不上心,求皇贵妃将十三带回去养,跟四阿哥搭伴。佟皇后嘴上安抚二人,还是借题发挥给了德妃好大难堪,又罚她禁足,梁子这便结下了。   胤祯的确无法亲见当时场景,架不住后来总有人跟他说起,德妃的好一阵子脸都是紫的,差点保不住他。   倒是张贵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开罪德妃,佟皇后不帮她,没两年又过世了,在永和宫度日艰难,委派儿子出去挑粗壮大腿抱。   大阿哥年岁差别大,早已经好几个弟弟排在那给他玩。三阿哥高傲看不上出身低的弟弟,似乎总不记得他娘熬了十年生了六个孩子才出头却也失宠。能选的只剩太子和四阿哥了。   胤祯比他小两岁,懂事了开始打算亲近哥哥才发现,那么多哥哥排在前头,可是都被瓜分干净了。不是他看谁顺眼想挑选谁自己乐意的凑上去,而是各个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有没有空子给他挤。   五哥成天介侍奉太后,俩亲弟弟都不管,不能指望。七哥脾气太怪,看人眼神凉飕飕的。八哥那边永远不是一个人,九哥十哥十一哥糊作一团,太热闹但是无法插入。至于十二哥,我佛慈悲,他就是个神仙啊!   后来总算被他找到破绽。九哥缠八哥,十哥黏九哥,十一哥跟在十哥屁股后面跑。那就从八哥下手好了,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   那时他太小,光知道八哥如清泉,一望见底无杂垢,未料深不可测会溺人,一头扎进去别想再出来。毕竟不是每个哥哥都能随时随地耐住性子陪弟弟研究“女娲究竟先造鸡而产蛋,还是先捏蛋而孵鸡”这种对建设国家毫无助益的奇思妙想。   后来他才佩服十哥清醒,保持距离。至于十一哥,被宜妃娘娘养得太单纯了,早晚要出事!   德妃偷偷跟他说:水很深!你离八阿哥远点。   胤祯听从,不去找哥哥玩,哥哥来看他又被德妃挡了。小脸抽抽巴巴,没几天开始头晕厌食夜半惊风。   没办法中的办法就是把他撒出去继续往哥哥身上爬,无药自愈。德妃泣涕连连:儿啊,你才五岁,怎么跟害了相思病似的。   可他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死活要挂在八哥身上,无论他受夸赞还是责罚,忙碌或者清闲,偏袒九哥还是十哥。哪怕他傻了,不但无法为他遮风挡雨,还要像对待神佛一般供养,无比精心,乐此不疲。   根本没答案。直到三百年后一首歌唱出他的心声:“把你放在心上,合起了手掌。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在身旁。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   八哥,你少看九哥一眼行不行?   揣摩悲情怨妇缠绵思绪太投入,一碗汤不慎撒出一半在胤禩腿上。他终于有点感谢十三了,没他拖延时间这会儿汤还滚烫,八哥又要受伤了。   “八哥我不想和你分开。皇阿玛叫我去一定是不让我养你了。”   十三幸灾乐祸推门而入:“十四弟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八哥的。”   “轮也轮到十二哥,有你什么事!”胤祯看见他就火大,天生冤家。   胤祥双手叉腰打算跟他彻底吵一架,耽误他去请罪的时间。天晚了不能去,延后到明日可够他受的。康熙降罪却挑不出自己的错,毕竟是“奉旨道歉”。   可怜的小胤祥你咋不明白呢。你家皇阿玛那么在意长幼尊卑,让你向你弟认错低头,还当他是真爱你呀!   胤祯大度地挥手,表示不跟他计较,请他该哪凉快哪歇着去。还要给八哥沐浴更衣呢,没空。   胤祥热泪盈框,甩下一句:“我也是你哥!”面向夕阳拼尽全力奔跑,将背影写满伤痛。   他跑走了不等于胤祯舍得当日前去请罪,毕竟他已经认定了去见康熙即时失去抚养权,拖得一刻是一刻。隔天起床,目光悲怆扫视和八哥共同安睡了近半年的房间,无声泪落。   人有悲欢离合……   一个紧密的拥抱,一句沉重的承诺:“八哥,今日失去你实属无奈。来日弟弟能作主,造最美轮美奂的宫殿给你,不求一呼百应,只愿岁月静好。”   胤祯踏上奔向乾清宫的征途,不胜不回头。   到达战斗地点之后,意志坚定的十四阿哥瞬间化身娇弱哭包,跪倒前已经开始水漫金山。   康熙有点不知所措,上辈子没发现这孩子怎么爱哭能哭,看看,地毯都湿好大一片了!十三那个逆子究竟怎么欺负他的,还没告状已经哭惨了。   心疼的儿子和厌恶的儿子必须区别对待,康熙已经做好准备舍得时间金钱安慰他,必要时对十三严加惩处。可是胤祯接下来说的话使他如同遭遇乌鸦屁股的迎头猛击。   胤祯说他昨天没能第一时间来忏悔,实在是不能耽误八哥用膳。   康熙觉得此理由可以接受,但是把父亲排在兄长后面略有不妥,需要慢慢教育。   胤祯继续说,吃饭时十三跑去捣蛋,害他把汤泼八哥身上了,赶快给他洗澡。   康熙在心里又给十三加了一条罪,欺负弟弟不够,对哥哥都不客气。   “八哥睡着了,我怕他着凉,又怕淹着他,一直不停往桶里添热水……”   抬头露出湿漉漉的小脸,康熙眉头皱得很深:“你可以叫醒他。”   胤祯哭得更大声:“八哥平时都睡不好,半夜被恶梦惊醒一直淌眼泪。儿子看他睡熟了不忍心!”   “他会做恶梦?会哭?”康熙抓到了重点,笑容深邃。   胤祯冷汗淋漓。他说错什么了,装可怜搏同情不是一直有效吗?该死,一定又是十三在皇阿玛面前造谣说他欺负八哥吓得八哥做恶梦!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节谢绝任何形式拍砖,实在愤怒请积攒至后续章节统一发泄。 ☆、第1 2章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强调:本文为无脑恶搞小白文!所以不要问我康爹为什么会下那道超级神经病的旨意,他只是跟四哥混就了受传染而已!别跟我提逻辑,否则我哭给你们看!   胤祯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被冷汗湿透了,豆大的汗珠子还在持续往下砸。无论多么急于辩解,磕头多么诚恳恭敬,康熙直接勒令他闭嘴。   他正处在少年人最敏感的年纪,透过康熙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许英明神武仁德爱物的千古圣君,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优秀的儿子受伤失去智慧而徒然收回曾经的关爱——他不爱八哥了,不会为了他没有变傻而喜悦,反而因为他可能装傻而恼怒。   胤禩是被侍卫们用带鞘的刀一路赶到乾清宫的。   他走不快,也不会找方向,前后左右的侍卫却不肯由得他慢慢晃,后面推着,两旁拦着,除了不用手碰他,几乎是直白的押解。   这一幕宫里许多人路过时装作视而不见,他们可没心情帮一个傻子出头,祸害自己还得不到回报。   胤禩见到康熙不懂得需要下跪,后头没人推搡,直挺挺站着,不出声。胤祯使劲往他身边蹭,想拉他一把。   康熙勃然大怒,随手摸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过去。刚好胤祯的手够着胤禩衣摆,拉得他身子一矮才侥幸躲过。   胤祯吓得不敢动弹。光听声音也知道扔过来的东西很重,大约是镇纸。偷瞄胤禩头上两个伤口,霎时心全凉了。   虎毒不食子,说的总归是老虎而非人。   康熙自觉失态,挥退太监侍卫的时候连他一并赶走。胤祯死死趴在地上,一副撒泼耍赖只要八哥不要脸的架势。侍卫将他抓起来捂着嘴拖出去,脚后跟一下一下打在地上,像是庆典上最激烈奋发的鼓点,又像待宰的野兽,燃烧最后的心火。   康熙不愿错过胤禩最细微的变化,看得审慎。   他没动容,只是全身绷紧,嘴唇微微抿起,睫毛不停抖动。   罪证!统统都是罪证!   处置别人的欺君之罪需要下诏书,言辞犀利辛辣,抄满门还逼人家感恩戴德。对付这个装傻的儿子却不必。他这辈子早早贴上傻子的签,来不及结党,没机会笼络,既无宗亲权贵支持,又无文臣武将依傍,甚至江南仕子中的口碑也尚未建立。   也许真的傻了吧,离开这些,他以为还能凭什么活下去?莫非依靠那几个仍然不懂事连自己都安顿打点不好的小弟弟。   阵阵冷笑从仁君的嘴角流露,所谓父子情早已断绝。他能忍到今日,除了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说白了还寄望胤禩的存在能为他争取一些便利,至少考验儿子们是否有情有义。遭亲子残杀夺位的伤痛,他无法再次承受。   可是他竟敢装傻!   康熙突然快步窜至胤禩身前,直接抓住他的双手。   短暂的平静之后,胤禩开始挣扎扭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脸眼泪鼻涕,惹人心软。他的手被康熙紧紧攥着,看不出颜色。片刻后,血红的颜色爬上脖子,眨眼间染红全脸。   康熙平静地看着他的变化,压根不打算松手或者拿刀送他轻快上路。一种熬磨人的新鲜死法即将完全演绎。   按惯例,贝勒不幸故去,可追封郡王。而康熙打定主意让他做亲王,办一场盛大繁华的葬礼,给一个好听的谥号。取“既过能改,芘亲之阙”之义,谥“恭”。算做表彰他前世拼死庇护幼弟。   谥号定了,葬礼规格至少达到当年太子死后老四操办的水平,可是封号呢?他曾经帮胤禩想过封号,这个儿子原本异常喜爱,隔三差五夸几句,大臣们皆是由衷附和,似乎全天下就没个不喜欢他的人。多少年都平安过去了,不骄纵不张扬,安分踏实一味孝敬恭顺。大约是太子出事之前,康熙自己挑了好几个字翻来覆去瞧,写写画画定不下来,总想着选个好的,光看字便高人一等,补偿他下嫁后妻族连番受贬的委屈,嘉奖他勤奋踏实,同时提醒太子善待兄弟。   后来,那些好听的封号都忘记了。身上带了“罪”字和“贱”字的人,根本不配做他儿子。胤禛所做唯一值得赞赏的事,竟是贬弘时为庶民。先君后父,若他也有这份狠毒心肠,晚年哪用得着承受莫大混乱。   他胡思乱想的工夫,胤禩已经发不出声音也流不出泪了,软软地向后仰去,如果不是被抓住不放,已然倒在地上。   康熙呆呆瞧过去,以为他脸红得像滴血,定睛一看才知道,血是真的,打七窍里流出来,滴在襟上,颜色晦暗。   见此情状,康熙又如慈父般将儿子搂紧,低声慰哄他:“很快就不疼了。安心去吧,你四哥已经走了,太子若有不是,朕还是废了他。小十四是个好的,他对待兄弟必然手下留情。即使不传位给他,朕哪怕开海禁放胤禟出海也要保他一命。你去吧,何苦活着受罪。等你死了,朕给你额娘抬旗封妃。这回不是良妃,你们母子两个都会有好听的封号。”   康熙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老了还是和老四学得废话连篇。胤禩一直向下滑,他不敢放松,越搂越紧,越说越絮叨。答应过继胤禟的儿子给他,还说若良妃能再生,也赏她个恩典,无论格格还是阿哥都精心养起来,嫁个好人家。   后来他开始恍惚,眼前一桩桩陈年旧事杂乱无章地掠过,看不清抓不着。直到怀里空了,福全瞠目结舌地站在面前,后面胤禟跪在地上抱着胤禩号啕大哭,贴着他的脸,撕开衣服死命摸……   如果他不是皇帝,兄长和儿子大概会跳起来指责他,骂他,口水啐在他脸上,从此不认他。   他没阻拦叔侄俩带走胤禩。光看染透龙袍的血就知道,那孩子活不成了。要一具尸体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胤禛,不顾廉耻跑到亲儿子面前哭哭啼啼要讨要尸体。   弘时鄙视他,笑话他,挤兑他,说没了,烧了,骨头渣全扔水里了。他差点跳下金水河去捞。捞到又如何,尸体说不出他想听的话。即使胤禩在生时,一句一句好话都是骗他的。   彻头彻尾的骗子。   康熙默默回味那不堪入目的十三年,越发觉得,若胤禩记得那些岁月,死即是最痛快的解脱。一生未曾高声讲话的人,为了四个字陷入疯狂,厉声惨叫。而后死得无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如今他得到胤禟一生安康的承诺,想必可以瞑目。   这些不省心的儿子。   然他很快就无法分心再去管胤禩了。西北紧急军情,有个原本应该晚些才造反的人提前挑动战争,兵围西宁。送出情报的是胤俄手下,称太子弃守不顾而去,下落不明。而胤俄宁死不愿以皇子身份落入敌军之手,顺排水主渠逃出城外,紧急调兵。川陕守军并不服他,无动于衷。恳请康熙早日下旨平叛。   换做从前,康熙大约只看得到太子的错,震怒中更多担心,生怕儿子有闪失。胤俄的存在恐怕比不上太子身边容貌姣好的小太监受他关注。如今对太子的心终究冷了,一眼看出胤俄的谨慎和随机应变。   自古各城水利,连守备长官也未必在意,建成后一直使用又浑然看不见想不起,不到摧毁瘫痪总认为是地下肮脏所在,提起来也要挥赶臭气。他却以皇子之尊,无爵无权知其位置,借助逃亡,可见心细胆大。   虽然年纪还小,不过他几个哥哥更小时也上过战场了。康熙有意锻炼他,当即发了全国兵马任凭调度的圣旨,并且派了有经验的老臣去保护他。虽然实际他用不了,单纯看起来却是信任无限,荣宠惊天。   对比太子的行踪未定,所有人都知道,风向变了。没变到一直和太子明争暗斗的大阿哥身上,反而砸准了出身高贵却从未显山露水的十阿哥。   皇上高深!   因为叛乱提前,太子还跑丢了,康熙一心黏在政事上顺便找儿子,很多事都抛之脑后。   当天福全和胤禟几乎是把胤禩抢出去的,实在不敢放在宫里,送到福全家,直到身上红色肿块全褪了还是昏迷不醒,血也持续缓慢溢出来。大夫束手无策,直接说筹备后事。   胤禟不肯放弃,坚决不回宫,一直守着。福全怕他年少冲动,回去找康熙麻烦,非但不催还帮他遮掩。可战事一起,他又被康熙操弄的不得闲,整天圈在宫里议事,帮康熙找“唯一爱子”,家门都进不了。   他怕胤禩咽气了,兄弟情深的胤禟闹出事,不顾危险给宜妃通信,让她想办法护儿子。   宜妃关在深宫里鞭长莫及,赶忙叫胤祺过来好一顿嘱咐,让他无论如何管住弟弟,不许他随意走动。   乾清宫杀子一事虽无定论,侍卫押解胤禩的事早已传开。胤祺是个稳重的人,不比兄弟们各个大情大性,如果说康熙第一号怀疑胤禩真傻与否,他便紧随其后的质疑着,不信却也不问。这回眼见弟弟死一个搭两个,也就顾不上求全自保,主动淌进浑水里,亲自带人去裕亲王府捉拿胤禟。   十来个八尺壮汉一字排开,声势骇人。胤禟没像往常那样撒娇哭闹,十分平静地对他说:“我跟你走,但是不能留八哥自己在这,你得连他一起带回去。”   胤祺冷成黑面判官的肃穆神情彻底裂了,若非一群忠仆环绕抹不开脸,绝对泪流满面蹲下画小圆圈。   谁是你亲哥呀!谁从小偷偷给你喂糖吃还被你尿在身上!小没良心的!    ☆、第13章   大清朝失去太子的日子,几家欢喜几家愁。   康熙将手下暗探全部派出,试图找出众多儿子里哪怕一个因太子失踪而担忧的。   胤祉继续过他不欢乐也不忧愁的小日子,平平淡淡;胤祺专心管束弟弟,里里外外忙活;胤祐照旧没心没肺,装都懒得装;胤禩还在装死;胤禟守在他身边片刻不离;胤祹每日虔诚祈祷,祈福对象也许是太子?   康熙欣慰了。正想把乖儿子叫来劝慰,让他别光担心哥哥,也顾着点自己,探子继续禀报:十三阿哥常常去与十二阿哥结伴诵经,祈求太子安康。   康熙一阵膈应,早上喝的汤汤水水在肚子里逛来逛去,打旋往上冲。十三那个阴险的!上辈子这会儿已经被他搭上太子,荫蔽之下得了不少好处,后来捅太子最深一刀的居然是他。太子再次被废,唯一要求便的让十三弟重获帝王垂爱,常伴圣躬。   康熙明白,那是胤礽不甘心,想借弟弟们的手让他登高摔重,死得更惨。当时他们均料不到后来胤禛篡位,父子俩摊开了说,皇位基本选十四承继。   胤礽表面上心悦诚服,甚至笑呵呵念起胤祯的好。可是康熙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的恨铺天盖地,几乎淹没浩瀚国土。传位胤祯的确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不起干戈不兴杀戮。本身允文允武,乐观开朗平易近人,上面哥哥和不安分的宗室有老八帮他镇着,亏损的钱粮有老九的筹划。老四与他同母,又是个佛爷心肠——康熙一生中最后悔的绝不是娇宠坏了太子让他走上无法回头之路,而是没早几年将胤禛废了。狼子野心,残忍刻毒!若非今生无过,岂容他海外逍遥。   康熙清楚记得胤礽一句轻飘飘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交给十四弟等同交给八弟,惠母妃见了亲儿子一定开心。”   斗了半辈子,有点什么事,他首先想起的总是那个冤家对头。   将康熙思绪唤回当下的是远至杭州观察胤禔的暗探,禀奏十分简略:“直郡王不在府衙,不在杭州,不知所踪。”   那俩逆子同时失踪,他们不会在一块吧?不会又是老四老八当年那样吧?太子不会是被压那个吧!   康熙噗噗噗喷了半天才发现是血,急忙捏袖口擦拭。真失礼,以他这个程度的帝王,功绩彪炳万民传颂,怎么可以当众喷血,太不淡定了。难怪周围一圈人都吓傻了,怪不得他们。   “去查,挖地三尺把他们全找出来!”   他震怒咆哮的同时,胤禟当真掘着脚下硬实土地,试图开个坑直通院外。胤祺光站在门边听声音就头皮发麻。八弟傻了,九弟跟着疯了,听说十四弟关在宫里整日发狂。算上前头远远遣开的大哥、二哥,降了爵位至今未恢复的三哥,发配台湾的四哥,身陷战乱的十弟……胤祺摘掉帽子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八弟到底想祸害多少人!七弟暂且平安只因一无所有,否则也得不了好。   隔墙喊话,胤祺字字句句皆无奈:“九弟你别白费力气了。