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10/9] 反骨 Summary: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雪却落得密了,庭院里若有似无的,灰尘一般的雪粒积得多了,更将那原本灰黑的地面弄得斑驳难看,几个扭曲的人形被污浊的雪色和烛火映着,一丝暖意也无,配合着那撕心裂肺,濒临绝境的嘶声和粗喘,浑不似人间。 Warning:Please read the tags carefully before you go on. Thank you! rape/non-con; oral sex; anal sex; dominance/submission; hurt/comfort; verbal & physical abuse; bondage; permanently incapacitated / maimed. Pairs: 胤禛/胤禩;胤䄉/胤禟 厚重木门砸上门框的那一刻,胤禩正盯着破烂的,随着寒风嘶嘶作响的窗纸出着神儿,浑然不觉那随着骤然破开的房门呼啸而至的寒风,夹杂着寒夜里冻成冰凌的霜雾,将他苍白无力的躯壳裹了个透。彼时他沉溺于破碎窗棂透过来的一层浅薄的月光,落在干裂霉烂的床尾。磨损发黄的床罩在这一抹似有似无的晕黄光线里像极了过了夜的廉价饴糖,黏糊作一块儿,每每宫里过了节,办了宴,粗使宫女儿太监或可得这么几块儿,通常放了好几日。他小时候也是尝过的,黏牙得很,甜味儿却寡淡。京城入秋的寒流今年来得倒是格外迅猛,刚入夜,那如尖刺儿一般刮擦着他皮囊的寒冷便冻进了他骨头缝里,四肢渐渐麻木,而他那总是隐隐作痛的膝盖也失去知觉,反倒是不那么难忍了。 他长时间蜷在床上,动也不动,脑子里从乌泱泱一片嘈杂变成一片空白。十几日前西北的消息递过来便尤其是了。活气儿仿佛一下被抽离了他的身体,那骨子充实了他身体已久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执拗突然溃散了,空留给他一副抽了骨头的躯体,像块儿干涩的白蜡般摊在这闭塞阴暗的空间里,但他已无力体会其中滋味儿。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偶尔,来送食的奴才会不高不低,不阴不阳地跟他说几句话,突兀地刺破他眼前弥散着的灰雾,他不奈去听,任由喉咙被粗鲁地掐开,难以称得上饭食的混合物灌进嘴里,堵得他无法呼吸,眼前全是大片大片斑斓的色块儿,像极了福晋裙摆上色彩斑斓的刺绣。而后喉咙痉挛般快速收缩,他再将体内倒个个儿般吐个干干净净,弄得满屋都是腐味儿,晦气得紧。他耻于如此,缘由无非是自小儿忍惯了,凡事儿不愿现了他人的眼。可如今这败絮般的身子骨实在是由不得他作主,几十年来为人的修养丢了个干净,有时他会想,或许爱新觉罗·胤禩早就死了,死在他生母被辱却无能无力时,死在被皇父厌弃百般打压时,死在手足至亲被驱逐而生离死别时,更死在发妻被逼相离生死不得见时。为人的他死得不称意,偏还留了皮囊枯骨于人世间,害苦了别人,恶心了自己。 可惜他愚钝如此,苦熬了这多年才想明白。这做人呐,或可生不逢时,断不可死不逢时。这不在该死的时候死去的人,通常心存了妄念,入了魔怔,像折了翅膀的鸟儿被蒙住双眼,在荆棘满布的笼子里左冲右突,遍体鳞伤,残破不堪,到头来便是一无所有,如同那畜生一般苟活于世,自由尽失,尊严扫地。 而他胤禩留在这浊世的畜生,便是这阿奇那了。 想到这儿,他竟是呵呵地笑了,又引起一通猛咳,却也浑不在意。 此时尖利刺耳的人声儿突然灌入他的耳朵,他脑袋懵了一瞬,迟缓地抬眼,几个人影在他眼前快速腾挪,手脚麻利儿地收拾起满屋的污秽浊物,黑暗中看不清衣饰,看手法倒像是宫里的奴才。“……罪人阿奇那,魔怔了不成,圣上在此,还不即刻收拾见驾!” 