只要你不哭不闹乖乖吃饭喝水睡觉,我三天让你去见八弟一次。否则把他送回宫里。”   挖土声不停,胤禟声音细得如同蚊子哼哼,说了半天胤祺一个字都没听清楚,干脆推开院门进去。胤禟等的就是这个,噌地站起来不管不顾往外冲,和他撞了个满怀,立刻跌坐进满地碎土中,又黄又黑的小脸做成痛极的表情:“五哥我摔伤了你快去找大夫。”   胤祺蹲下帮他擦脸,越抹越花花:“别装了,这招你五岁就不好使了。听你说话都没力气,又不吃饭是不是?以后一天让你见八弟两次,只要你先把饭吃了。”   “我去陪八哥一起吃行不行?”   “不行,你光喂他,自己不吃,饿死了以后谁养他?”   胤禟眼珠子滴溜溜转,从三天一次改成一天两次自然好,可是远远不够啊!八哥从宫里接回来的时候吓死人,满脸血,连水都喂不进去,养了这么多天没起色。在二伯家可以脱光衣服贴在一起搂着帮他治病,没想到被五哥抓回来干脆不许见面。   五哥也狠,眼见拆不开他俩,以好言相劝的语调说出严厉威胁:“九弟,你不肯换院子住,我只好让他们把八弟挪过去——他们动手。”   胤禟知道自家五哥言出必践,不甘愿从胤禩身上爬起来:“我先穿衣服,叫人都出去!”   胤祺挥手赶人,自己没动地方倒也捂眼不看。这个自小娇惯的弟弟,喝口水嫌冷嫌热的,以前宫女给他穿衣服,胳膊都懒得抬。现在为了照顾八弟不能被外人碰的症候,事事自己动手,哪还有一点皇子威仪,太可怜了!   “五哥你擦脸就擦脸不要总往我眼睛里捅,会瞎的!”   回神的胤祺连忙收手:“真拿你们没办法……”   胤禟趁他暴露出软弱一面立刻加码:“一天三次,晚上哄八哥睡觉。”   “他还用哄吗?” 胤祺把他拽进屋里喊人打水洗脸:“每天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多,醒了也是一动不动的。九弟,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虽然八弟还年轻,总归逃不掉。十一弟去的时候你差点把眼睛哭瞎了,现在不也好好的。既然无力阻拦,只能听凭天意。”   胤禟没发火,他有天大的火气,能把小弟弟十四揍得鼻青脸肿都不会对胤祺不敬。只是洗刷干净换上清爽的衣服蹦蹦达达往胤禩那赶。胤祺在后头背着手迈四方步,心绪百转千回。其实九弟已经大了,平素待人接物不算老成持重也是稳稳当当的,派的差使也做得漂亮,并无锋芒毕露时刻显示炫耀的举动,偏就是在八弟面前永远像刚进学的小毛头,又像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胤祺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咬了舌头。怎么才接八弟到家里他也染了是脑袋不清醒的毛病,两个都是弟弟,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他俩怎么可能有苟且之事。同时他不得不承认,几次三番看俩人不着寸缕搂在一起,尤其还是九弟压在八弟身上……随便瞟一眼都头疼!但是依稀也有那么点……赏心悦目……   “啪”!胤祺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胤禟回头,对他瞬间红肿的脸颊目瞪口呆:“五哥你别告诉我现在的天气还有蚊子!”   “什么都没有!” 胤祺顾不上脸疼,一手抓领子一手提腰带把他往回拎,“我改主意了,不用你去照顾八弟,让我来!保证养好他,你少操心,过几天事都平静了回宫看额娘去。”   “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出尔反尔!”多亏你是五哥,三哥、四哥敢这样戏耍于人,我揍他们!   胤祺自知理亏咬死不开口。于是带着十四弟殷殷嘱托来他家串门的胤祐在远处站着,连招呼都没敢打,几乎屏息消除存在感。   九弟嘴张那么大,是想咬他?眼瞪那么圆,喷火能烧死人。拳头攥真紧呀……   胤祐万分好奇,如果现在回宫告诉十四弟“你的情敌被五哥收服了”会导致怎样后果。十四弟会不会闯宫私逃来五哥家抢八弟,康熙得到消息能不能稍微忘记太子一小会儿。   可惜他是真的怕麻烦啊。   “带路,我去看看八弟。”   下人也看见自家主子正在“忙”,直接把他引到胤禩屋里,也不随他进去,甚至没奉茶,咔嚓一声关门走人。   太医说胤禩皮肤上有伤,不能见阳光,屋里暗暗的,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至少看不清楚脚下。胤祐适应了好一会只能看见他乖弟弟模糊惨白的小脸,走过去首先摸一把,无声慨叹:这是住人还是关囚犯,憋屈成这样没病也出病。   坐了一会,胤禩没醒,却也睡不安宁,死咬着牙关发抖。胤祐挑开被子往里探了探,又开始感叹:五哥不像粗心的人,怎么不给八弟穿衣服。看这冷的可怜小样。摸索着找到衣柜,半个身子钻进去开始淘弄衣服。外袍硬,不能贴身穿,里衣不够松快,寝服太薄……他还没翻明白,门又开了,光照进来,正好帮他看清衣服,扑一声又关上了。   胤祐的脑袋正好埋在衣服堆里,拨弄开才抬头转身,刚看一眼就惊呆了。   五哥你没事吧,才进屋就脱衣服,而且这是八弟的屋啊,你喝醉了走错了是吧!   胤祺刚被自己的猜想打击得神魂颠倒,压根没发掘屋里还有另外的人,脱得光溜溜钻进被子里,揽过胤禩肩膀搂了个结实。   胤祐狠狠按了按眼皮,眼珠子快要破框而出了!五哥!你真的我五哥吗?我正直温和,端方高洁,心无杂念的五哥!   胤祺别扭着呢。他不让胤禟过来,劝了半天只能答应替他帮八弟治病。可是这怪病治法也古怪,不吃药扎针,光靠兄弟肌肤相贴。胤禟说:“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抱着好的快,可是五哥你人忙事多,耽误了不好。要是不放心我,怕招了皇阿玛的眼,你就把八哥送到七哥那去。”   “怎么不是十四弟?”   “千万不能送八哥回宫里,皇阿玛简直像要吃了他!”   “你想多了。”   “你没看见!”   最后胤祺服软认输,答应他每天只要在家,别的事情什么都不管,专门抱八弟睡觉。   “这回你放心了。快吃饭吧,饿坏了额娘会哭的。”   胤禟大口咀嚼眼泪泡鸡腿,暗下决心:吃饱了挖地道出去找八哥,看你怎么拦!    作者有话要说:对五哥这样纯粹的好人实在不忍心下手啊! ☆、第14章   有种光芒万丈叫杀人无形。   那天晚上,胤祐没回家,家人也没张罗找他。孤僻的人总爱独来独往,他平时出出进进几乎不通人声,随意的紧,因此窝在衣柜里睡了一晚上竟然全然不被发觉。   胤祺也是个性子独的人,倒不是冷淡寡情,而是与人为善的前提下保留适当距离。比如胤禟和胤禌是他亲弟弟,手牵手、肩并肩、背靠背也无妨,换了别人,且不提高人一等的太子,即便随和亲切如胤禩般人人夸赞,从前站得最近也隔出两三尺。如今猛然要他头挨头胸贴胸搂着睡觉,浑身不舒坦,还不敢翻身,硬挺着,过一会叹声气,闹得胤祐根本睡不好。想了想随手抓件深色衣服蒙在脸上,准备滚出柜门直接逃逸。虽说惊动了五哥,问起来谁都知道是他,但是跟弟弟裸睡这等丢脸之事,想必五哥也是不愿提及,心照不宣即可。   还没从布料上抠出两个洞,胤祺发话了:“八弟睡着没?”   回答他的是一室静谧。   “倒是忘记如今你连话都不讲了。听大夫说你的病症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红肿,伤到内脏才导致口鼻渗血,疼吗?”   胤祐也想知道:疼不疼呀?   “九弟真是和你感同身受,来了六天,除了今日好说歹说才肯乖乖吃饭,前几日光惦记你的病情,急火上头,也整天流鼻血。”   胤祐默默给胤禟记上功勋一件:好弟弟!   “你也是骑虎难下吧?” 胤祺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得了如今这病,不装傻也形同废人,只能关在家里寂寞委屈地死去,不甘心是吗?”   胤祐堵上耳朵,对天发誓他不想听八弟答一声“是”。五哥太单纯了,同一桩事,看起来一个样,听起来一个样,记录成册流传下去又一个样,真实如何却是最难辨的形态。八弟的情况很复杂,从大哥到四哥甚至十弟全为他受罚,从大局上看,大哥和太子势力大了,皇阿玛必然找点借口发作。三哥也是上窜下跳过了头才降爵,毕竟他本事有限,除了平白碍眼没什么本事,留在身边逗趣也好。四哥的永远流放看似突兀,细想起来不过是障眼法。看着像对出身平平宠爱寥寥的儿子突降重责,转头又把他一奶同胞的十四弟捧上天。为什么连十弟那样一个半大孩子都从军了,你弟弟我同样犯错被斥责却毫无发落,仍然安安稳稳留在京里过平静日子,因为我没参与任何党争。   抬举九弟不过想插入新的势力,即使太子和大哥回来了也为时晚矣。这也是为什么听说他们同时失踪,咱们英明神武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皇阿玛慌乱非常,调动全部势力去寻——怕他们携手一致。   胤祐挤出两滴不咸不淡的泪水,感慨五哥心地至纯,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段日子所有人都为了找太子忙疯了,一时顾不上你和九弟。你住在我这儿,能比宫里好过些。可是九弟总不能一直关着,他身上还担了差使呢。明天他来时,你劝劝?”   胤祐一头撞在衣服堆里,有冲动跳出去打醒胤祺。就这样还好意思嫌弃八弟傻!到底谁傻!他年开口吗?尤其在你家突然说话了?真犯浑张口对九弟讲话,你们三个谁也别想逃掉欺君之罪。尤其现下的当口,太子那边还不知道什么结果呢,皇阿玛火气大的能破开苍穹,上赶着当出气筒。   胤祺自觉说错话,急忙改口:“好了好了,我睡懵住了乱讲话。你别光看我,乖乖睡觉。早点养好身体。光都见不得,整日躺在床上连看书消遣也不行,这日子何苦呢。”   胤祐听他不说蠢话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强打了大半宿的精神逐渐涣散,眼皮一阵打架,眯上就睡了过去。一翻身掉在地上,吓得胤祺以为是康熙的暗探,抓起从不离身的佩刀照他劈天灵盖下来。   “五哥是我!”   胤祐叫得凄厉,又不敢大声,一声“五哥”唤得变调,胤祺根本听不出来是谁。刀势一低卡在他脖子上,费好大劲才扯掉他身上挂的衣服,勉强看了好一会,猜着问:“是七弟?”   这关头胤祐理应说“五哥是我,刀下留情。”可他也不知道是被方才的惊险吓傻了还是对胤祺有怨气,恨恨地说:“五哥你陪八弟睡觉用得着连裤子也脱掉吗?”   胤祺瞬间热血上头,刀贴得又近了半分。不过原本就是拿棉被罩了门窗的屋子,又在夜里,想必没人看见他面红耳赤的窘迫样——那七弟怎么看见他没穿裤子的?   “我穿着呢,你看不见吗?”   “五哥总不会以为差一点就能捏断你命根的手是八弟的?刀放下!”   胤祺幽怨了:七弟你怎么敢如此威胁哥哥!   不过他很快想到报复方法,直接劈开胤祐衣服,顺势往下扯。   胤祐护了上面护不到下面,别说继续摆个唬人招式吓他,眼看清白不保。   “五哥你想干什么?”   “别吵,你也来陪八弟睡觉,让他好快点。”   “有你就够了不需要我!”   “半夜三更不留下睡觉你想直接走出去吗?被诬蔑结党怎么办?”   平生头一次被男人尤其是自家兄长还是个特别宽厚的兄长扒衣服的胤祐毫无反抗之力,几下撕扯就成了不带皮的鸡蛋,滑溜溜光秃秃。胤祺抱起他扔在床最里侧,自己也跳上去,把胤禩夹在中间,兴奋地一声令下:“睡觉!”   胤祐欲哭无泪,五哥你故意拖我下水,将来事发除了多添一条人命能有什么好处!   生气了想捶他一顿,可惜手边是八弟,连迁怒都不舍得。带着几分怜悯抓住胤禩软软的手,胤祐由衷祈求他早日康复。   胤禩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   胤祐惊骇万分跃了起来,粗声喘息,看不清楚也不妨碍他盯着胤禩发亮的双眼猛瞧。   胤祺支起上身,关切道:“七弟你做恶梦了?”   刚躺下哪来的梦,比恶梦可怕千万倍。好的不灵坏的灵,八弟你真装傻。故意祸害人呢!   他不敢被胤祺看出破绽,支吾一声躺回原位,胤禩即刻抓他的手。   被甩开了。   胤祐气疯了!从小到大他都最怕麻烦,宁可不要权势抛弃皇子最应具备的雄心万丈也远远躲避在权力斗争之外,活到鹤发鸡皮儿孙满堂家业丰厚得善终才是他最大的野心。没有人可以打乱他的步伐,破坏他的梦想。当初刚放到他身边养时,左一番试探又一次揣度,扑到身上吃桑葚那么离谱有丢脸的事都干了,不是装挺像吗?汁水四溢的时候喉头都没动过一下,当真无情无性无欲无求。这会儿眼看露馅了又来折腾我,上辈子不知道欠你多少钱!   胤禩偷偷抬起手指,在他腰侧写字。太痒了,根本不知道写什么。胤祐只好把手给他,让他在手心写。   “七哥救我。”   “无能为力。”你早说呀,虽然早说也不搭理你。   “养我。”   胤祐想写“你自己出钱”,后来想这孩子傻掉后连俸禄都不过手,直接送给名义上的妻子,穷得叮当响,只好写道:“五哥养。”   “我只信你。”   “别牵累我。”   胤祐 “啪”一声拍掉他的手,胤祺纳闷问道:“七弟,有蚊子吗?”   “不是,你说给八弟治病,直挺挺躺着有什么用,抱他啊!”   “我都抱累了……”   “我抱。”胤祐的声音听似认命,实则得意。完全箍住胤禩手脚,看他怎么写字。   虽然身体完全动弹不得,胤禩还是微微仰头轻轻咬在他耳垂上。   胤祐惊呼一声,双手双脚把他推向胤祺。   “七弟你又怎么了?”   “肚子疼!”他说得急迫,双手确实捂在下腹。可惜天还没亮,胤祺看不见他紧张按着的位置似乎不太对,过于往下了。只是一直像个布娃娃的胤禩主动往怀里钻,脸也死命藏在他胸口有点怪。   他可不知道两个弟弟此时近乎咆哮的心声。   “八弟你竟敢如此,哥哥的耳朵能随便乱咬吗?”   “七哥太过分了,兄弟间稀松平常的亲密举止居然生出欲念!”   今夜无人睡眠。不说一张大被盖住多少真相的三个人,或者研究土质组造工具试图挖掘地道的胤禟。千里之外,另有人心口不一假意热络。   太子盘腿坐在咸阳城郊埋藏无数古代悲欢离合的田垛上,看似吸收月光精华参悟宇宙玄妙,实际面容平和笑容深邃将他哥哥胤禔骂出九转十八弯。   当初怎么信了这个蠢货以为偷偷回到西北军中便可蒙混过关平安无事。从杭州日夜兼程跑过来才知道情势紧急根本进不去青海!滞留陕西干着急有个屁用!   好心好意看他思念女儿特意亲自送过去,没讨个好字罢了,还要落下玩忽职守的罪名。冤家,天生冤家!生出来就是克他害他的!   胤禔的怨气比他还大。怎么就一时糊涂怕这家伙死半道上牵连落罪,他死了不最干净吗?好死不死和他拴一起,走不脱跑不开,天天囚着,早看一眼肠胃翻滚,晚间相顾四肢抽搐。挖个坑埋了,让他给秦始皇陪葬去!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八哥你终于露馅了yooooooooooooo~ ☆、第15章      康熙撒了大把人手铺天盖地找太子,终于稍微揭开了储君失踪之谜。   表面上是太子嫌弃西北清苦,养侄女带弟弟不符合他一贯纸醉金迷的生活态度,借由子去南方玩乐,实际还是胤禔的错。康熙说是让他去收拾江南官商勾结摧毁太子小金库,内心却无情地将他划归无能之辈,料定他掀不起风浪。   可他还是小看了失去女儿父亲的爆发力。人家直郡王才不跟他似的,除了太子别的孩子混得豺犬不如,那是把女儿当命根子珍爱。   太子一开始送还四格格也是被他逼急了有心示好。过阵子看看场面,大哥的归置似乎松懈了,进益还是一天天见少。太子忍不住,对胤俄威逼利诱强迫他代为隐瞒才跑江南玩去。   当然,他没给自己留下隐患,胤俄被他手下人如囚犯般看管,关在小黑屋子里,风都不大透得进去。若非一场意料外叛乱,这个从来看不进眼的弟弟直接关死也未可知。   按照正常作风,康熙懒得理一堆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只关心太子是否安好。但是听完全部情报,他就换想法了。   探子说太子和直郡王现身陕西,遭到刺杀。直郡王为保护太子受伤,后二人一同在荒土滩上消失踪迹,大约跌落土壳陷入地下犹如迷宫般的沟壑纵横。   而那些杀手,追查下去愕然发现,他们不是满人也不是汉人,更不是蒙古人,都是些蓝眼睛的回回。   康熙坐不住了。他清楚知道老大的行事风格,想杀太子拐不了许多弯,何况弄伤自己撇清关系的苦肉计也是他不屑的。   另外几个有野心的儿子,老三的本事他也清楚,清高酸腐,胆量一般,寻不得回回效命。老四远在台湾,倘若真有本事操控于千里之外,早在发配他时已然反了。老八真傻假傻不要紧,接触不到外人是真的。剩下十三、十四都还小,不说有没有心思,圈在宫里和外面通消息都不易,何况现在动了太子还轮不到他们讨好。   嫌疑最大的是蒙古人和西藏人,雇佣了回回杀手制造事端便于推卸罪名。大清的皇太子,无论生死都是莫大筹码。可是这个答案太浅显了,换上辈子他的怀疑也就止于此处。然经历了“死后”儿子们在老四手下八仙过海最终统统沉没葬身海底的洗刷,他明白,真相往往隐藏在不经意处。   胤俄是众皇子中身份第二尊贵的。上辈子早早用婚事绝了他一争之心,兼老大和老八、老九一同为他遮风挡雨,确实荧光暗淡,可也不曾受多大委屈。如今居然被太子当畜生一样对待,难免生出直白的怨愤。尔后许他全国兵马调度之权就地平叛,难免心大了!   战乱未平,公布的圣旨无法收回,康熙一时竟动不了谋害太子嫌疑人胤俄。好在他最了解自己孩子的脾性,知道捏住胤禟就捏住了胤俄七寸,并不惊惶。   可是九阿哥跑哪去了?从那天把老八抢回家就没见过他。对了,一直没找出空问:老八死没?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让他情绪低落。胤禟躲到胤祺家去,居然还把胤禩救活了。   康熙令人将当日染血龙袍取过,细看一滩暗陈的血迹。   “他吐了这么多血,怎么还能不死呢?朕生了多少个孩子啊,每个都不舍得他们死,唯独老八除外,他活着真不如死了。多撑一日,多受一份罪。朕赏赐给他的是莫大慈爱。”   墙壁自然不会回答他,可是康熙觉得这个谎话实在太过厚颜无耻,连他自己听了也忍不住恶心。能活着谁想死呀!   而且胤禩当时疼得抽筋窒息,没叫嚷没反抗,直到垂死。一般人可做不到,譬如投水者,虽是主动求死,却也必然扑腾呼救。   原来不是装傻,是真傻。   确定真傻又开始心疼。摸摸龙袍上干涸发硬的血迹,康熙心里特别酸。其实老八挺好的,长得漂亮会哄人开心。不是被老四逼得没办法也不会委屈求全到献身的程度。再说了,他和老四□一次代价也太大了,躺尸数日起不了身,比不现在发病轻松。   就在老五家养着吧,重点是解决太子那边的事。   康熙一道圣旨宣见胤禟,可把胤祺急得团团转。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二伯抢八弟出来没关系,他窝藏两个弟弟的罪名可禁不起追究。尤其扭头看蜷缩在床的胤禩,不会说话光看表情都瞧得出五脏六腑揪在一起的莫大疼痛,才刚刚松手片刻没拥着他,额头挂满了豆大的冷汗。   可怜的傻弟弟,不争不抢不惹事,顶多吃爱新觉罗家不多的几口饭,皇阿玛杀他能省几个银子的俸禄?   正直善良的胤祺下定决心救他,立刻从床上抱起来随便套身衣服,牵着手和胤禟上了同一辆进宫的马车,不停嘱咐:“九弟万不可触怒皇阿玛,也务必在乾清宫多多拖延,哥哥有法子救八弟。”   胤禟自觉重任在身,沉下心盘算如何应对康熙。兄弟俩入宫后分手,一个去见皇帝,一个背着弟弟见太后。   太后是个感情丰富却无处释放的女人,花样年华蹉跎在寂寞深宫,胤祺是她多年来唯一慰藉。看见最疼爱的孙子背人进来,老太太闹不明白了。   “五阿哥,你背的是谁呀?”   胤祺故意在离她还差十来步的地方停下,与往日亲昵,请安磕头直接碰上脚背相差甚远。   “八弟病了,孙儿顾着他,好些日子不曾伺候您,太后恕罪。”   “是八阿哥呀……”太后更奇怪,即使不曾亲自养过,照样是孙子,往常没一日少见了,突然站那么远做什么。   胤祺赶忙给她解释,不是不想侍奉她,主要胤禩病得太重了,再给别人碰一下准死。   太后没听过世间有此怪病,然她一向信任诚实稳重的胤祺,听了即信,尤其各种发病痛苦的细节,边听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太后身边的宫女嬷嬷简直疯了,五阿哥一直孝顺,怎么突然招惹太后哭呢,皇上知道了不难为亲儿子,她们哪能好过。于是左一言右一语开始劝,又冷冷说八阿哥的病,听着太离谱了。   太后略有些动摇:“真不能碰,连皇上也碰不得?”   胤祺隐下侄女妹妹甚至十弟妹都没碰的真相,牵着胤禩走进几步让太后看真切些。   “早些日子还能试给您看,随便叫个宫女,指点点在脸上便是一片红肿。可这段日子他实在病的厉害。太后瞧瞧,八弟眉头一直散不开,什么都吃不下,身上只剩骨头了。每天半夜疼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滚,大口大口吐血,孙子看了真想代他承受。”   太后因好奇而抬到一半的手缩回去了。她可不敢碰,苦命的孙子,哪来的这病,要了命了!   胤祺眼含热泪跪在太后脚边,趁人不备偷偷在胤禩膝窝推了一把。   胤禩站立不稳向前扑倒,他跪着再站起来,伸手晚了一拍,太后想都没想托了一把,刚好触在胤禩手上。冰凉的触感让这位慈祥的老人家脑子里嗡一声炸开恐怖的念头:比死尸还凉!   胤祺从后头抱住胤禩,抓起他的手看,大叫一声:“八弟没事!”   太后这才想起来,八阿哥不能碰啊。   “刚刚……我碰着他了……”   胤祺捉着他腕子举起一双白手:“太后您看,八弟没事。他真是跟您有缘,皇阿玛都碰不得……”   太后身边出身满州大族的资深嬷嬷轻哼一声,太后也质疑起来,兴许没那怪病,传差了。   胤祺没打算给她们留猜想的余地,自己也装作不信胤禩病情,专门叫情绪上脸那个嬷嬷过来试,让她轻轻点在胤禩脸上。   红了,肿了——赶快摸掉。   结果和预谋的完全一致。   太后信服了,并且没再碰一碰孙子满足好奇心。她一个老人家,在成年孙子身上摸来蹭去像什么话,何况孙子病得厉害,站都站不稳。胤祺说了一车好话,祖孙俩意外的缘分十分打动人,太后看胤禩已经从众多孙子中某个模糊的脸孔变成看心头肉一般。   虽然不知道胤禟唬住康熙没,但是胤禩得到太后庇佑已然确凿。   胤祺长长舒了一口气,想做个好哥哥真难。九弟和十一弟小时候能作能闹的,全靠八弟帮他们善后,太辛苦了!   借口胤禩怕光怕风怕人气砸,胤祺匆忙带他离开,自己动手浸湿帕子擦掉先前涂上的甘蔗汁。   “八弟,再委屈你一次,现在和我去乾清宫救九弟。他从皇阿玛手里抢你出来,多日不事公务,罪不轻。”   他猜错了。康熙没处置胤禟,甚至对抢人一事全不提及,光说派他去福建办事,而随行人员,都是实实在在太子的手下。   胤禟浑浑噩噩出来,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到底怎么回事,十弟去陪太子把太子搞丢了,皇阿玛把他当礼物送给太子赔偿?   碰到胤祺赶忙说出疑虑,深恐此行危难。胤祺不喜欢将事情想得太糟,安慰了几句,连同胤禩一起被康熙宣召。   胤禩伸手抓住胤禟。   他想说九弟你别去,去了根本是送死!   胤禟正想回握他,胤祺拍掉他的手蛮横抱起,连个道别的时间也不留给他们。满后背的冷汗湿了衣服,面无血色。   在乾清宫露馅,挣扎求饶全省了,一起死!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八哥好可怜 还有康爹,你答应给小九一条生路的! ☆、第16章   苍天捉弄,根本没给他们留下暴露的机会。   康熙发现胤禩极端依赖胤祺,稍微一会不腻在他身上便会泫然欲泣。他比胤禩更想哭,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挑不出毛病即不染指哥哥也不觊觎弟弟的清白儿子,被毁了!因实在太伤心,连拿茶杯的力气都没有,否则绝对瞄准了砸过去一杯双响让他们做亡命鸳鸯!   老五你太伤阿玛的心了!岂可连你也沦陷!阿玛一辈子子嗣众多,莫非都被他一人祸害了去!   胤祺目不斜视,虽然动了一点算计的小心思,却无歪念。他很清楚为什么八弟死死贴在他身上片刻不撒手,都是活生生疼出来的!   能让九弟着急上火的开始刨地,情况自然很糟糕。疼痛是最耗人,他眼睁睁看自己家两个弟弟,一个因为病痛虚弱非常,一个感同身受疯魔癫狂。这回拆开他们,说不清楚是福是祸,希望距离可以缓解他们的痴迷纠缠。   出来时发现胤禟还在等,像只被丢弃的家禽,扑张着无力高飞的双翅,骄傲依然,昂首阔步,只有眼周一片湿润将心事供出。   不过胤禟也是懂事的,知道在宫里什么话能说,特意挑拣些振奋人心的。   “皇阿玛知道我跟四哥亲,看这些日子他也将台湾整顿出个规模,特地让我去福建帮他。亲兄弟齐心一致,事倍功半。”   胤祺十分认同,赞许地望向他,便忽略了怀中胤禩晦暗缭乱的神色。   他家九弟虽然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倒是人缘好,没光黏着八弟不理旁人那么小气。四哥再刻板也架不住他磨,何况单为了八弟的面子,装也要装出格外的热络。   “你去了好好帮四哥……”虽然四哥他是遭了流放,皇阿玛大约没真心指望他有成就,你去也是安太子心用的,没啥实权。   说完场面话,胤禟立刻从胤祺怀里揪出胤禩,碍于大庭广众不能将手伸进衣服里,只好隔着全无效果地上下揉摸。   “五哥,我走了你一定好好照顾八哥。乱七八糟的应酬全推了,每天早点回去陪他。”   胤祺为人实在,也不哄他:“我忙时会叫七弟和十四弟帮手。”   “十四不行!” 胤禟徒然变色。十四养八哥的时候哪还有点弟弟对哥哥应有的规矩和尊重,姿态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太小了不懂事!”   胤祺寻思片刻:“你说的有道理,十四弟毕竟年幼,住在宫里出入不方便。听说大哥家的弘昱也能为八弟治病,不如平时将他接过来。”   胤禟摇头:“太小了,你让他照顾八哥,还是八哥照顾他?”   “啊……那我将十二弟……”   “别找他!” 胤禟的打断格外迅速,却没办法把真实想法说出口:“我就信得过五哥你!”   胤祺颇为感动:“九弟……”如此的坚定的信任实在兄弟情深,感天动地,然:“作为你们的兄长,我自会全心全意将八弟照顾妥帖。”所以额外嘱咐什么的,不说也罢,哥哥不是无知孩童。   胤禟自顾自絮叨养兄注意事项,照顾细节一二三,胤祺几次插话他都置之不理,无奈之下先把胤禩抢出来,夹着走。   宫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胤禟哇哇乱叫,追着哥哥的脚步跑,手舞足蹈。连康熙都坐不住光听转述了,大步流星奔出来看实况。   真难看!   老五你怎么跟恶霸强抢民女似的!老八你也太顺从了,民女还知道挣扎一下。老九你太没用了,人家民间老伯看见女儿被抢都会拼命,你光追有什么用,扑上去!   康熙的灼灼目光烧焦了青石地面,远近太监侍卫宫女各个面容哀戚。原本他们还能装作看地面稳住情绪,现在连地都不能看,只能望天吗?脖子酸还很晃眼睛!   做皇家奴才,着实不易!   之后,在康熙比当初雍正即位更加凶蛮霸道的催促逼迫之下,胤禟可怜兮兮地携带大批太子党向福建进发,每一步风起云涌。   胤祺揽着胤禩,抬起他的胳膊挥舞作别。胤祐不怀好意地窜过来,非拉他去旁边说话。   “不必避讳八弟。” 胤祺为人真诚。   “你懂什么!” 胤祐粗暴地将二人分开,强推胤祺走远,躲起来注视胤禩一举一动。   胤祺生怕暴露,总想挣开他跑回去,胤祐狡诈一笑:“别看不起八弟。事情闹到今天的地步,已经由不得他做个常人。”   胤禟一走,康熙隐约咂摸出不对味。雍正年间这俩的确闹出了你死我活不共戴天,虽然目的居然是十分丢脸的抢一个男人,但是完全拼杀起来不遗余力。可现在才康熙四十年,他俩关系好着呢,万一太子借机笼络,当真联合反攻怎么办?他后悔了,但是不能刚出发就叫回来,朝令夕改皇帝也没脸见人——他可不是老四那种天天主动败坏名誉的蠢货。   心情太过忐忑,康熙微服出宫,寻到兄弟们为胤禟送行之处,蹲了个不气眼的所在偷窥。虽说看不出一朵花,总觉得能收获点什么。   他唯一的收获就是被鬼精灵走格外压抑本性的胤祐发现,专门演好戏给他看。故意把胤祺拉开。   其他人站的更远,三哥本来就是敷衍着冒个头避免再被抓小辫子——他到现在还是贝勒呢。``1````````````````````````````````````````````````````````````````````````````````````````````````````````````````````````````````````````````````````````````````````````````````````````````````````````````````````````   胤祹平时就为人寡淡,没什么激烈情绪,送九哥公干又不是上战场厮杀,没必要生离死别声泪俱下撕心裂肺,何况九哥也没多看他一眼,心思全拴八哥身上,无谓做个小丑。   胤祥倒是想借机表现,展示自己的兄弟友爱之情,可是一看见胤祹那副淡然却暗藏深意的表情就退却了。天知道这会儿卖弄了,回去怎么被十二哥收拾。   皇阿玛不知何时越发偏心了,不但逼他给十四道歉,还给十二哥的种种刁难撑腰,而且不派差使给他。连十四都去兵部观摩见习了,他还天天读书呢,而且居然每天抄孝经!说起来也怪,十四都能干事了,今天却不准来为九哥送行,皇阿玛硬说他年纪小不方便,明明他和九哥一向亲近……   胤祥悲愤异常。兄弟们谁和谁都处得好,三哥以往是傲了点,现在也收敛了,见面诚心实意亲切问候。五哥闷、七哥滑,碰见的机会本就少,攀谈一二更加难得。本来还有虽然严肃但是细心的四哥和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九哥待他好一些,全走了!   看向导致他失去兄长关爱的罪魁祸首八哥,胤祥的脸不禁狰狞扭曲。当他不知道四哥为什么被发配,九哥又是做错什么受罚。八哥害人不浅,必须离他远点,见面绕道!   康熙原本不乐意看他,觉得无比碍眼。但是发觉他深深恨着胤禩,老怀安慰。   至少还有一个没受蛊惑的!哪怕是个不忠不孝畜生不如的东西!这年头他要求也降低了,除了跟老八扯上情丝万缕,一切都不打紧!十三啊十三,阿玛早怎么没看出来你也是有好处的!   他还没来得及为十三流下一滴感动之泪,胤禩看着胤禟远去的背影,浑身疼得像着火,站在原地不动冷汗如雨,头晕眼花栽倒在地。   胤祺惊叫声,想冲过去,被胤祐死死按住。胤祉知道这是表现的大好机会,自然有人如实回禀康熙,也跑得匆忙,却被一个浅坑绊倒。天意啊天意,胤祹看清状况,推了胤祥一把。   “过来,跟我一起扶八哥起来。”   胤祥扭扭捏捏不肯动。八哥好可怕,碰一下倒霉三年!   胤祹见支使不动他,只好自己过去扶胤禩。康熙看在眼里愁在心中。这明显是又毁了一个。莫非他最后为了不让胤禩做有实无名的“皇后”干涉朝政,只能传位给十三么?   别逗趣了!他宁可传位给十八!可惜十五他们几个不堪造就……   一趟送行,康熙给儿子们每人头上写下大大的“失望”二字,万分悔恨当年生下胤禩。而他悔恨之下的行动便是即刻回宫临幸卫贵人并且十分不合规矩地给她越级封妃。拟定封号为“丽”,明确直白将她列入以色侍人之列。   当然千古一帝的心思九转十八弯非常人可懂。康熙梦做得挺美。对付妖孽只能以毒攻毒,也不知道胤禩是不是妲己转世,别的儿子实在是管得住他们的身体管不住他们的心,爱追随老八,热爱他供奉他,随他们去!再让卫氏生一个!以他两辈子对儿子们的观察所见,一母同胞的兄弟往往不亲。最差就是老四和十四的剑拔弩张,最好也不过老五和老九的平淡无奇。   在他一门心思让丽妃把握时机生儿子的关键时刻,胤祺天天带着胤禩去太后面前尽孝。老太太慈祥和善,怜悯孙子,总被惹哭。   伺候的嬷嬷天天咬手帕腹诽:五阿哥你忒不孝了,太后这么大年纪你就不能多安抚她别让她伤心吗?   胤祺的想法简单纯粹,得了太后的爱护,无论康熙质疑八弟心智还是嫌弃他再无用处,荣养一生必不可少。最为难的是八弟不能碰女人,否则生个儿子,老有所依,兄弟毕竟不能一生跟随寸步不离。   直到丽妃再次有孕的消息传出,胤祺突然看见了明媚广阔的未来。轻扶刚刚亲手为胤禩剃过的头壳,无限憧憬汇成一句话:“不知道丽妃娘娘这回生的是十八弟还是十八妹。将来哥哥老了养不动你,亲弟弟总归不会怠慢你。八弟绝非无福之人。”   胤禩很纳闷,不知道康熙抽什么风。原本早夭的十八弟不是密妃生的也就罢了,生十八妹的和妃居然成了他妻子。即使他同样是死了又活重来一次,莫非心疼子女夭折干脆不生了?   事实上收到喜讯的康熙猛然醒悟,他回来之后生活不同从前,根本没按照轨迹生孩子。引发一废太子的关键人物胤祄干脆生不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即使换了生母,十八阿哥必须叫胤祄!这是他为君为父最基本的权力:为皇子命名!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长orz 现在完全靠这个来逃避正文的苦逼 ☆、第17章   闲极无聊的人有时会写“时光荏苒”,忙碌的人偶尔望天慨叹“岁月匆匆”,只有活了两辈子更加惜命的康熙似乎看不见如水释然的光阴,面朝蓝天,泪流满面,哀痛难言地对恭候贺喜的太监说:“告诉丽妃,小格格叫来娣”。   六年了……   六来来,丽妃可谓马不停蹄,接连给他生了五个女儿。十八格格的闺名还是很普通随意的宁华,到十九格格他已然撑不住取了个贱名叫引娣,以及后面的招娣、盼娣。宫外不识字老农都不屑使用,天地间最最俗气的名字,居然落到皇家尊贵公主的身上。   一开始丽妃还是那副恭顺性子,面容扭曲片刻也就欣然接受了。后来恃宠生骄开始对他甩脸色。   这都什么破名儿!皇帝你就嫌弃我出身不好故意消遣我是不是!生个儿子叫那名,我忍,生了这么多女儿没功劳还有苦劳呢,起个正经名能累着你吗!   丽妃发怒了,虽然由于身份关系不能明说,眼神里迸出的凶恶简直吓到康熙,冷冰冰地说:“我去看儿子。”   “行,你别碰他。”康熙带着两辈子的骄傲决心不跟女人计较。   六年前,千辛万苦找回家的太子当面告诉他,要治罪就让他和老大同罪。一起玩忽职守,一起失踪,一起差点落入贼人之手成为举国笑柄,别到临了再拆开。   胤禔不说话,痛哭流涕磕头。那情形像透了私奔的小情人被抓回来拆散时的情比金坚至死不渝。   他脑子发昏把他俩关一处去让他们冷静。后来听说老大是因为伤了嗓子无法开口辩解,想放出来分别教导才知道为时晚矣,他们早睡一起了。   一口老血噎在嗓子里,皇太子和皇子中唯一郡王只好继续一个碗里吃牢饭。   五年前,胤祺天天带胤禩惹太后哭,他不好明着拦,只能带他出巡。带了他不能不带黏在他身上的老八,只好一并捎带。原本打算老三和老七留着监国理政,天知道前脚刚离京还没的山东呢,俩人直接撸胳膊挽袖子打起来。   康熙憋的血全喷十四脸上了,给唯一孝顺孩子好一顿惊吓,睡觉都缠着他。相比而言太医的诚惶诚恐堪称虚伪。   虽然明显需要各打五十大板处置,康熙还是先单独把胤祐叫出来随驾。突然有一天十四消失了,不来陪伴他尽孝。找一圈果然看见他和老八腻在一起,打定主意回京就把他扔西北去分老十的权,让他们窝里斗。顺道教训看护不利的老五,掀开被窝老七先睡眼惺忪爬出来。   尽管真相是胤祺天天搂弟弟睡觉习惯了,离开胤禩睡不着,只好拽着胤祐替代,暂寻安眠。康熙还是无法抑制地吐了一地血,吊着一口气被抬回皇宫,开笔写遗诏。   