他猛地抬起头,果然透过影影绰绰的光线,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背手立在偏仄的院里,即刻间他感到一股热血冲上了天灵盖儿,一股熟悉的热度顷刻间流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僵冷的四肢都微微震颤起来,这一刻他意识到,原来他还有气儿,原来他还活着,原来那支撑他过这一辈子的,与生俱来的执拗劲儿从未离他远去,还蛰伏在他这破败的躯壳之内,裹挟着他对雍正啖其肉,寝其皮,饮其血的恨和怒,硬生生将半只脚踏进棺材板儿的他拉回现实。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独属于八贝勒,廉亲王的那抹笑又爬上了嘴角,像是被邪佞的鬼魅刻下的一道永生难灭的疤,被提灯那昏黄的光一照,端的是危险而瘆人。 地面洗刷一新,他被按跪在地。雍正的奴才架着他,可他此时哪儿还需要被架着。他甩脱了奴才的手,自个儿撑着地面,全了礼,抬了眼,目光正正儿对上雍正的,不闪不避。而雍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刺骨的冷冽,亦定定逼视着他。 “大…大胆罪人,竟敢直视圣…” “行了,滚。” 一个宦人掐着尖细儿的嗓子,惴惴不安地揣测圣意,可惜那色厉内荏的声音被雍正硬生生掐断了。那宦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奔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门扉之后。胤禩用余光扫了扫剩下的那几个不发一言的奴才,具是一些仿佛一侧身便能融入黑暗的,摸不透的影子,乍一看去仿佛一棵棵沉默寡言的巨木,但胤禩却知道,这些人大概是藏在王座阴影下如臂使指的利刃,只要雍正一声令下,便能撕碎一切横亘前路的血肉之躯。 他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儿,在血气汹涌之间竟带了一点儿真情实意的开怀和洒脱。他想不到今儿还有这等喜事儿临门,想来雍正等不及他这副残躯败骨缓缓咽气儿了,竟是打算亲自来送这一程!思及此,他坦然地移开视线,很好地让他那不宣之于口却难以掩饰的不屑恰如其分地流露。还不能太急躁。他对自己说,这最后一局,他是必胜。 “皇上深夜莅临宗人府,可是有何圣训?” “……” 雍正没有开口,但他那沉默的目光依旧犹如钢针骨刺一般剐着胤禩,这感觉几乎让胤禩战栗起来,寒毛一根一根竖起,这当然不是因为恐惧或是愤怒,而是一些远远比这要好的。这是胤禩苟延残喘的生命最后迸发出的炙热温度,这温度将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一张一弛,将他半生零落,亲人离散,生离死别,尊严扫地的愤怒和痛苦如歌一般,演奏得淋漓尽致,成全他一场恰逢其会的谢幕。 这远比被这病体禁锢,在无声无息,无知无觉中缓缓咽气儿要好得多。哪怕他最后面对的是此生最恨之入骨的人, 哪怕那人会看到他吐出最后一口活气儿的丑态,他也在所不惜。 任他在这儿思绪翻腾,雍正倒是难得沉得住气。冰凉的地上影子移动,伴随着一道脚步声,竟是绕到他的身后去了。胤禩呼吸声一缓,以跪姿转过身,匆忙间扫了雍正一眼,发现他竟是不嫌污秽似地坐在了偏仄房屋里唯一的那张床侧,而奴才将几盏灯摆于两旁,昏黄灯火从下而上映照着雍正那张冷漠的脸,更显几分刻薄寡恩。 “你倒是没变。” 雍正终究是雍正,不稍片刻便开了尊口。胤禩知他素来脾气暴烈,耐性甚差,当年为了皇位尚可忍耐一二,虚与委蛇,而此间改天换地,政权稳固,谁还能得他一分忍耐不成? “皇上明鉴,罪人身份已是千差万别,名姓业已更改,全凭皇上深思熟虑,安排稳妥,怎称得上是一成不变了?” “呵,” 雍正接过下人手里递过来的一杯茶,却也没沾唇,只掀开茶盖儿拂了拂:“可不正是这样性儿,嘴上说得恭顺,实际句句刺耳,大礼行得利索,背后阳奉阴违。皇考在时你便是如此,累他老人家冷落磋磨你近十年,也没能教你个乖。落到朕的手里,依旧是这副不知怎么当奴才的死性儿。当真是心比天高,奈何性子乖戾,朽木不可雕。” “皇上教训的是,罪人愚钝,是不如怡亲王伶俐讨巧儿,顺您心意。还请皇上随意责罚,罪人自当铭感五内。”