可他传位给谁呀!   太子注定折他哥手里。老三性格不适合即位,天天跟弟弟挥拳头打架还不如老四的暗杀有面子。老五光有善心不够手腕。老七倒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极端懒散,交给他必然重演万历无为而治的荒唐局面。老九是大刀阔斧破坏规矩违背祖制的货,大清落他手里三两下能折腾散了。老十坑了太子还派人暗杀他,不知孝悌的混账东西。十四还小根基不稳,再传位给他恐怕闹的和上辈子一样不讨好。   康熙流着眼泪窜到被他暂且收归乾清宫抚养的胤禩面前,想抓一把都不敢:“你若不傻朕还用操这份心吗?烂摊子甩给你,全天下都舒坦!”   最可气的是以前很贴心很能哄他开怀的胤禩如今完全不理他,该怎么枯坐呆站还是一点不受影响。倒是身为尊贵皇子,吃饭穿衣样样不可假手他人,平素连个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了惹人心酸。康熙哭完不顾病体扑入丽妃怀抱,努力生儿子。后果就是六年独宠五个女儿。   小十八胤祄你在何方……   喊是没办法喊出他期盼多年的十八阿哥,倒是丽妃看完胤禩心情不好,身边摆了一圈女儿开始抹泪。宁华大些,原本还能哄哄她。不过自从睡掉两个弟弟导致康熙连唯一希望胤祐无奈出局的胤祺被仍到广东历练,太后整天寂寞得唉声叹气,康熙只好把她丢过去代帝尽孝。所以现在一张小嘴随时说个不停逗丽妃开心的是十九格格——满宫上下,除了康熙本人谁也不敢喊她闺名,任何说出禁忌之词的人必然收获十九格格的残忍报复,那绝对是找死。   丽妃审慎地瞧了瞧年幼的女儿:“皇上,小十九也会照顾人了,让她去陪陪八阿哥吧,免得再摔倒了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说得挺动人,实际还是压抑怒火。她也记仇,儿子的病一日赛一日重,如今已经不容人近身,隔衣服碰一小都是要命。自从康熙把儿子关的关扔的扔,三阿哥和七阿哥、十二阿哥又住在宫外,平时能给她儿子搭把手的也就剩下十三阿哥。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受待见,皇帝见了他跟看臭虫似的,死活不让他代养儿子。好不容易等着十五阿哥大了,瞧着也挺可心,还是不让他抻手照顾。上次听说胤禩在院子里不知怎么摔晕了,在地上躺了大半天没人敢碰,光浇凉水让他醒了自己爬起来。还是太后身边的人去送东西看见了急忙去请胤祹,总算没被一群不开眼的奴才把她儿子活活浇死。   虽然康熙一直挺喜欢活泼开朗又英气的十九格格,不乐意她和丧门星扯到一处,不过念她是个女儿无碍朝纲国本,也就准了。   小格格还小,心地纯净好为人师。他哥哥现在会吃会喝会洗澡,她便教导他开口说话,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常常颠三倒四,没几日跑去跟康熙炫耀,说八哥会讲话了。   康熙也是老了,心慈手软好奇心旺盛,主动迁就着跑去考一考傻儿子。   胤禩除了会喊“阿玛”“额娘”,另外就是常见的“十二弟”“十九妹”。   康熙想让他多喊喊十九格格的名字喊出个弟弟,指着小肉脸笑成一团的女儿说:“她叫引娣。”   格格表情狰狞。   胤禩光看她的眼神也知道这名字叫不得,默不做声。康熙反复教了几次,坚持不开口。   康熙勃然大怒:“你偏和朕拧着来!”   气极了忘乎所以,照平常捏女儿鼻子逗趣对胤禩一爪子刨下去,事就大了。格格再小毕竟是女孩子,让她光溜溜贴在哥哥身上太不成体统,又是匆忙传唤胤祹。   说起这个儿子,虽然庸碌些,不过从不讨好邀宠,为人平和本分,勤恳踏实,康熙一直也是满意的。越是无欲无求越频频赏赐,毕竟留在身边的儿子不多,老来寂寞。   不成想最乖的儿子也年给他添堵。   胤祹每个月除了定时照看打点,总有三五次跑到乾清宫救急,对八哥充满怜悯。   儿时看着哥哥们各个璀璨闪亮高不可攀,只有八哥脾气好最是体贴,三言两语也可温暖人心。从不因为弟弟年纪小敷衍塞责。一场重病却将个玲珑剔透的人折磨至此。先前哥哥们轮番照顾,还算有所依傍。换着看顾轮完一圈,养过他的哥哥全投奔国土各地手握重权。胤祹十分明白帝王心机,对痴傻的兄弟亦可尽心照顾才算有情有义无愧于心,可担天下重任。他盘算过好几次,何时将八哥传递他手,没成想五哥人还没到南方,八哥先搬进乾清宫,而他只能按日子过来打点一番,并非贴身随侍。   胤祹觉得康熙嫌他没本事,看不上他,五年来几乎拼了小命的办差,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康熙的确不少夸赞也不吝赏赐,却始终不肯将八哥给他,令他深感不安。   猜度揣测的情绪持续久了,人就犯浑。胤祹借胤禩病发的机会,恳请康熙恩准由他抚养照顾。恳求之辞感情饱满声泪俱下几近泣血。   康熙低头就着茶杯吐了一大口黑血,一脚把他踹出去!   看走眼啊!以为被老八魅惑的都送出去了,竟然有漏网之鱼!当即勒令胤祹在家反省,夺职停俸。   胤祹出宫的时候一手捂嘴一手捂胸口目似满月,同手同脚笔直缓慢移动。他完全悟了!原来皇阿玛把跟八哥亲密的兄弟都外派四方,不是奖赏嘉许他们,而是——容不得任何人与八哥亲昵!早怎么没发现呢。还以为皇阿玛嫌弃八哥不能领受职位为国操劳代父分忧,其实根本就是想独占八哥!   太可怕了,惊天秘密!   相比他的思路过分活泛,十九格格的心思实在很单纯。胤禩做了近十年傻瓜,早已经憋得生不如死,难得有个小妹妹给他做乐子,一时嘴贱,亲切呼唤道:“引娣。”   万籁俱寂,别说奴才全躲起来,鸟和蚂蚁都赶忙回窝。   十九格格窜到他身上骑脖子开打,小肉拳挥舞如流星。   “不许喊我名字!”   康熙进门看见的正是女儿发威儿子受虐,欣喜落泪:果然一母所生注定是不合的!丽妃你速速给朕生个儿子!难得朕这辈子努力保养身体,寿数能长些,再晚他上边如狼似虎的哥哥们可就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还在康爹身边,除了被关的大哥二哥,被嫌弃的八哥,只剩3、7、12、13、15、16、17,以及女儿若干。不好意思还是没到13,我也很焦急 ☆、第18章   自从胤祹提出将兄长接回家安养,康熙几乎不许他们再见面。只是考虑别的孩子都年少无知,少祸害一个是一个不许搀和,限定他每月逢十可去探望半个时辰。   听起来已经不近人情,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逢十”之期,小月没三十只能看两次,一年算下来才能见三十次,少得吓人。   若非胤祹一向有话不敢说,指不定当面质问:“半个时辰够吃饭还是够洗澡!”   话到嘴边也得噎回去,上头的人既是君也是父,不容反抗。胤祹小心翼翼地探寻,能不能多和八哥相处些时候。   毕竟胤禩的病像江河泛滥一般朝着不乐观的方向狂奔,养了几年不但毫无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虽说看得严密,旁人不慎碰触的情形已然最大限度减少,可是平时小病小灾没断过。坏就坏在连太医也不能碰,以他粗通的医术胡乱开了方子对付吃,半死不活拖着,以后不见面谁喂他?十九妹那个年纪懂得什么。   康熙被他气极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群孩子何苦前仆后继为了个傻子操心。若胤禩上如辈子一般,势力滔天隐隐凌驾皇权,行事心狠手辣却不留把柄,让他只能拼着毁名声一次两次将其往死路上逼,别人趋炎附势倒也说得通。而今的胤禩有什么,真为了将来打算,至少等小十八生出来再巴结。   胤祹也是年轻气盛,十几年佛法磨练出的心性单是纯真善良,尽管看懂康熙脸色也没退让,一味情真意切的恳求。   康熙无意同他纠缠一个废人的死生存亡,更加因为气恼而不顾颜面。当场宣布将胤禩迁出,丢到荒芜的神霄殿自生自灭。反正当年胤禛正是在那里一遍又一遍追思他,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每每哭完一场都掩耳盗铃将弘历叫过去听他数落胤禩。康熙当时不明白,老四顶着哭红的眼睛和儿子絮叨已死的政敌分明故意惹人怀疑。好在弘历嘴紧,一直没传出风声——恐怕老四正指着他去放风,乘机寻他的错。弘历那孩子真心不易。   康熙沉浸在悲情十三年的回忆中,根本看不见胤祹的一脸沉痛。今天不仅仅是康熙对他失望,他对君父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尊敬信赖至少消去三成。   神霄殿从来不是住活人的地方,八哥去了那,还不如一刀两断痛快。   好在此残酷旨意发出后,康熙自己不再乐意千里迢迢去逗傻儿子,一门心思扑在生十八阿哥的伟业之上,无论丽妃如何冷脸都浑然不觉。   胤祹正式抛开曾经歪到天边的怪诞念头,不再怀疑生父与兄长间不得不说二三事。对各个兄弟关于八哥生活状况的质询信件如实回复,详尽描述他囚禁于凄冷神霄殿的种种惨淡,故意激发兄弟们抗拒君恩父爱之心。   有时把信带进宫给胤禩,但是停留时间太短,只好说让十九帮他读。   十九格格毕竟年幼,随便识得几个字,连哥哥们名字还认不全,拿了信只会满屋子乱扔。好在宫人怕沾麻烦,隔几日才打扫整理一回,胤禩半夜三更万籁俱寂的时候能偷偷捡起来看。   这辈子他早早傻了,得以避开雷霆万钧的帝王之怒,却也无法为弟弟们遮风挡雨,他们坚持情义深重不离不弃——连以前不曾有过的妹妹也娇憨可爱待人至诚。   秋天时胤禩染了肺病,咳嗽不停。胤祹不仅给他配药,还交代了好几种饮食,从雪梨到燕窝,凡是润肺的一样没放过。因为伺候的人都得了乾清宫那边的属意,有意懈怠,胤祹自掏荷包贿赂他们,想着法子克扣他亲额娘的份例,逼人送过来。   如今的丽妃和从前的良妃截然天上地下两种生活,宫里上上下下都对她咬牙切齿。养出个傻儿子被皇上放身边养也就算了,独宠六年没完没了生格格都没让皇上腻味,跟使了妖术似的。虽然她没主持宫务的资格,佟贵妃还是很识相地尽量满足她需求。于是定嫔的用度直追太后也被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了,其中多少贵重食材药物流到神霄殿无人可知。   一旦有不安分的小年轻想嚼舌根,贵妃丽妃还没出手,宜妃、德妃先给她们颜色瞧。没辙啊,心里不乐意也得顾着,跟丽妃交好是顺道的,自家儿子来信千叮万嘱,不做好哪成,儿子都是心头肉!   一群把拈酸吃醋当事业的女人容了逾矩之事,不等于康熙能接受。他将胤禩推出去就没想过让他活着回来,居然被不开窍的笨儿子破坏了。可惜如今宇内升平,儿子们在外头都治辖出太平天地,没地方出乱子值得发配胤祹,无可奈何暂且留他。   冬天丽妃再次有孕,太医和有经验的嬷嬷都说是男胎,乐得康熙一蹦三尺高。   只是说丽妃年纪大了,连年生产损伤不小,该格外谨慎调养。康熙跟供佛似的捧着她,除了见儿子说什么都答应。又怕十九说错话,不许她往胤禩那去,安排大量课业几乎压死小丫头。   十二月胤祹依日子去见胤禩,发现他病得不醒人事,奴才抓过来问了一圈,居然三四天没给他吃饭喝水,更别提喂药。   此时根本顾不上半个时辰的限制,立刻派人熬药。又看他烧得厉害,想换身清爽衣服。刚把人扶起来,扣子没解开先瞧见双手的冻疮,掀开衣服,身上也是一块一块,还有个别地方青青紫紫。胤祹确信他十一月二十来的时候还没这伤,短短十九日不见,一群不怀好意的奴才不但隐瞒重症,还故意冻他八哥。   原本以他的能力品性,根本没想过发作,只能好声好气的求人。可是奴才们都觉得这回送八阿哥去了,他们也不必留在一个阴风缭绕的地方做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一看半个时辰到了,简直想扑过去抓胤祹往外扔。   胤祹脾气再软也是正牌皇子,哪遭遇过如此对待。火气上来脑子又浑了,一床被子裹着胤禩抱到乾清宫,问问康熙究竟是何看法。   乾清宫的太监比他更没见过如此风风火火怒气百丈的阵势,十分新鲜。坏心眼地告诉他,皇上陪丽妃去了,娘娘不舒服。   胤祹心想,丽妃是八哥生母,肯定能帮他出头,满怀希望过去了。   老实人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胤祹未经通传贸然闯入母妃寝宫,冲撞圣驾都不算罪名了。丽妃看见自己平时看不见亲不着的儿子受了莫大虐待,顿时气急败坏。   骂皇帝那么过火的事儿她做不出,只是心疼气愤之下孩子掉了。康熙眼看明年秋天就能收获的儿子没了,还没处置胤祹先气晕过去。   太医赶到时分了三拨,一治皇帝,一治宠妃,另外还有两个倒霉的被十二阿哥强逼着给八阿哥看病。   胤祹的医术实在平平,宁可太医碰了胤禩让他病上加病,大不了抱着不撒手。   于是康熙刚睁眼睛首先看见他俩抱得像黏在一起,胤祹的下巴抵在胤禩额头,神情凄楚念念有词。   他平静地吐了一口血,在太监的搀扶下站起来,指着俩儿子,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胤祹绝望地闭上双眼:恐怕这回要陪八哥一起死了。   康熙气力不继,痛失爱子什么心思都懒得起,叫他回家闭门思过。   胤祹不死心,问他如何安置八哥。康熙熟练地用袖子抹掉嘴角血迹,吩咐将八阿哥抬回乾清宫。胤祹说:“还是我送八哥回去吧,奴才粗心,别再碰了他。”   康熙直想一脚一个把他们都踩死!   明面上不好对付,看似傻儿子又落回手里被养得像只金丝雀。康熙心知肚明,再不送他上路自己气也气死了。   兼之外面的儿子们翅膀一个赛一个硬,传言不合,实际并无过度争端,保不齐某日联合打回来掀了他的皇位。必须给他们立一个足够惊人的警惕。   思前想后,他决心舍得一个没机会犯错的儿子。   胤祥被引进乾清宫做炮灰的时候,一派懵懂无知。然他清楚记得,养不好八哥的兄弟们俱是何等下场,就连最平稳的十二哥也被禁锢家中。惶惶难安,接旨时带了颤音。   康熙冷哼一声,上辈子太子的仇至今难忘。   有人贴身照顾,吃药用膳都有保障,没几天胤禩就神智清醒了。康熙特地叫来仍在京中的胤祐,让他全方位多角度参观康复中的弟弟,并且暗示他可以合理扩散胤禩病愈的消息。   胤祐觉得有阴谋,在康熙眼皮地下拉着胤禩的手叫他乖乖吃药时偷偷使力,希望他能明白。   他走后,康熙赐了碗黑芝麻糊,让胤祥喂给胤禩。   “你八哥身子弱,不堪大补,这碗芝麻糊你务必让他全吃下去。”   胤祥看着满满一大碗芝麻糊眼皮抽筋。伺候了这些日子,胤禩多大胃口他十分清楚。别说一大碗稠密的糊糊,喝汤都是半碗饱。   可是康熙发话不敢反驳,接过碗拼命劝胤禩吃。康熙不想见血和尸体,甩袖走了。   胤祥说了半天好话,一点回音没听着,胤禩动也不动,呆呆望着帐顶。   再接再厉。   磨蹭到漏夜十分,别说芝麻糊冷冰冰无法入口,就算坏了馊了,皇帝赐的不吃成何体统。加上他是来办差使的,尚未成功不敢吃吃喝喝,奴才们也顾念八阿哥的病情不可随意出入,都远远候着。   胤祥肚子里一阵接一阵咕噜噜的叫唤,饿得前心贴后背。芝麻糊黑里泛灰的颜色突然之间格外诱人。   “八哥你多少吃点。”挖了一勺塞自己嘴里:“冷是冷了,味道香甜,十分可口。”又挖一勺。   胤禩目光清清亮亮,哪都不看了专门盯他。   胤祥羞涩一笑,递了满满一勺:“八哥尝尝?”   胤禩不肯吃,他又吞进自己肚子。   没一会碗就空了,他连个半饱都没捞上。不明不白做了个饿死鬼。   康熙四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七,皇十三子胤祥卒。    作者有话要说:改一下错字 ☆、第19章   有人是该死的不死,另外有人则不该死的时候砰一声死得干脆利落。   听说胤祥毒发七窍流血在胤禩面前挣扎半刻哭嚎震天,康熙从头到脚都扭曲了。他可以安排一碗芝麻糊,栽赃野心勃勃的胤祥毒害他亲哥,却不能说傻子毒死了弟弟。谁信!   原本是一招完美的杀鸡儆猴,祸国殃民的老八死在十三手里,他再严厉处罚十三,关两年磨死,一是绝了他未来谋害诸多兄弟的机会,二是公正地处决他——即使用来偿命,他贱命一条哪里赔得起雍正二年由他策划的太子屈死。   这些还不要紧——外面如狼似虎的儿子居然没一个跟他交好的,那他死了到底有什么用!   诸多心思之下,十三阿哥死了白死,连追封也没有。刚开始康熙宣称过年忙碌,无暇顾及,后来连借口都省了。皇帝不给他亲儿子封号,外人也无谓多嘴,毕竟胤祥毫无势力可言,尸体已然埋葬。不说草率,至少俭省。   多少看客许下预言——百年后清宫疑案,恐怕少不得康熙朝皇十三子暴毙之谜。   因为毫无威慑力,皇子们互相拆台的斗争愈演愈烈。康熙倒是想再把太子放出来一次略加制约,总觉得舍不得。上辈子两立两废,好端端一个孩子疯病上身。如今身边摆个碰不得的傻子,该死不死看了堵心,若让他爱子再疯一次简直剜心之痛。   丽妃小产,太医说恐怕再难生育,康熙不甘心也只能放弃,扒拉扒拉已有的孩子,看看哪个出众。   其实都挺好的。   从前没真让他们全体放手一搏,哪个冒头一概打压下去,这才被装蒜的老四钻了空子。如今各凭本事又是另外的制衡。   老三和老七在京里给他当左膀右臂,十分互补,政事上相辅相成,感情也逐渐升温,不像上辈子见了面虚客套,真正互相关切对方何时失宠几时死。可惜储君之位不能在他俩之间选,毕竟少一个另外一个就偏颇了,即使一称帝一封后,后宫也是不得干政的……   康熙猛灌一大口茶压下奇特思路。他刚刚在想什么,居然要把自己儿子给另外一个儿子封后,简直老糊涂了!   老九在福建大肆敛财,据说一汪湖水里渔民都划分区域打渔,还限定时令,说是育苗增产。平时禁渔时节,派地方官安排渔民去别处,或种田或做工,全年不许闲着。如此荒唐行径非但没激起民变,倒让一处荒蛮边疆逐渐繁华。   当地茶叶原本少种少产少收少卖,他去了监督栽种雇工发苗,集中收取统一贩卖,赚了不知道多少银子,居然只交纳基本税银。康熙一开始不好意思催自己儿子交钱,写了几封家信去暗示。被胤禟曲解为赞许嘉奖,硬逼他五哥一道下水,连两广也开始以经济买卖为首要。   胤祺比他谨慎,验算税款格外认真,收取得当。每年运进京里雪片一样的银子看了最合康熙心意,顺手将畅春园大肆翻新扩建,争取超越后来胤禛穷奢极欲的圆明园。   可他实在不能选银钱比天大的儿子做储君,全国朝政被他们当买卖交涉,还能有好?   另外两个可就不如上边哥哥如胶似漆。   自从胤俄在西北平叛成功逐渐坐大,他就盼望别处起点乱子。终于西南土人内乱,让他有机会把全凭机敏自立军功的儿子丢给去,同时让原本极喜爱寄予厚望的十四去接手。   他俩人不在一起,心思始终绞缠,谁也不服谁,远距离好勇斗狠,几年来一直杠在一起。康熙清楚记得雍正年间这被保全的兄弟俩如何高墙之内守望相助,不能见面却心意相通。一个祈求上天眷顾弟弟,另一个烧香请求祖宗庇佑兄长。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闹翻。   排除他们之后,老八是傻瓜,十二太倔强不圆滑,十五性子跟女娃娃似的敏感善变。十六、十七是老四的走狗,若非看在他们没参与杀害太子,康熙真想再一人布置一碗芝麻糊下去。   小十八啊,你怎么就没了呢。阿玛真的需要你!   连番打击后,康熙的身体不如从前,有心在后宫广泛播种,整年毫无建树,不得不承认雄风不再。   期间胤祹反省态度良好,得以释放,专门扔给胤祉打下手以遏制胤祐手中过盛权柄。为了安他的心,康熙特准他将胤禩接回家中抚养。原本好好的,不看不烦,可是眼看一个本该平庸的儿子居然从容地由两个掌权多年哥哥手中抢出不少势力,实在心慌,又把胤禩抢回宫做人质。   没想到晚了一步,胤禟依旧送钱,胤祯坚持相助,群臣努力巴结。康熙成功地为自己塑造多一个劲敌,心里不痛快,时常带十九格格去看胤禩,使劲戳他脸:“你给老九、十二、十四下使了什么妖术?傻这么多年,难为他们始终记挂你。”   时间久了十九格格不乐意,想她一清白女子,生下来没见过外男,声誉一片纯白,怎么就得整天耗在哥哥身上东摸西摸,以后还能嫁人吗?   为保名节,机灵丫头跟康熙撒泼打滚,声称再被逼着与兄长发生不合礼数之事,她便剪了头发做姑子。康熙喷了她和胤禩两个人满脸血,颤巍巍倒下。   不好的事情总是发生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皇帝病倒了,一众皇子势力持平,争夺储位难解难分。七阿哥近水楼台,十阿哥出身尊贵,朝臣各取所需,纷纷依附。   康熙迎来了他人生第二次回光返照,令人将八阿哥带来,单独留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老八,你学过研墨没?”   胤禩没出声,只动手。康熙看他加水研磨动作生疏僵硬,总算压下疑心,同他推心置腹。   “你毁了阿玛的天下,两次。上次为了你,复立太子推至人前暂行缓和,导致晚年无法公开册立储君,给了老四篡位的可乘之机。他折磨你,是你应得的报应。”   说多了话有点喘,他又问胤禩会不会倒茶。   茶杯捧到眼前,他接过时没多想,眼看两手将碰,胤禩率先撤手,水翻了一地。   康熙冷笑一声:“没规矩,谁教你的!”   胤禩退到墙边,垂首默立。   “这回又是难题啊,江山沉重,传给谁呢?”一声沉重叹息,康熙向他招手,“今生阿玛待你好,领着你一道葬进皇陵。上辈子闹得太难看了,我大清皇子居然沦落至尸骨无存的下场,老四是个疯子,你也陪他发疯。不孝子!”   胤禩依然低头,没看见他的动作。   康熙有点丧气,直接吩咐他:“你钻到床下去,把阿玛之前写的传位诏书拿出来。”   胤禩不动,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隐隐传出,康熙立刻慌张地望过去,大声惊呼:“你……”   等了好一会儿,那种仿佛出自九幽深处的诅咒才逐渐变作人声:“皇上教训的是。不过奴才同您早已断绝父子恩情,恐怕没资格追随而去。皇陵重地,您收些贴心的儿子进去才好。”   康熙大怒,目眦尽裂,挣扎着从床上跌下去奋力扑向他。   “你装傻!装了十年!骗了朕十年!”   胤禩侧退一步不与他接触,抓紧时机问他最在意的事情。   “时常听皇上自语,似乎对您身后发生之事了若指掌,甚至有些事情还是奴才也未曾亲见的。请问奴才死后,十弟与十四弟可好?”   “他们死了,被你害死的!”   胤禩止步,抬起苍白消瘦的脸,目光茫然:“皇上所言,是与奴才赌气吗?诸多布置设计,竟然还是保不住他们……”   康熙乘势上前抓住摇摇欲坠的他,粗砺手掌抹去层层叠叠喷涌而出的热泪,留下大片血痕,心中隐隐得意。你的滔天骗局,朕要连本带利讨还!   胤禩并不认命,拼尽全力挣脱,连滚带爬避开大段距离。   “奴才再活一世还没来得及偿还罪孽,不能死。何况皇上痛恨奴才,不必带在身边徒增不快。”   康熙本是将死之人,跟他撕扯一番也累得脱力,爬行追逐:“朕才是你亏欠最多的人!”   “皇上颠倒是非,从来都是您想方设法掠夺奴才所拥有的一切!”   “混账东西,如此不尊君父,朕非掐死你才敢闭眼!”   胤禩爬不动了,俯卧在地艰难喘息,根本不用康熙再次动手,稍候片刻便可早一步登天。此时门外窜入一道人影迅速将他抱起,扯开衣襟使劲揉搓。   康熙定睛一看,来者是他无论赋予多么巨大权势也从未疑心过的七阿哥胤祐!   他懒惰,他生性淡漠,他无欲无求——真讽刺!   一代明主,清圣祖仁皇帝,重病垂危之时被儿子气死——两生皆是。   最后一句无法出口的遗言,不残酷也不卑微:“朕的谥号不要改!”   他对胤祐的看法并无错漏,这位确实对皇权不上心,平时勾心斗角一是跟三哥闹着玩,二是闲极无聊找乐子。亲情淡泊,救胤禩纯粹自己教养的孩子少不得心疼,举手之劳。对康熙的父子情两辈子寡淡的很,看他咽气也就是再探鼻息摸脉以做确认,提都没提再行施救。   “还好叫十二弟预先带兵控制整个京城,不怕闹出乱子。这会儿宣布皇上驾崩,咱推谁即位?三哥可不行,他恨不得吃了我。”   胤禩瞥了眼康熙倒卧在地的尸体,对胤祐的无动于衷万分膜拜:“求七哥扶阿玛到床上去,这样搁着……”   胤祐任命当苦力,将康熙抱上去,抱了个安详的姿势,不肯瞑目的双眼也给他按下来。   胤禩微笑着告诉他:“传位诏书在床下。”   胤祐闻言打了个激灵,念念有声:“求天地神仙路过妖魔缚地鬼怪保佑,不是我不是我!”   胤禩穿衣服的手生生被他惊得停住不动。这位哥哥一向与众不同,不想做皇帝倒罢了,哪来的莫名自信遗诏上是他名字。   床下很干净,他们迅速翻出封签完好的匣子,粗鲁破开,对视一眼,相互寻找出对方目光中的坚定才将遗诏展开。   康熙亲笔,玺印齐全。跳过无谓废话直奔主题——新帝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完结了好开心~~~ ☆、第20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色子,其实无论七哥扔出谁八哥都可以有理有据反对力挺十四弟。然七哥肯定想方设法推十二,跟自己关系好的兄弟始终最易操控。 排除八哥对十四的亏欠,他最愿意七哥当皇帝,反过来如果不是他实在没机会,七哥更乐意推举他。哥俩好。   遗诏上清晰明了写着:传位皇十八子,胤祄。   胤禩痛苦地捂住双眼退到一边,胤祐意味深长地问他:“这名字怎么改才像样?你我动手还是去外面找民间匠人,刑部常见的官司,大宗交易的文书,被人改动一两个字,含义大变。”   “七哥不觉得奇怪吗?十八弟还没生出来……”   “他注定不会生出来了。” 胤祐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见丧父之痛,“可惜你白白荒废了许多年,否则涂掉那个“十”,“祄”字抹一抹推你去坐那个累死人的位子,我将来的日子再不必辛苦。你养我可是打小说好了的。”   小时候吗,有点久远。胤禩都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只能听胤祐说一句应一句。空口白话何必触霉头,总之皇位轮不到他坐。   兄弟们一个个数下来,胤祐看谁都不顺眼。   “大哥那性子,不被宗室玩死也玩不过自家兄弟。”   “二哥?你不怕死?”   “三哥不行,我怕死!”   “五哥太软弱了,什么都听九弟的。”   “九弟是能安分拘在皇宫里几十年的人吗,恐怕四处跑得比阿玛还勤,再把大清卖了!”   “十弟挺好,没的挑,可你问问十四弟怕不怕死?”   “十二弟……” 胤祐停顿了,“十二弟不错,没毛病。对我对你都好,也能缓和十弟和十四弟的矛盾。毕竟他俩手里的兵势均力敌,打起来两败俱伤,不能放纵。”   胤禩没办法说上辈子已经害十四弟错失皇位甚至临死拼了老命还救不下他,都没来得及问问具体怎么被四哥弄死的,康熙先被七哥气死了。这份亏欠再多还几生几世都不够,至少给他一次圆满。可恨手里什么人脉势力都没有,弟弟们也仅仅把他当个可怜兄长供养着,说话不见得听,皇位落入何人之手无法决策,必须完全倚仗胤祐。   “七哥再想想,必须挑最适合的。”   “十四也不错,对你言听计从。他做了皇帝,你跟他说,给我钱不给差使,哥哥的好日子就来了。可是总要为十弟考虑一二,怕你的分量还不够劝和。十五过于阴郁扛不住事,十六是个纯粹的庸才,真不像咱家兄弟该有的样。十七没准主意,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他应什么,还不挑准一个人许诺。身体也差,你算兄弟里第一位的体弱多病,他紧随其后。后面可没了,除非你能在宫里找出哪个有孕还没验出来的娘娘——有也没用,镇不住。”   “七哥……不碰别人时我好着呢。”   胤祐一指头戳在他眉心:“又忘了!在我面前逞强什么下场?总之如今你和我手里捏着大宝贝,想玩什么玩什么,我开心了改改遗诏自己去称帝又不是不行,可你没的选,只能做个闲养的王爷,出趟门都要问有没有兄弟姐妹愿意陪同。闭嘴,听我的!”   胤禩推开他手指,走回床边看着康熙的尸体叹气:“说白了还是密不发丧,有的人看稳了盯劳了,有的千里迢迢叫回来。好在近日皇阿玛不曾露面,政务皆交由你与三哥打理。”   胤祐大踏步往外走:“我去预备些咸鱼。”   “咸鱼……”胤禩拦不住他,找了个座默默盘算,如何打动胤祐让他肯把传位诏书改成胤祯。   按照他对七哥的了解,一向自作主张,脾气硬的很,说一不二,决定放咸鱼就不会放冰块。不自觉望向挺尸的康熙,同情无限:“还没臭放什么咸鱼!”   胤祐没回来,反而找人把胤禩叫出去,带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捧着蜡烛找他献宝:“找了两色子,掷到谁算谁!”   胤禩被他荡漾的笑容打败了,连连后退:“不如找十二弟共同商议?”   胤祐瞬间拉长了脸:“你怎么不说找三哥。从大哥算下来,当真不贪图皇位的只有你和我。这时候无论谁来了,即使全力推举他,事后也逃不掉灭口的下场。装傻装久了比真傻还傻!该来掷色子!”   胤禩试图顽抗:“扔出三哥你认不认?万一是二哥呢?”   “除了二和三,我都认!” 胤祐说得笃定,塞给胤禩一个色子,示意同时抛出,两人合起来的数目才是结果。   “两点……八弟你是多少?”不会是一吧,那就太邪门了!   胤禩看了一眼迅速捏住:“这次不算,重来。”   胤祐点头,可是再扔还是二,一扭头看见胤禩那颗也是二。   “啊……四哥,我都快忘记还有这号人了,他长什么样来着?”   “不算!重来!” 胤禩催他快扔,但是无论换几回姿势,高抛低扔,两个二的结果总是不变。   胤祐疑惑了:“这色子不会是他们拿来出千作弊的吧?”   “继续扔!”胤禩气急败坏。他可不信胤禛是天命,甚至抢来胤祐的色子自己扔。   有变化,一个一和一个三。   胤祐扶额:“四哥在台湾呢,等他回来咸鱼都臭了。换个法子吧。”   胤禩认命,色子丢开一边:“十二弟一直在外面守着恐怕动静太大,还是先收一收佯装太平,让他过来一道商量。从小到大,我是一心支持七哥的。你坐那个位置,大家都平安无事。”   胤祐急忙摇头:“我不会放过二哥和三哥,一个被废储君,一个天天想着陷害我的冤家。皇位更迭不想见血,恐怕非十二弟不可。”   胤禩简直想捏死他。到底多不开窍,死缠着非推十二弟,你无心权势,人家就不能清心寡欲吗?现在唯一扭转胤祐的办法是让胤祹亲口谢绝。   可是人心易变,皇位的诱惑力,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之癫狂,舍生忘死。胤祹当真忍得住辞而不受?   撇下玩色子累了倚墙酣睡的七哥,胤禩用早先约定的方法秘密约见胤祹,俩人一前一后避开宫中森严戒备走入僻静异常的神霄殿。   其实从被胤祐召唤戒严京师开始,胤祹已经料到事态严重性。从胤禩口里得到康熙驾崩的确切消息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扑在哥哥怀里忏悔多年不孝,才说到忤逆康熙被关那次,话锋一转:“八哥,新君是何人?”   胤祹心思简单,他知道七哥、八哥无心帝位,而七哥为了自保绝不容许三哥上位,京中除了仍在关押的大哥、二哥,只剩他和十五弟几个。凭日常关系,七哥和他是一道的,而八哥……   五哥和十四弟走后,康熙表面上好好将胤禩养起来,实际丢在一旁不闻不问,恨不得他早死。胤祹对他的关心照料发自肺腑,细致周到。胤禩看出他一片纯善,透露出自己装傻的真相,相处起来更加融洽。那段时间胤祹频频探视,除了照料他饮食起居,也为了得他提点应对朝政。因相处时间受到严格限制,交流往往坦率直白。   但是这回胤禩没直接回答他,反而堂而皇之走在前头,不顾一众士兵诧异的眼神,带领他去看康熙的尸体。   胤祐订购的咸鱼没到货,早春天气不算热,随便摆几块冰,康熙硬邦邦垫起头脚搁着,看起来并不骇人。   胤祹老老实实地下跪磕头,然后就被圣旨迷了眼。   “十八弟……”他和胤祐想法一致,以为宫里哪个女人怀孕了还不显:“八哥务必慎重,襁褓婴孩即位,实非国家之幸。”   “遗诏随时可以改,十二弟对皇位有兴趣吗?”   胤祹惊呆了,什么叫“遗诏随时可以改”?那是大行皇帝亲笔传位诏书不是酒楼点菜!   “八哥!”   他一激动想站起来喊两声,胤禩死死按着:“朝中局势你比我看得清,现今能平衡各方势力最大限度避免杀戮又有资格登基的唯你一人。”   不会吧?胤祹挑着小眼神仰头瞄他,楚楚可怜。胤禩突然就不忍心了。太子在位便罢了,没他遮着人人平等,即为皇子,皆有争夺皇位的资格。如今他只为私心哄骗十二弟主动放弃近在眼前的九五之位,和老四当年篡位有何区别!   “十二弟还是自己想吧。”放下圣旨,胤禩逃一般跑了出去。宫中憋闷,他总想出去。从睁开眼睛看见年轻的兄弟们,知道时光倒流那天他已经想出去。可还是被康熙抓回来关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逼无奈适应四方天里逐渐沉重的窒息感。   胤祹默默走近,由后方拥住他,将脸埋入他的颈窝:“八哥,我都听你的。”   胤禩拍了拍他交叠在自己胸前的双手,用最温和的声音告诉他:“皇位千钧重,担上肩再不可卸,至死方歇。你要多为自身考虑。”   胤祹不动,不出声,安静地抱着他,直到天黑、风起、夜凉。胤禩从无声的拥抱中感受到无限美好的亲情。上辈子只有一个人会这样随心所欲地抱他,强横霸道,不问他是否愿意。每次都箍得很紧,执著坚定,似乎一直抱到地老天荒,总是很快便放手了。   因为累,因为嫌弃,因为愤恨。早已相厌,相对成仇。何必两厢痛苦地纠缠地纠缠下去,先放手,不如先死干脆利落。   临终前想过什么?忘记了。似乎与之相关,再见或可忆起——今生至此,未见斯人。   过去的事,理应忘却。    ☆、第21章   胤祐揉着眼睛来找他们,瞧见弟弟们抱得开心,干脆长臂一挥把他俩都揽住。   “你们不冷吗?春风伤人,别傻站着,回屋喝口热茶暖暖。还有大事要商量,谁准你们在这糟蹋光阴!”   胤祹一脸悲痛:“七哥,我……腿麻……不能动了。”   胤禩说:“我也是。”   “太可怕了这种人绝不是我弟弟!” 胤祐嘴上嫌弃,还是一手一个揪开他们,拎进屋挨个喂热茶,自己却不喝,退到炕上卷着被子闷头大睡,让他们有话尽管说。   胤祹跟他共事日久,知道他懒惰,但是平时亏了三哥的面子,呵欠连天也能闭眼睛发号施令,没见过如此推托。有心问他国逢大事岂可避之不理,瞅瞅胤禩的一脸平静,想起往日教导,默念好一串经文才稳住心神。   “八哥,咱去皇阿玛那屋说,让他老人家做个见证也好。国不可一日无君,没十八弟,只能换人。”   胤祐哼唧一声:“你俩谁坐那个位置我都高兴,请你们喝酒。喝一整夜!”   他最后一句说出来前,胤祹眼睛是亮的,满心欢喜,真觉得马上黄袍加身了。后面说出来心有点冷,京里混过的大小官员谁不知道七阿哥为人谨慎,清廉淡薄从不宴客也不赴宴,日日静默家中,早睡晚起。让他喝一整夜,除非扔到酒坛子里泡着睡。   胤禩瞧他一喜一悲乍然起伏不禁失笑。从小跪在佛前杀性子,还是沉不下去,也不知道在磨多久才能不浮躁。如今没了胤禛的铁腕,谁还有本事让一个个性情活泼的弟弟迅速洗心革面,都变做小老头般暮霭沉沉。   尽管胤祐有意放手不管,他还是领胤祹换地方商讨。话起头就将他定做新君人选,问他面对当今错综复杂的局面,兄弟在外各有势力,京中三哥分权,太子健在,是何计较。   胤祹磕磕绊绊地说:“今日天下,并无大动荡,四海皆平。五哥和九哥在东南经营的好,不如分一个去西南,一个去东北,不日全国富足。”   “若他们不肯动呢?”   “十哥已将云贵整治出一方净土,五哥过去毫无顾虑。而九哥,对八哥甚为思念,不说奔丧,只讲能回来与八哥团聚,他也是乐意的。日后前往盛京,往来并不遥远。”   胤禩低头不语,一豆灯火映成虚淡迷蒙的影。   