胤禩嘴上说着,心里却是难得畅快,他是了解雍正的,知他恨不得立刻将自己千刀万剐,偏还要在这儿装一副君王遭负的假面儿,当真可笑至极。他倒也愿给他个台阶儿,让他下手诛杀时利索点儿,于是句句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砰—’ 茶碗砸在床沿儿上,发出短促沉闷的磕响。 “你真是会自作聪明。呵呵——这么多年了,老八,你是当真八面玲珑,心有六窍,可惜是有一窍不通。” 雍正疾风骤雨般的怒骂和打砸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声嗤笑。冥冥之中倒是让胤禩品出几分不安来,可是他此时也称得上是热血上头,那几分捕风捉影般的不安被他抛诸脑后,满心只想着在这最后一刻,定要压他一筹,做一瞬儿的赢家,好好观摩雍正对他恨之欲死的丑态和杀意。他是输了,但雍正今儿将他秘密诛杀于此,连一时半刻也等不了的急躁之态便能证明他雍正也不是什么磊落坦荡的赢家。哪怕无人会知晓这皇家秘辛,哪怕百年之后尘埃般的丑事儿烟消云散,他亦可以洒脱放下这半生荣辱,从此自由心证,阳事尽断,俯仰之间,再无烦忧。 “但凭皇上指教——” 他气沉丹田,吐字清晰,又叩一首。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朝堂之上,举手投足间,风华尽显。 “呵呵——好,真是好,” 雍正竟是真笑了,黑沉阴郁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平生大敌。胤禩有多恨他刻薄寡恩,他就有多恨胤禩这副摆在面儿上的光风霁月,这副不折不屈,不骄不辱的假象一直掩盖着他苍白皮囊下那生有反骨,以下抗上的灵魂。他跪在他面前,或是跪在皇考面前,行着三扣九拜的大礼,称着万岁吉祥恭请圣安,实际上却从未真心把座上那人作君,作父过!和其可恨!数十年宫廷朝堂飘零离散,九子夺嫡刀光剑影莫衷一是,只有他!他像是骨子里带有一股特质,一种不能被打垮亦不能被拘泥的品性,一种身处绝境依旧不愿臣服的韧劲儿,带着那该死的,不知所谓的老九,即使被踩入泥潭,荣华一空,性命不保了,依旧是这副顽固抗上,不知乖顺的死性儿! 若世上有什么能叫这般人低头,令他认命——想到此处,雍正呵呵笑了,胸膛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激越,此刻心情竟与那日跪接传位诏书时的不遑多让了。 “朕素来知你天生反骨,” 强将那激越之情按下,雍正心想朕当真是越发沉稳自持了,竟还能耐着性子与这等人分说: “你自幼奸险,对亲眷,臣属,乃至于奴才都端着一副亲切和气,悲天悯人的姿态,装腔作势,不知拢了多少人去!甚至对着你那泼辣悍妻都能几十年如一日般伏低作小,委曲求全,全不顾自个儿男子,丈夫的身份。可你是忘了,这世间自古以来有规矩方圆,尊卑上下,除一人之外,皆是下等。浅薄凡人易被你蛊惑,皇考和朕却是一眼看破你那假面!他人皆知处事为人趋利而避害,崇尊者远卑微,你倒是本末倒置,为祸朝纲,两任天子皆为你所累,欲教你为臣子,做奴才的道理,可惜你蹉跎这些年,仍是不知悔改,摆不清位置。朕将你罚跪,无非是想让你通晓体悟这人间规则,方知万事万物以朕为尊,你不过就是奴才,任凭朕处置摆弄,岂有你心生怨尤的份儿!” “罪人岂敢。