胤祹连忙解释:“九哥走到哪都有好日子过。他的钱永远是他的,没人敢动。”   “听说十弟在云贵一带将商道管制的十分畅通,人皆称颂的西南王,似乎无须他人插手。”   “五哥去了,哪还劳十哥盯守。九哥都回来了,他留得住吗?”   “他回来和十四弟碰上,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   胤祹欢快跳起来,手舞足蹈碰歪了蜡烛,室内黑成一团也没妨碍他述说宏图伟业:“五哥和九哥都不在,福建怎么能没人镇守呢?四哥刚刚薨在台湾,怕出事。十四弟过去刚好。”   “你说什么?” 胤禩扶正蜡烛,剪了剪芯,光芒顷刻回归,胤祹的喜气洋洋清晰可见。   “我说十四弟去福建刚好。”   “谁死了?”   “四哥。”   “哦。”   胤禛走时胤祹还在读书,半生不熟,又嫌其冷酷刻板,毫无交情可言。如今一张金灿灿的龙椅安放眼前,更不会为他远远的死了流露哀痛。想了想,似乎听说四哥跟八哥交情好,多解释几句。   “刚刚收的消息,似乎到台湾之后一直病着,无数次请奏回京,皇阿玛都不准,拖来拖去,开春时候走了,家人给他求爵位呢。八哥你说,封他个亲王行吗,长子承爵,也算海外屏障了?”   胤禩定定地看向他:“太远,管不住,你想他裂土自立,百年后子孙再辛苦打一次台湾?”   胤祹垂头丧气:“让他后人回来?”   “好,挑一个过继给我。”虽然平时甚少互通消息,但是照进程弘时也五岁了,带回来养刚好。   胤祹不高兴:“八哥你嫌弃我儿子少!”   确实不多,生三个活一个,上辈子熬到明年,这回好好照料也不晓得能不能救下。   “你误会了,四哥早说好了送个儿子给我。”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明明一早就去台湾了,还来得及许愿送儿子?   “睡觉的时候。”   “啊?”   “十二弟我累了,还有什么遗漏之处,明天晌午找七哥说吧。”   胤祹轻车熟路帮他宽衣解带,眼神发直不知飘哪去了。果然年纪小错过太多事,单知道哥哥们都亲密和睦,没想到晚上睡觉连儿子都互相卖来卖去的,声音泛酸:“八哥,你没许诺送四哥女儿,报答他赠子之情?”   “他要过,我没答应。” 胤禩想起来还忍不住生气,他就一个女儿还要担惊受怕提防被老四抢去,那年月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比装傻还难忍。   “八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胤祹脱光衣服躺在他身边,感受到微微颤动,十分愧疚:“八哥是怪我无情吗?虽然当年没少被四哥调理,终归是兄长,他去了,不为之伤怀,还当做喜讯告知于你,连八哥也一并对不住。往后不会了……”   “你多心了,我在想女儿。可惜不会此生无缘。”   “我家格格过继给八哥。”   胤禩轻轻拍打他:“睡觉。”   十二弟子息不旺,至他死时仅存一女,哪舍得抢。   糊弄过康熙驾崩的第一个晚上,兄弟三人再不得闲,连胤祐也须得跑出去抛头露面,彻夜不睡,每个握了权柄的人都安抚到位。   胤祉发觉事态有变,想亲探真相,居然出不得府门,里三层外三层围成铁桶。   胤禩最轻松,单单写了封书信给胤禟,看他通知谁回京奔丧。他太了解胤祹了,尽管一时心驰神往忘乎所以,冷静下来定能想通是否担得起那个位置。   如果实在想不通,就让他们自己争去,无论谁赢断然做不到胤禛的地步。他死前已有感悟,兄弟们被胤禛操弄,无异满门抄斩,一个也逃不掉或软或硬或疾或徐的屠刀。   今时不同往日,胤禛死了,倍感安心。   事情往往比想像中来得复杂。康熙驾崩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收到消息说兄弟们全体快马加鞭往回赶时,最近的胤禟已经到了宫门口。   胤祹急得团团转,一个劲问该怎么办,是否放他进宫。毕竟他不是和五哥一道,而是独自现身,后头藏了什么谁也摸不清楚。   胤祐怕麻烦,说赶他回家。   问题是自家老父新丧,于情于理没借口不让弟弟看尸体磕头致哀。赶是赶不开的,闹大了硬闯更难办。   胤禩气定神闲:“不想他进来,可以派兵上城楼放箭射死他。”   胤祹高声反对:“不行那是九哥!八哥!他可是九哥。”   胤祐同情被愚弄的弟弟,给他一个解释:“赶不走杀不掉,你放他进来得了。派人拦拦十四弟吧,九弟在十弟不敢造次,没事的。”   胤禩无法反驳,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胤祯一样不占。作为毫无权势全凭他人照料的废人,他全无资格自作主张。只能趁胤禟还没进来,悄悄寻觅一处僻静地方躲藏。   胤禟不同胤祐天生凉薄,也不像胤祹见过康熙持续数年疯狂残害亲子寒了心,真正哀思喷涌,对着父亲尸首痛哭难劝。好在还有理智,答应跟他们一同保守秘密,暂不公开死讯。只说重病垂危。   含着泪眼问道:“八哥是不是还在宫里这着,他还好吗。我想见他。”   冷血无匹的胤祐难得生出一片同情望向康熙,真是养了一群好儿子。斜了一眼充满戒备的胤祹,坏心眼想看他和胤禟为了胤禩起争执。   “十二弟,八弟住的地方你最熟,带九弟去看看。”   一句话提到三个人,全是他弟弟,全能管。   胤祹嘟嘟囔囔领路:“九哥你知道你不在八哥过什么日子吗?吃不饱穿不暖,奴才连热水都不烧给他。我写那么多封信求助你也不想办法,弟弟母家没势力,在宫里办事太难了,现在你回来了可要给我们撑腰啊。”   胤禟见了走了半天还不到,反而周遭愈见荒芜冷清,催促道:“别说废话,八哥到底住哪?”   “他住乾清宫和神霄殿,我信上都写过了。可是现在躲起来,当然找平时人少的地方。九哥你听没听我说话?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扁担没有板凳宽——九哥你果然没听!”   胤禟被他絮叨烦了,追问胤禩到底住哪。   胤祹猛然想起,他和七哥自是知道八哥装傻,可是一直往来信件所示,九哥还不知道,临阵磨枪的跟他报备:“待会儿见了八哥,九哥你可别太吃惊……”   说完恰好到了地方,胤祹一闪身窜进院子,没跨门槛先喊起来:“八哥,九哥来了。”   胤禩端坐如佛,等他近在眼前才开口:“你代我问问,九弟收着信没?”   胤祹出去又进来,告诉他没收着。   胤禩笑容狼狈:“幸好没收着。”   胤祹又奔出去传话了,回来替胤禟问他:“为何没收到好?”   “字太丑。”   这回可不是原话传完了事,胤禟抓住他差点动手:“我最恨别人说八哥字丑。”   “八哥自己说的!”   “骗谁呢,八哥会说话还用受这么多年罪?”   “八哥没傻,他装的……”   “你胡……八哥给我写信了?” 胤禟撒开他,理了理袍子,站得笔直,头微微后仰,故作镇定。   “先前他在宫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实在不敢动笔。如今天下大变,自然急不可耐。”   “八哥装傻?”胤禟声音发抖眼圈泛红,问完了没等到回答已经跨过门槛,单脚悬了片刻,却收回来,蹲到一边抱头哭。   “八哥居然不告诉我,他告诉你都没告诉我。呜呜。”   胤祹跑进屋:“九哥哭了!”   “我知道。”胤禩早支开了窗户,绵延的哭声牵动愁肠百转:“你劝劝他,说我情非得以。”   胤祹出去传话,被胤禟数落,又进了回话,看胤禩欲哭无泪。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最终累晕摔倒在门槛上。   事后胤祐问他为何如此愚蠢:“打不过九弟,八弟身上才几两肉,你不会扛他出来丢在九弟眼前让他俩面对面说?”   胤祹一脸呆滞:“行吗?可以对兄长无礼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彻底坏掉了 (改错字) ☆、第22章   兄弟们陆续回归,各有滔天势力,多方相衡,朝政局势反而愈发平稳。胤祐擅做主张,连大哥和二哥都放出来,说是见康熙最后一面,最后齐聚一堂到底跪了具搁置许久的尸体。并且主持了宣布遗诏的大戏。   数日前胤俄紧追胤禟脚步回京,迫不及待找哥哥,进屋就看见胤禟和胤禩说笑打闹,腻做一团,亲昵得连根针也插不下去。头脑发热加上连日劳累,腿一软摔倒撞在门框上,当场晕了。   胤祐一向防备他手中兵权,直接找地方软禁。   胤俄伤得不重,当日苏醒,十分平静地对曾经情义深厚半途分道扬镳的七哥说:“别防备我,在你们心里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八哥、九哥、十四弟都是我最亲的人。七哥你是我们共同的哥哥,弟弟全听你的!”   “听我的还是听九弟的?”   “我听九哥。” 胤俄揉了揉额角肿块,“但是九哥听八哥的,八哥还不是全凭七哥作主。”   胤祐正了正身体,抬头挺胸,骄傲非常。当哥嘛,手头大把弟弟,哪个不服碾死!   说是不争了,胤祯回来时众人仍然严阵以待。胤禩第一个被推出去,胤祐整张脸青黑青黑的,凶神恶煞对他下令:“哄不住他就一道去做亡命鸳鸯吧!”   胤禟跳出来反对:“我去,十四弟听我的。”   胤俄淡定地越众而出,摇头晃脑:“我跟他始终要分出胜负才彼此服气。”   一堆人七手八脚想抓他回来,胤祯却已到近前,扬起下巴,神态倨傲:“看样子十哥已经准备好了?”   胤俄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沉着冷静:“随时开始。”   胤祯冷笑一声,双手夹了八颗日光下璀璨的弹子,左顾右盼。   “人不全!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不在。”   “大哥女儿生产无暇兼顾,二哥关着,三哥病中,四哥死了。”   胤俄找了块空地蹲下,解开荷包倒出许多弹子,“快点开始,接风宴早摆好了,就等你入席呢!”   胤祯双手外扬,乱扔的弹子误伤一排人,欢天喜地扑进还没明白过味的胤禩怀里,大声宣布:“八哥我回来了!跟我去西北吧,专门造个宫殿给你住。”   胤禩一脸尴尬,挤出脑袋对胤祐使眼色:你说他和十弟水火不容,视同死敌。   胤祐装看不见,光同胤禟撕扯:“九弟别激动。十四弟大了他有分寸不会弄伤八弟的。去关心一下十弟如何,他蹲着哭呢,没人理他太可怜了。”   胤祺落落寡欢,到底谁最可怜!我才是没人理那个!站了半天都没人过来搭话。胤祹同病相怜地晃到他身边,相顾无言。   闹哄哄的迎接仪式结束在一场酩酊大醉中。众人酒醒后开始安排大事,照礼仪去见康熙。   如今皇位在参与密谋的人眼中堪称烫手山芋,想要的反而被排斥在外。原本胤祹有意,细思后自认力有不逮,问胤祐可否辅佐。   胤祐赏了他一记头锤。   “那……八哥协助?”   胤禩摇头:“我连外人都见不得。”   “九哥……”   “烦死了,别打扰我和八哥团聚,当心揍你。”   胤祹委屈地热泪盈眶:“皇位谁爱坐谁做,我不要!”   而后是胤俄,被问到是否乐意即位,他先问了胤禟一个问题:“九哥,你会留下来帮我吗?”   “不行,我要带八哥去福建长住,那气候好,适宜修养。”   胤俄泪流满面:“带我一起去!”   因此当胤祐清晰读出“传位皇十四子胤祯”时,全场无一人反对,连胤祉都无奈地低头不语。只有当事人目瞪口呆,环顾四下。   “我?”   太离奇了,上边九个哥哥压着,论资排辈没他份,比出身不够资格,论功劳更加不上不下。   胤祐以己度人,对他充满同情。   做皇帝好累呀,每天早起晚睡,大事小情都要过分,批阅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大臣,问不清的政务,会不完的使节,还要为达平衡遍幸后宫,拼命生孩子……太痛苦了,打死他都不做。可怜的十四弟,谁叫你最晚一个回来,哥哥们商量的时候你不在,认命吧!   只有胤禩喜极而泣,终于将皇位还给十四弟了!   他这辈子养成坏习惯,有事没事想找个人依靠,尤其被抱着最有安全感。开心过头,身子一歪贴在胤禟身上,被抱了个结实。   胤祯看得嘴角抽搐,推开看似贺喜实则算计他的兄长们,径直走到他们面前,不可一世。   “朕得成大统,第一道旨意:你们分开!”   胤禟飞给他一个销魂的白眼。   “分开!”   天子之怒,震动天地。   胤俄不干了,小屁孩都没来得及坐一把龙椅,尾巴先翘上天。   “你不服就出去一决胜负!”用弹子。   “走开我和九哥讲话。”   “十弟是你兄长。” 胤禟最疼胤俄,看他受欺负火气飙升。   胤祉不服皇位归属,阴阳怪气凑热闹。胤礽更直接,问他们是不是想为了哥哥打场仗,也不怕理由传出去六军不发无奈何。   胤禔听他拿弟弟比杨贵妃,二话不说先挥拳头。   胤祺忙劝架,胤祐偷溜。胤禩悄悄退出战圈,拉着胤祹往外走:“有事找你商量。”   “皇阿玛的尸身……” 胤祹终究还有良心。   “交给十五弟他们。”   儿子多真好。   闹到最后,胤祯还是被他十哥抓出去比打弹子,战果无人知晓。   胤禟翻遍皇宫都没找到胤禩,胡乱逛到外面八贝勒府才把他找到,心疼万分。   “这地儿真破!”   “慢慢修吧,不急。”   “别住了,去我家,要什么有什么。”   “你家人口太多……” 胤禟从南方带了成群妾室,香风缭绕,一身洗不掉的脂粉味。   胤禟不想跟他分开,屋舍简陋对付一夜,反正八哥在怀最满足。隔日胤禩说多年不曾出宫,想在京里转转,胤禟小心翼翼护着他,尽量挑人口不大密集的地方游览。一群侍卫围成圈还不放心,怕碰了撞了,非带他去酒楼坐。   “宫里的东西吃腻了没意思,有家酒楼是我从福建派厨子回来开的,保证口味新鲜独特。八哥去了定然食欲大开。”   “不去五哥开的那家粤菜酒楼?”   “五哥开的?” 胤禟大笑,“他哪懂得经营,不过帮我招工。八哥想吃粤菜?”   “粤菜清淡。”   说吃就吃,胤禟有兄万事足,吃树叶子都香,立刻奔着去了。   原本打算清场,胤禩坚决不许,挑了个雅间坐。胤禟亲自到厨房看食材安排菜谱,回来时神秘兮兮说道:“猜我看见谁了?七哥在隔壁。午时刚过,他居然舍得起床!”   胤禩不以为意:“去打声招呼。”   胤禟连忙按住他:“别,他肯定和人幽会,平民打扮来的。我去听会儿,看看他约的谁,八哥等我!”   说完跟做贼似的钻出去,整个人贴上房门。胤祐开门把他拽进去。   “成何体统!”   胤禟全无羞愧,好奇问道:“七哥你等谁呢?女的男的,是不是想私奔。”   胤祐脸色很差:“对!我等着和你私奔,快走吧!”   胤禟哈哈大笑:“我才不和你私奔,要私奔我带八哥走。他在隔壁呢,过去一起吃。”   胤祐迈着四方步陪他过去,走进空荡荡的房间。   “八哥去哪了?”   无人知晓。胤禩失踪了,光天化日闹市旺店,一转眼的功夫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   胤祯骂完胤禟逮着胤祹开始发难,毕竟之前看见他和八哥有商有量凑在一起不知道密谋何事。再加上从军多年制敌先机的预感,他完全相信此事于十二哥有关。先以皇帝身份威逼利诱无果,换上弟弟对哥哥撒娇的胡搅蛮缠。胤祹不动如山,眉毛也没挑一下。   想他当年连狡诈的胤祥都能耍得团团转,对付十四弟更加不在话下。   胤祯没辙,求助胤禟,看见他拎把大刀冲进去瞬间改口。   “九哥你别急,刀放下,别闹出人命,里面不是仇家,是十二哥!我不怪你了,咱们别内讧,找八哥要紧!”   胤禟撞开他,一刀劈了茶桌,对胤祹下最后通牒:“你说不说!”   “我说话,九哥肯听吗?”   “快说!”   胤祹灿然一笑,念念有声。   “你说什么?” 胤禟听不清,凑耳朵过去。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扁担没有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   “我劈了你!”   胤俄和胤祯合力才制止气急败坏的胤禟一刀劈下制造骨肉相残的血案。胤祹软硬不吃,咬死了不知胤禩去向,一点办法也没有。   胤禟提刀去找胤祐,咣当一声摔他面前:“别说你没参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舍得早早起床上酒楼吃饭,哪天不是傍晚起床。不说实话我天天守在你家敲锣打鼓,让你睡不成!”   胤祐揉了揉耳朵,翻身继续睡。   胤俄晚片刻,托着圣旨进来,也不管他平躺着听宣旨是否罪不可恕,张开就念。一声声都如同利剑直戳胤祐心房。   胤祯很大方,直接封了他双俸亲王,总理全国事物,掌管六部兼内务府并理藩院,统帅全国兵马,即刻上任。   胤祐听到一半骨碌滚下床,泪水汹涌:“我说,让十四弟把圣旨收回去,我全说!”   “唉,七哥……唉……你呀,真是……唉……” 胤俄鄙视他,深深的鄙视他。    作者有话要说:为达搞笑目的,不择手段! ☆、第23章 胤?因无法如常与人接触,避忌繁华绕行野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八天后才赶到福州。到达乌龙江畔时不但满脸都是黑眼圈,累得几乎撑不起人形,更可怕的是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因此找到当地人也问不出答案:船呢?船怎么全没了,通往江心金山寺的船怎么一艘也找不到? 无奈又在江边等了三天,渴时喝江水,饿了抓小鱼,枕戈待旦,生怕大鱼临时变卦避而不见漏夜出逃,熬到后来整天头晕眼花,几乎晒死江滩。 痛苦的历练不知何时终止,性情温和如他终于忍不住暴怒,隔江咆哮:“爱新觉罗胤?,要么立刻出来见我!要么我召集大炮轰了你的金山寺平了你的台湾拆了你的骨头每一根都磨成粉拿去刷茅厕的墙!” 可惜力气小了点,吼出来的声音像蚊子哼哼,兼劳累过度身体虚弱,半趴半卧的姿态横看竖看也瞧不出丝毫气魄。长长一句话说完都快断气了,咳了半天才顺过来。 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果然天下之大仅你一人在意我,不会因我失势流放而嫌弃,不枉当年相互照料慰藉,情深似海。” 胤?痛苦地将脸埋入江沙,只恨双耳无法闭合,还要受如此肉麻表白的折磨。悔恨似海!到底当日犯什么浑,一收到老四的信全无理智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福州来见他,自讨苦吃。已经死透的台湾王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防备他做甚!不就是躲在传说中建文帝曾经入住的庙宇吗?人家名正言顺当过皇帝都能被朱棣灭绝,一个或许在上辈子又或许在梦里篡过位当皇帝天怒人怨的混账,有何值得畏惧!当他臭鱼烂虾不理不睬即可。 因为心神受到巨大打击,胤?爬起来的动作格外缓慢,立刻有双多余的手将他拎起竖在松软沙地,慈眉善目的大和尚神采奕奕。 “八弟你来得真快。我以为你乘舟骑马,沿途逛逛风景,少说三五个月才到。金山寺我都买下了,你现在看起来它是一座寺庙,实际它确实是一座寺庙,不过和尚都是我从台湾带过来的,嘴绝对严。前几日去拜访道友,担心不明真相的善男信女上岛参拜,故意让船泊回岛上。害你等久了。幸亏你没另外找船上岛,我养的人不认识你,把你当探子误伤就糟糕了,尤其你一口地道北方话,听起来太像皇阿玛派来的探子??他老人家不在了,身为人子竟然无法悼念。若早一段日子,我也不会假死离台。你是私自来的还是请旨来接我,我的死讯公开了吗?” 胤?感到有一口腥甜之物梗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咬紧牙关不与胤?搭话,这个时候不装聋作哑势必被他气死! 四哥啊四哥,多年不见,你做了和尚比以前乾纲独断的皇帝还罗嗦。 “八弟别哭了,我知道你一直思念我,多年来千言万语无处凭寄,见了面反而不知从何说起。最近病情如何,还是不能碰外人吗?几时恢复神智,为何一直无官无职,十四弟不打算给你封王吗?一路过来累坏了吧。看你小脸尖的,都不敢摸,怕扎手。” 原本胤?死命低头避免于他对视,生怕忍不住一拳挥过去揍他。不料此刻他捏住下巴,不得以抬头,肥头大耳的细眼和尚同记忆中过于刻毒导致脾胃不调细瘦柴枯的皇帝四哥差距过大,眼睛都看直了。 “八弟!”胤?喜极而泣,“别难过,四哥在你面前了,以后永远也不会分开!你和我相亲相爱的日子还长呢,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总有四哥陪你!” 此时不揍瞪鼻子上脸! 胤?悲愤地挥出一拳,被他一把抓住,曲掌成拳迎合对撞。 “一锤定音,一言为定!” 胤?一口血堵在嗓子里根本发不出音,听他自说自话无法辩驳。 胤?乐呵呵的,大袖一挥将他卷起夹于腋下:“走,哥哥带你上岛去,金山寺史建于宋,风景清幽怡然,福州温暖之地适宜久居??可我终究思念京城故土。唉……蛮荒之地住久了,回去怕不适应风沙干冷繁文缛节。走的时候十四弟还是小孩,刚到腰,如今哪怕回去也要对他三跪九叩了,苍天不公……八弟听听罢了,别我出卖我。” 胤?死命挣扎,对他又打又踢又挠又咬。对待无赖只能用非常法,什么天潢贵胄的尊贵仪态,男儿丈夫的端方气魄,直接扔天边了,泼妇手腕往往最有效。 可惜落在胤?身上变成另外一番解读:“八弟别闹,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似的不安静。看见哥哥乐成这样,你如今是皇帝兄长,有身份的人,须矜持庄重。” 救命啊! 胤?被他扔上船,箍在怀里强制摆头看风景,脖子都快断了。滴滴热泪洒如沁凉江水,散漫了苦涩。 九弟、十四弟快来救哥哥。活两辈子都不是老四对手,拼智拼力全输给他!他这是疯病,真的是疯病,没治的疯病!无可匹敌的疯病! 胤?和胤祯正在营救惨遭诱拐的兄长途中。 当日从胤?手中拿了胤?写的信,谁收谁寄都省略了,就一行字:“金山寺论法,一生恭候。” 他俩对早年被康熙踹到台湾的四哥不熟,光看字迹完全认不出来,想当然直奔享誉宇内的镇江金山寺而去,大张旗鼓派兵围困搜寺,几乎闹出人命也没把傻哥哥搜出来。对倒霉的金山寺和尚审了又审问了又问,一开始还是“有没有见过气质尊贵容貌姣好的陌生青年男子”,后来直接查名册,就怕其中有个叫法海的。 法海没找到,镇江简直被他俩闹出了花。胤?在京城每天忙于睡觉都听了无数个笑话,忍无可忍写了封信骂他俩,让他们去福州,那地方才离台湾近。 “跟台湾有什么关系?” 胤祯不明白,“八哥去福州不是该找你一起吗,你多熟啊,地头蛇九王爷。 胤?转转眼珠,头顶飘满迷茫:“八哥想去台湾散心?你说的没错呀,我在福建他过去找我还说得通,非自己偷偷跑过去。就他那一身病,不小心被人碰着了可怎么好!” “别废话了赶快过去!也许八哥这会儿正等着救命呢!” 胤?困于江心佛寺,真的在等救命。 胤?是个酒肉和尚,每天换不同的鸟,蒸烤煎炸拿给他吃,却口口声声逼他留下出家。许诺金山寺中逍遥日,人间冷暖已千年。 皇位算个鸟,有他一寺住持日子舒心吗?风景美饭菜香,佛祖摆正殿,弟弟躺禅房,早起念经敲木鱼,晚归弟弟膝上眠。 只叹弟弟太害羞了,碰一下亲一口也臊得满脸涨红。胤?迫于无奈暗地勒令寺中沙弥有事没事故意蹭过去碰胤?,他再以治病为理由扑过去随心所欲爱抚。 可如今胤?症候比少年时重了许多,起的疹子表面上在他尽心尽力摸遍全身勉强消下去,治疗内里的伤害却是不灵,积累的毒素伤及脏腑,疼得蜷在床上做死人样,一动不动。 胤?不敢胡乱找大夫给他看,时时刻刻贴身抱着不见效,急中生智灵光乍现。 要是能把手伸到他体内去摸摸就好了。 总不能在身上砍一刀从伤口摸进去,光流血就够流死他。 没伤口难道从嘴里摸进去吗,八弟嘴太小塞不下手。 据说和尚们寂寞的时候不能碰女人都是彼此之间……他们选择了另外一个地方身心交汇。 胤?的眼神一直瞄着手边光溜溜的弟弟,细皮嫩肉莹白柔滑,瞄啊瞄就瞄到了也许可以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进入体内触及脏器的位置。 吞了吞口水,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为了给弟弟治病,哥哥奉献点滴精髓有何不可! 不对,他只需要将身体的一部分放进去,无须挤出……还是不对,汁液流淌可以更加深入,治病也快一点。 为救爱弟,他豁出去了! 胤?疼狠了喘不上气,抽动两下试图坐起身让呼吸顺畅些,刚抬眼正好看见他解裤带,多年前的惨痛回忆涌上心头,使劲往床边滚。 老四你如此色欲熏心,活该天打雷劈! 胤?怀着忐忑不安又欢喜雀跃的心情,一时没注意,直到他滚落在地,咕咚一声才回神,充满怜惜地将他抱回床上:“八弟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胤?无声怒瞪,发誓他敢再进一步便一头撞死做鬼纠缠他! 胤?掰开他双臂环膝紧密闭合的腿,在柔软茂密的树丛中摸来揉去。 “八弟得了这个病,似乎还未碰过女子。” “你、滚……” 胤?咬合过力,牙床迸血。 胤?听惯了闽地土语,生生把一句怨气四射的“你滚”听成“你快”,也就不再多言,心疼弟弟实在难受得紧,跃马提枪。 胤?泪如泉涌。他何苦八天八夜跑死五匹马急着赶过来主动送上床,比前世还不堪。哪来的自信能一举击杀最让他不安心的老四,从此高枕无忧。 四哥,天下无敌! ☆、第24章   关键时刻,地头蛇才是无敌的。   胤禛对金山寺管制严格,平时不在江边近处渡口停船,皆在有人外出后从岛上带船过去。只有日日清晨往死里送食物的货船例外。   胤禟未入福建先发出号令,命部曲在驻守乌龙江边,严密监视,却不许打草惊蛇,原有传往来继续,只将自己人换上去。因为情况摸得清楚,也就不再急躁。吃饱喝足领胤祯刚出现在江边,巍峨的四层战船立刻搭好跳板,整齐划一的士兵无声供迎。   胤祯远眺了一眼江心金山寺,好小。复又看看威武硕大的战船,小声问胤禟:“阵仗大了点,四哥诈死总是不好公开的。”   胤禟微微一笑:“人死了便是死了,不会复活,也不会诈尸。太后都为四哥哭过了,他岂敢在世。”   “开这么大的船如何对天下臣民解释?”   “开都开来了,不上岛该解释也逃不掉,何况你不解释谁敢吃了你,皇上?”   “我怕吓着八哥……”   胤禟踏上跳板:“找人给你扔块舢板自己划过去,哥先一步上岛。”   胤祯无奈,紧紧跟上。换别人这样对他讲话早扯出去动刑了,自己家哥哥真没办法,闹出天大的事还得给他们兜。   近岛水浅,两位大人物前一刻在楼台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转身却要下大船换小船。胤祯脸都绿了,戳着胤禟的脑袋说:“九哥你显摆什么!有什么可显摆的!造艘船了不起啦?给你得瑟成什么样了,有本事你造百十艘咱大清也下西洋去。”   胤禟哼道:“西洋算什么,南洋、北洋,东洋忽必烈折戟沉沙的地方要打也能拿下,只要你开海禁。”   胤祯若有所思:“以琉球为兵站,畜养军队船只,可取东洋诸岛……”   “到了。”   “啊?”他吓了一跳,眼看胤禟登岸还没缓神,这也太近了!   胤禟为了在皇帝面前露一手,选出来的人各个精锐,一点烟尘声响都没弄起来,已经制服全岛和尚,并且明确指示出胤禛、胤禩所在,还非常无畏地提醒他们,禅房内或有古怪。   二人拔刀出鞘,将侍卫停在廊上,闻其内纠缠搏斗声音,对视一眼齐齐破门而入。   门里,是他们无法料想的真相。   胤祯进门第一件事是回手把门关得死紧,然后才随胤禟上前撕扯拆散的脚步,把被他拽下床的胤禛压制一旁。   “八哥你没事吧,他要对你做什么!” 胤禟的惊叫实在孩人,吼得瓦片都在抖。胤禛有心辩解,全被胤祯冰冷的眼神挡回去。   胤禩忙着找衣服裹自己还要抓紧时间哄他:“没事,四哥帮我治病,别一惊一乍的,小点声。”   胤禟看他状况不好,满头豆大冷汗,除了心疼什么都不记得,扑上去一把搂住,哽咽道:“八哥你总不懂得爱惜自己。”   胤祯观之,目光转为柔软,满面欣喜地看两个兄长黏腻相拥。往事历历心间,这一次,才真正找回无忧无虑的时光。   被他按在地上的胤禛也从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所透出的痴迷找到孩提时的痕迹,试探地唤了一声:“十四弟?”   胤祯深沉地瞥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大师认错人了,除了床上那两位,鄙人众兄长俱在京师。”   这是决定不认亲了!混小子,胤禛怒不可遏,亏得一直对他有指望,时常写信,石沉大海也不间断。趁他放松戒备滚出床边,拉住胤禟一条腿生生挤出个位置去抓胤禩。   “八弟还认得我!”   胤禩早对为了一张字条奔驰福建的愚蠢行为悔得肠子发青,又见弟弟态度明确,哪肯帮他讲话,顷刻变脸:“这位大师似乎脑子不甚清醒,断了烦恼丝仍然放不下俗事纷扰。即使曾经有弟弟,一入空门,万事成空。”   胤禟也□来,狠狠踹开他:“你个和尚不天天念经吃素普渡众生,打起我家哥哥的主意。再胡搅蛮缠一把火烧了你的庙。”   胤祯不慌不忙凑过去,将胤禩扶下床,装看不见两个大老爷们在床上野猫打架般乱挥爪子,冷冷开口:“金山寺建在水中,放火不是好主意。倒是在下游筑坝拦江可湮灭一切虚妄。”   “水漫金山!”胤禟顺口接道。看见哥哥撤开了,也不同他胡闹,跳下床率先开门出去,大摇大摆毫无羞惧。   胤祯拦他:“九哥你带八哥一起走,我有话和大师单独说说。”   胤禟乖乖接过胤禩,看他目光流转,诚心劝道:“做和尚自在,风好水美的地方。四哥已经不在了,回不去的。你想他多去祭拜便可。”   胤禛气得跳脚,他装死又不是真死,这些白眼狼,当初白对他们好了!   听声音他们走远了胤祯才缓缓开口:“请问大师法号?”   胤禛不欲和如此寡情绝义之人多谈,态度恶劣:“有话直说!”   “我只说一次,你听清楚。”   没人知道同父同母最亲的兄弟二人密谈半日究竟商议了什么,胤禟追问胤禩的话却让他恨不得凿开船缝潜到水底避一避。弟弟又不是小孩,骗不住怎么办!   “四哥方才正要对你做什么呢?我可是看见……”   “你看错了!”   “不可能看错,他都……”   “你猜错了!”   “我还没猜……”   “不许猜!”   “八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凶?” 胤禟脆弱的小心肝都被他一句一顿的回答震裂了。   “别多想了。” 胤禩平静片刻,摸头安抚,“你只是见了个疯和尚,不值得放在心上念个没完。以后好好过日子,八哥会尽心补偿你,欠你的,一样一样还。”   胤禟听得胆战心惊,这话怎么想都不对头。八哥可没欠任何人,他那些年都拘在宫里无所作为,想欠债都没处去借。   晚上服侍他睡好才偷偷去找胤祯,问他八哥哪来的念头自觉亏欠旁人。   胤祯思量之后说早年他被皇帝下令饿过一段日子,以八哥的细密心思恐怕一直记得清楚。胤禟抖擞一番圆润柔软的身姿,决定明天跟胤禩解了这个心结,立刻被驱赶回房。他反而摸黑过去找胤禩,不敲门直接进屋,紧挨床边问:“八哥睡了吗?”   似乎早知他会过来,胤禩拍了拍空出来的半边床:“躺下说话,别惊扰你九哥。”   胤祯依言与他共枕,发了好一会呆才迟疑问道:“八哥究竟为什么来福建,莫非看透人生,打算同四哥一道出家。”   “我和他有好多纠缠不清的冤孽,不见一面放不下心。”   “见过又如何?”   “他只是个和尚,无力危害江山天下。”   得到满意答案,胤祯长出一口气,问起另外一件事:“皇阿玛驾崩前,待八哥不好?”   “君要臣死,父要子亡,总有其道理。别计较了。”两辈子的恩仇,算不清楚。   胤祯冷哼一声:“他待我们是何样,待他最宠爱的太子又是何样?父子情义,全被他磨光了!十哥的功勋,九哥的造福一方,看在他眼里是什么?他步步紧逼着十哥造反,又暗示我可取而代之,最后干脆将我丢过去。是我同十哥自幼亲昵,比同母兄弟还掏心挖肺,没动那同室操戈的念头,他竟不死心!”   胤祯越说越愤怒,重拳捶在床上。   “八哥也许不大信我,隔了许多年不见仍然将你排在心尖上的首位。这正是我和十哥当初琢磨出来的。若不是你一直教导我们亲密和睦不生嫌隙,必然两虎相争,便宜了拿亲生骨血不当人看的狠心老头。从小我就仰望你,身负无与伦比的才华,却不骄不躁,温柔谦和,对谁都是发自内心的好。我想学也学不到。后来你受伤失去神智,我恨苍天不公,夺走你的光辉,更恨透了动手的人!无论这个人是谁,绝不放过。”   胤禩惊得一跳。当时是康熙砸伤他无误,可是兄弟们问起时,他除了装傻便是支吾不言引开话题。而平素猜测,因为太子在场,也被列为凶徒。   难得这回二哥活得还算开心,总不能平白再害他一次,急忙解释:“不关二哥的事。”   “很好。”   胤祯简短回答后不再开口,侧身抱住他无声啜泣,不一会湿了他整个肩头。   “别哭了……”弟弟大了依然是弟弟,多愁善感的孩子,真没办法。   胤祯止不住泪水,抽抽搭搭问他:“八哥,你再对我说句实话,之前在四哥那,他当真要给你治病么?”   “是……”   想否认也不行,治病总比说他们家四哥老毛病犯了又不把弟弟当弟弟意图不轨好。   “真的呀……”胤祯的声音细不可闻,羞赧娇切,身体扭来扭去,一劲往他怀里拱,“八哥我帮你治病好不好……”    ☆、第2 5章   胤祯回京后下的第一道旨就是责胤禟办事不利,罚他闭门思过。   胤禟轻轻地,缓缓地,滋味十足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没动一下。   “多谢,刚好回家陪八哥。分开这么多年,要说的话可多了去了。”   “你想得美,八哥留在宫里治病。” 胤祯气势雄浑地大手一挥,正想让他快点回去受罚,最好蹲在炕上裹被子哭,一群乌鸦浩浩荡荡破窗而入,扑了个圈即轻描淡写飞出。除了一地黑毛,连粪便都没舍得留一坨。   兄弟二人目瞪口呆仿若铁汁迎头浇铸,过了半晌才缓过味,在一干奴才连连请罪声中虚弱地相对大笑,然后互瞪。   胤祯缩了缩肩膀,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回到皇宫还被乌鸦追?”   “你刚才心里想什么龌龊事还用我挑明了说吗?”   “我帮八哥治病哪里龌龊!” 胤祯怒吼,看了眼外面似乎有意折返的鸦群,突然软化,“九哥,太邪门了,乌鸦跟了咱一路。”   胤禟灌掉满满一壶茶:“跟的是你没我份,每次只啄你。”   胤祯热泪盈眶,饱含悲愤:“我对自己哥哥好还成错了,居然被一群扁毛畜生追着咬,想天谴我吗!哎?八哥去哪了,刚才他不坐你旁边吗?”   “你都起坏心思了他还不有多远躲你多远!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他去哪。” 胤禟自认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出卖兄弟的事绝然做不出。   胤祯没理他,招手喊侍卫,让他们去找胤禩。   “能不能让八哥过几天清净日子,他被关在宫里那么些年,爱出去溜达你偏把他抓回来!”   “行了我知道八哥去哪了。你快点回家静思己过去,别把圣旨当开玩笑,小心我翻脸。”   “你翻!快点,现在就翻,不翻别说我认识你。”胤禟简直想踹他两脚。   胤祯立刻先仰面再低头,接着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翻完了。”   “又耍宝……你去哪?”   看胤祯大步流星走出去,胤禟撩起袍子追上:“往哪走?”   “七哥家。八哥能躲的地方一共三个,大哥、七哥、十二哥。昨天去过大哥家,今天肯定轮到七哥。”   “他都不去我家……” 胤禟不再阻挡,闷闷地尾随,时不时埋怨两句。胤祯充耳不闻,一双眼睛直往上看,生怕有乌鸦潜伏,意图行刺。   他真不知道怎么招惹上乌鸦这么一群飞禽。   刚把胤禩从金山寺救出来那个晚上,他提议用刚刚学回来的方法治病,被轻轻扇了一耳光。不疼,痒痒的,略带撩拨,心绪乱荡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假装听不懂胤禩义正词严的拒绝和连篇累牍兄弟人伦的大道理。   眼看得手,一大群乌鸦冲破甲板突袭船舱,密密麻麻悬浮在眼前四周。好不容易抓一半赶一半理清视线,胤禩早跑去和胤禟睡一间了。抱着被子想过去挤挤凑合一宿算了,不但被踹下床,还一整晚听两个哥哥轮番教训,莫说帝王威仪,他小时候可是被一大群哥哥放在手心里宠的,哪受过此等委屈,羞愤得想跳江。   不过死前总得问清楚:“八哥你不许我帮你治病,为什么九哥可以?”   “什么我可以?” 胤禟不名所以,胤禩一张脸直接从涂胭脂变为染朱砂,脑壳上隐约看见一道蒸腾的青烟。   久经风月的胤禟当即了悟。将恨铁不成钢地把打算对他俩一同训诫的胤禩推出舱外,关门上栓,拧着胤祯耳朵历数他由小到大觊觎兄长的种种不堪行迹。   “你让八哥抱你,往他身上脸上蹭;你喂八哥吃饭,用嘴喂;你给他洗澡,摸个没完也不担心他着凉!”   “你比我强在哪?” 胤祯面无惧色吼回去:“小时候谁最黏他,出恭都叫八哥陪你去,别以为我不在就不知道,十哥全看见了!”   “我们那是兄弟之情,以为都像你光琢磨不清不楚大逆不道的事。”   “敢说你没琢磨?”   “我发誓,对八哥一片赤诚绝无亵渎!你敢发誓吗?”   “发誓就发誓!”   胤祯跟他吵急了,不管不顾几个恶毒自咒话到嘴边,生生被不知道哪钻进来的乌鸦堵了嘴,立刻跳到胤禟身上死抓着不放:“有乌鸦!有乌鸦!”   胤禟想笑话他胆子比姑娘还小,刚瞄上乌鸦,顿时被其冷酷凶残的眼神看得打哆嗦。这是成精了?   一路回京城,兄弟仨人倒是不生疏,不过胤祯每次傻笑着打算搞小动作必然立刻遭到乌鸦袭击,屡试不爽。   胤禟得意地摇头晃脑:“天意,都是天意。”   “九弟言之有理,乌鸦是带来祝福的神鸟,寓意吉祥喜乐。十四弟初登大宝,得此祥瑞,乃国家之幸。”   “八哥,”胤祯泪汪汪挂到他身上蹭来蹭去,“虽然你说得很让人舒坦飘飘欲仙,可我真怕那玩意,晚上你陪我睡。”   胤禩将他支开,目不斜视:“和我睡一起乌鸦就不是来赐福,而是狠狠啄你。”   胤禟连声附和大肆嘲笑将胤祯逗哭,二人再次滚做一团,拳头与口水齐飞,烟尘四起。奴才们恨不得躁条地缝钻进去装不存在。只有胤禩欣慰旁观,慨叹弟弟们一如既往活泼可爱。   乌鸦的围攻让他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回到北方都没变化。只苦了胤祯,整天疑东疑西,乌鸦还是防不胜防,逼急了差点举个人遮在头顶出门。   因为兄弟们的封号仍在商榷中,胤祐家的匾额还没来得及换个“懒”字上去。贝勒府大白天闭门谢客,十足清净。   可家里的情况却不同往常,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七爷难得站起来,充满无奈地劝说:“八弟你别闹别扭了又不是小孩,你藏起脑袋也照样得听我说不是?顾头不顾腚有什么用,你撅着不累吗?十四弟多好,你一辈子不能碰女人,清汤寡水半点人欲的滋味都尝不到,难得有个年轻精壮的不嫌弃你身无二两肉,还扭捏羞涩什么,真把自己当大姑娘了。你住我这无所谓,哥哥养得起你,可是怎么也比不上十四弟的心思来得体贴周到。他五岁就嚷嚷当你原配嫡妻,兄弟们全听见了……”   “我没听过!” 胤禟忍无可忍踹门闯入,完全不理已经害羞到迈不动步子的可怜弟弟晒在随时可能遭受乌鸦袭击的天井里,指着胤祐一通乱喊:“有你这样当人家兄长的吗,乌七八糟说的都是什么。”   他被揍了。   胤祐的脾气一向不惯着任何人,除了康熙不敢揍,别人谁招惹他都不忍不让。胤禩和他相反,弟弟都是心头肉,受丁点委屈能心疼死,顾不得害臊,又是劝架又是帮胤禟揉伤处。   等他们三个理清了仇怨,外面孤独的十四弟弟裹了一身乌鸦毛,泪痕交错。   “八哥,乌鸦……咬我……”   刚刚蹭完七哥家精致菜肴的胤俄抱肚子路过,打了个饱嗝,不屑剔牙曰:“幼稚可笑。”   耻与尔等为伍!   后来,在乌鸦的威胁下,胤祯不得不准许胤禩出宫自住。也终于想起来哥哥们的职务和册封。经过众人一致劝阻,胤祐不用挂个“懒”字封号在身,整天窝在房里除了吃就是睡。   胤禔正职掌管京畿防务,副职看管废太子。胤祯答应他,所生女儿无论嫡庶,想嫁人自行挑选夫婿,不想嫁以公主待遇抚养。同时为了让胤礽老实,对嫁人兴趣缺缺的侄女自然由他照料管教。   胤祉看不上一群胡闹的弟弟,请旨游历全国搜集民间奇闻逸事编纂整理,胤禟嘱咐他别光挑没用的废话记录,多套点各地生意经是正经,再次受到强烈鄙视。   胤祺为人谦和处事细致,总管六部,忙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胤禟因为和皇帝抢人的严重罪行兼三天两头闯宫找茬吵架,一道圣旨拴着他和胤俄难兄难弟一起练兵准备攻打俄罗斯。   胤祹最惨,哥哥们没摊上的事全丢他手里,三头六臂不够使,累得有出气没进气。为求死个明白跑去找弟弟理论:“我们忙死忙活,皇上你天天干嘛呢!”   胤祯表情肃穆目光凝重:“大事,午门烧鸦。”   胤祹连续眨眼三次,在“劝说皇帝不可违背祖制伤害神鸦”与“混蛋弟弟累死人不偿命管他去死”之间毅然选择后者,满意告退。   最好十四被乌鸦啄成瞎子无法监工,他快累死了!真想把七哥拖出来抽一顿,懒人命太好!   不过胤祯的“大事”空有详尽计划,迟迟无法施行。   乌鸦又不傻,乖乖等他捕捉烧杀,自然是想啄他时飞来,该逃命时飞走,除了鸦毛只留鸦屎。胤祯跑到胤禩家门口哭了一场又一场,最后连他们最像样的大哥都忍不住做起了和事佬。   “八弟你回宫住吧,大家都安心。十四弟没事跑到你家门口站半天,又要万全地保护他又不能惊动太多人,每次都胆战心惊守着,哥哥年纪大吃不消。你从了他吧。”   胤禩被折腾太久已然忘却脸皮何在,微笑着张罗他吃喝,故意高声询问奴才:“今晚论到十二弟过来,还是我去七哥家?”   胤禔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胤禩没羞没臊地告诉他,如今夜里从不独眠,从二哥到十二弟,除了七哥太懒不挪窝,轮着过来陪他睡觉——治病。   胤禔摔了茶盏:“你当我不懂吗,大男人不各归各家,睡在一起成何体统!”   “大哥觉得轮着睡不好,进宫专睡十四弟一个好些吗?”   胤禔败退。男人为什么要睡男人,女人才是阴阳调和的天道。不懂,他真的不懂!   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这是一个兄弟之间毫无遮拦的时代,这是一个乌鸦横行的时代。   胤祯孤零零地守在皇宫,仰望蓝天寻找可能出现的黑云,泪雨滂沱。   人生在世无尽泪,死后眼窝干涸,做鬼再难饮泣。   康熙蹲在他的头顶,更加紧张地在天空搜寻乌鸦影集。他死了,无血无泪,为何仍然因遭遇乌鸦啄食而心痛难忍?   “十四,你争点气,别想老八了,沾上他没好事,阿玛都看两辈子了。”   十九格格远远跑来,仪态全无。   “皇帝哥哥,我找到喜欢的额驸了,你快指婚,我骗八哥进宫,让你俩幽会。”   大批乌鸦直奔康熙心脏而来,喙锋尖锐。   所谓儿女,都是债,都是孽障!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的正式剧情到此完结。后面再补一个真正的148or814(说不清楚)cp段子就彻底圆满了~呼~一个番外写了8万多字压力很大呀。以后再也不贸然开坑了。 还是多谢大家支持,虽然很多gn是不看正文的,还是忍不住宣传一下,正文很好看的哟~ ☆、最后的历史遗留问题   “开门,开门啊!”伴随皇帝陛下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催促,胤祹摸黑满地找衣服。   临睡时怕他早上来吵,门窗禁闭不透风,致使房里盈满甜腻味道,熏得人十分沉溺。半夜三更惊醒,性情再平和也忍不住抱怨:“十四弟越来越逆天而行了。刚睡下就跑来,他倒是趁天黑躲开了乌鸦。裤子没了……”   胤禩翻了个身,手搭在床下帮他摸索:“他也是怕误了早朝。说改每日听政为十日一朝,不知道哪天才成事,你且劳累段日子。”   胤祹鼻子里哼出无限愤恨:“他十日一朝倒是清闲,我要活生生给累死了!八哥你懂吗,蒙古来个穷鬼,没钱回家也要找我要盘缠!分明把人当牲口用,上吊都不许喘口气!”   胤禩笑得捶床,黑灯瞎火看不见弟弟脸色,猜他多少有些气恼,喊他过来帮忙穿衣服,倒是顺手,拘在没人地方荒废多年,照顾弟弟不曾生疏,汗巾子打的花都舒适宜人。   胤祹眼一酸,满肚子委屈顷刻化雨:“八哥,小时候你顾着他多些,我让他小,不去计较。如今他已经得了皇位,你还是偏心吗?任凭他操使我……”   胤禩五官都揪成一团了。上辈子他单知道九弟好哭,一个字听得不顺心整天抹眼泪,而今不仅十二弟大事小情找他哭,外面胤祯也从干叫转为哭嚎,月黑风高糁得慌——这都一群什么弟弟!   “八哥你开门让我进去……” 胤祯又拿蒜瓣擦了擦眼,辣得直打喷嚏,使劲对墙角里偷偷打瞌睡的胤禔使眼色,小声嘀咕:“行不行呀!”   “行……我家闺女都拿这招治额驸,你再喊会儿。”   “万一把狼招来看你怎么善后!” 胤祯恶狠狠嚼碎大蒜吞下去,继续拍门。   直亲王体贴地派人帮他去寻茶叶末填到嘴里:“你吃挺香,别熏着八弟。他吃东西比我家闺女——我说最小那丫头,还挑剔,你五哥昨儿还找我诉苦,陪他吃顿饭累心。清汤寡水还动不了几筷子,坐在旁边都不好意思张口,回家赶忙塞几个饽饽免得饿死。你好好跟他说,照这吃法他都不是瘦,能饿死。”   胤祯两口吐干净茶叶,焦急道:“我早就想说……”   “你别跟我说,继续拍门继续喊,喊到嗓子哑手肿让他心疼,别停。我跟你说,光听就行了。那孩子小时候不这样,给啥吃啥,从来不挑食。”   胤祯对他家八哥小时候的事很感兴趣,扭头追问:“八哥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特别招人疼,你们都宠他?”   “别对我说话,往里喊。”   “八哥,开门!”   “别中气十足的,你虚弱点,惨痛点。大半夜不睡觉孤零零站哥哥家门口哭着求他开门,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说着说着没声了,脚底抹油打算开溜。胤祯刚开了嗓子还没嚎出声,浓稠的杀气将他浑身裹了起来,凶煞临世。   “大哥,你快去抵挡一下!”   “我不行,我家四季瓜果蔬菜,女儿们的嫁妆外孙的零花钱全指望九弟。皇上您自己撑住,臣告退。”   “别跑……”胤祯没抓住他,别别扭扭站在原地,手脚都没地方搁,怯怯地问候一声:“九嫂好……”   蒙古妞满脸黑气,端庄温婉地给他行礼,眯起的双眼几乎笑出血,牙齿一片森白。   胤祯背心紧紧贴上朱漆大门,寻点实在可靠的凭托安慰:“九嫂这是睡不着遛弯,还是……被我们吵醒了……”   “没事。”蒙古妞嘿嘿一乐,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长刀,飕飕劈空带声。原本跑得比兔子快的直亲王都受了惊吓蹲墙角注意事态发展,对身后看热闹不亦乐乎的小兵下命令:“到后院翻墙进去,无论如何让八王爷知道门口出事了,这是要见血啊。九弟妹惹不起!”   小兵跳墙进去的时候,胤禩已然帮弟弟穿戴整齐,香囊都特地重新拿了不同味道的。   “你从后门出去吧,别同十四弟撞上。”   胤祹委屈地抽抽搭搭:“我不!一不是做贼二不是通奸,凭什么不能走正门。他哪了不起,见面还不是先叫哥!”   “我怕你俩见了面起冲突吵到邻居。”   “哪来的邻居,九哥出征去了。”   胤禩突然不讲话,他怎么能跟单纯的弟弟说,你原本应该有个特别淡漠万事不在乎连脾气都丝毫没有任人搓扁揉圆的九嫂,别说半夜吵闹,去拆她家房子都笑呵呵问你要不要搭把手,却因为一些无法言说的理由变成了凶悍霸道逼得你九哥不敢纳妾的蒙古妞。而这个原本对丈夫并不上心的女人应该是你十嫂并且完全撒手不管内宅事物,隔了好多年才跟你十哥圆房。而你今天的十嫂其实是八嫂,你有名无实成天锁在内院自娱自乐的八嫂是你母妃,很得宠那一种。   独立承担的无比混乱。   连哄带骗把十二推出门,突然钻进一个陌生人,慌张说道:“皇上遇刺了!”   胤禩推了胤祹一把:“快走快走,他越闹越不像话了,我出去说他一顿。你天亮还是找个由子躲远点,免得对你发火。”   胤祹怒视传话小兵,内心对皇帝弟弟极端不齿。玩什么烽火戏诸侯,真遇刺能没点声?大哥天天晚上带几十上百人守着他,快累傻了。   “我不走,八哥我陪你骂他,一起去!”   “你回去养养精神明天骂,他欠骂,天天不停才行。回去吧。”硬把他推出老远,胤禩随便拎着半扣的衣襟命人开了大门。胤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二话不说躲到身后。胤禩一眼看见的不是弟弟丢脸的怂样,而是劈到眼前的刀锋。   “弟妹何意?”   “没事。”蒙古妞为人大方,看见他衣衫不整都没见半分羞涩,反而颇是审度地仔细瞅了瞅。看不出多绝色,就是个普通男人,顿时失望透顶,看胤祯的眼神越发不善。选祸水居然不选个倾国倾城的,跟她家男人一个水准,顶多秀气温和,皮肤嫩一点,五官精致一点,腰条细一点,目光深邃一点。就这还值得半夜三更孜孜不倦的跑来敲门,而且敲不开!   “我回去了,您二位好好把握,春宵苦短。哪像我,男人不在家,什么玩的都没有,只能练练刀法。”   胤禩目送她回家,脸皮抽筋,回头对敢怒不敢言的十四说:“让你九哥回来吧,她太寂寞了。”   胤祯点头点的脖子都快断了,他怎么光记得带侍卫护驾带大哥解闷,忘记哄好八哥的邻居呢。九嫂一直很凶!   “我连十哥一起叫回来!”十嫂也很凶!“八哥,我受惊吓了,你叫人煮点收惊茶给我。”   “长大了别乱撒娇。” 胤禩撸开他紧紧环绕的手臂,加紧两步往里面走。胤祯快步追随,抱不到腰抓胳膊,被甩开就去拽袖口。“我不喝茶,你陪我睡会。真吓着了,九嫂的刀尖离我鼻子不到一个指头那么近,我都看对眼了。”   “再不回去我叫你八嫂出来。”   “别逗了,她带十九妹去庙里静心,我特意安排的。”   胤禩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望着他,胤祯无畏回视,得意微笑。   “十四弟,你我兄弟,纲常人伦岂可违背?”   “关那些什么事,我给八哥治病呀。”真是个妙极的借口。   当天夜里他没能成功“治病”,和胤禩站在院子里闲聊,蒙蒙天光时慌不择路往回跑。胤禩追到门口,看见一串坠在他身后呼喝骇人的乌鸦。   如此反复磨了几夜,隔壁蒙古妞总是按时跑过来看戏,俩人臊得慌,敲门开门不再拖拉。直到胤禟回家,奉旨携妻出使蒙古。   经历再一次送别,胤禩突然想通了,打包住回宫里,在一个风平浪静的蝉鸣之夜接受“治疗”。前世不堪的回忆根深蒂固,使他感受不到丝毫美好。以一种近乎自我厌弃的心态接受胤祯纯粹的爱慕和极其温柔的亲近。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对十四而言并不公平,可是无法改变。   胤祯没有一句怨言,甚至觉得对不起他。毕竟只能夜晚相会,出早霞前便要远远分开,白天不能见面。   “八哥,是我耽误了你。你的才华抱负,消磨在深宫内院……”   “我什么都不想做。”他尽过心也出过力,如今只有一种由心而生深深的疲惫。当然操心的性格没能改掉,依旧养了些专属的势力,随时打探福州和尚的动向。开始听说他继续在金山寺作威作福,偶尔为害乡里,都不严重。后来那和尚云游去了,销声匿迹。紧张一阵子觉得瞎操心。今世一切都变了,和尚终究是和尚,翻不了天。   胤祯早早察觉他的特别关注后不动声色,默默派人将金山寺住持沉入乌龙江底云游。回头继续在他眼前装痴扮傻哄他开心。混出来的日子也算有声有色。哥哥们去了又回,只有胤禟最难得留下,年节亦少见影迹。对外宣称九哥太能干,什么事委给他都放心。实际为了什么他只能藏在心里。   几年后的一天,丽太妃生病。胤禩情急之下跪在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他没再发病。   之后太妃好了,他也终于不必再躺平在床治病。恶梦结束了。他和弟弟,没有一个牵强的理由彻夜纠缠。   清清冷冷的月光下,胤祯对他凄然一笑:“恭喜八哥痊愈。以后你想做什么呢?为国效力还是游历大好河山?或者去找九哥?大马士革的玫瑰红了,比火还灼人。”   胤禩不曾见过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红玫瑰,然他想得出胤禟站在花海里是何等模样,开怀恣意,一生无悔。反观近在眼前的十四弟被月亮照得发白褪色,淡然欲隐。   “既然好了,明日我陪你上朝去。乌鸦来了,我帮你赶。”牵起胤祯温热的手,他主动落下一吻,将弟弟从月亮的魇里拉回人世。   康熙哭着飘向慈宁宫找德妃算账——这女人什么毛病,生的儿子都被老八迷了去!全是她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QAQ大家尽情砸,不反抗,别不吭声呀。 康熙飘走了,乌鸦不会继续纠缠十四了,他和八哥白天也能在一起。 ************************************************************* 浩扬电子书城 www.chnxp.com.cn 最新、最快、免费电子书下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