罪人命如草芥,忤逆不孝,不堪教化,当不起皇考和皇上恩泽。皇上在位四年余,业已政通人和,诸事皆顺,敌人尽诛,皇上还有何烦忧?罪人愿以命代偿,只要皇上一句话,便是千刀万剐,身首相离,暴尸三日,万民唾弃,罪人亦愿往。” “哈哈哈哈哈哈,胤禩——阿奇那——”雍正再度遭言辞嘲讽奚落,只觉一阵怒火直冲天灵盖,蓦地站起,口不择言地甚至说出了那人以前的名讳,倒是惹来那人看似诧异,实则嗤笑的一瞥。他太了解他了,深知那人落了下风却反骨依旧,惯常以言语姿态激他暴怒如雷,看他丑态尽出为乐,雍正自知自个儿脾气酷烈,多次着了他的道儿,反被他摆出一副遭圣上薄待的可怜样儿博百官愚民同情,可如今优势尽在他手,他怎么也不会再给他任何可趁之机了。这么想着,雍正趁着那人没来得及重新低下头作恭顺状,一把攥住他的下巴,生生将那人向前拖行一段儿,累那人四肢着地,发辫散乱,好不狼狈。 胤禩被生生拖到榻前,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呼吸急促,他手脚本就僵冷无力,此刻被引颈拖行,更是脑中嗡嗡作响,一时手脚慌乱,竟用手撑了一把雍正的腿,而雍正把他直直拖到床榻前,竟也没计较他大不敬的举动,好整以暇地坐了,低头看着他,面色冷凝而可怖。 “你当真以为,落到如此地步,还有余力与朕周旋?或是说,你还想摆弄朕的想法儿?狂妄至极!朕早看出你狼子野心,违逆抗上,你当朕还会任你胡作非为?” “…罪人不敢,” 脖颈上的手攥得如铁箍一般,他怎不知雍正如今手劲儿如此大了,或许当真是他身体过于孱弱,显得雍正这四旦力都英武不凡了,“如今罪人唯有这一口活气儿,一张唇舌,只凭皇上一声令下,就断不能污了皇上视听…咳。” 他说着说着便也笑了,喉咙一阵发痒。雍正俯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瘦削的面容里全是熟悉的神色。皇考在上,胤禩从小长得便不像爱新觉罗家的人,皮肤在京城贵女里比较都算得上白皙,长开了才有几分男子利索挺拔的骨相,眉眼却依旧温润,嘴唇不厚,色泽也淡,却藏一颗小而润的唇珠,平时不打眼,一颦一笑间倒是泄个通透。睫毛黑长又浓密,少幼比邻而居时,雍正没少腹诽他那双眼女气,比他那泼辣刁蛮的福晋的利眼不知多了几成温软贤淑,大度妥帖,让人看了便想起溪间饮水的梅花鹿。鼻挺而直,非是男子气概的阔鼻,却是生得恰如其分,恰似峰峦锦绣。而此刻,雍正才发现他对这张脸上的细节竟是记忆犹新,即使之后经年目不相接,各自为营,也不曾淡去。看着手中这人气息颇为不顺,微微呛咳,一双眸子却依旧溢出桀骜光泽的样子,雍正沉了沉声音,压住翻涌的情绪: “你以为朕是来杀你的?” 胤禩目光闪动,今日头一遭产生了一丝疑虑。但下一秒被生生压去了,只当雍正看出自己求速死的心思,反其道而行之了。倒也没什么所谓,毕竟此刻他苟延残喘至今,亲人手足竟是无一人得保全,九弟已赴黄泉,妻子被休回娘家,但凡雍正还想要一丝脸面也不至为难丧夫女子,女儿已嫁,儿子已是平民草芥,十弟与十四弟凭母族尚可自保。他当真没什么值得雍正图谋拿捏的了,因而话也坦荡: “那…咳咳,不知皇上…所谓何事?” 看他这仍不服软的坦荡模样,雍正再度压了压内心喧嚣而上的恶意,难耐地假笑一声,由于不甚熟练,竟显得万分扭曲僵硬: “朕岂是那般人?今儿不为别的,只为给你一份儿恩典。你身子不好,可别一会儿经不住,坏了朕这一片好心,快喝口茶润润。” 说罢在胤禩惊诧难当的表情里一手拿了刚才磕在床沿儿的茶碗,一手捏了胤禩的下巴,当场竟是以帝王之尊就要生灌。 胤禩自从知晓了九弟的死讯,便了无生趣,水食难进了,几日后便气息奄奄,却不知奴才遭了谁的吩咐,竟每日灌流食,导致他喉咙难耐,呕吐不止。而此时雍正竟做出如此举动,让他立刻胃部翻滚,恶心欲呕,却硬生生被掐开喉咙,让温凉的茶汤灌进胃里。他心里恨极,手就大逆不道地扭上龙腕儿,却着实没几分力道,又因雍正握在他脖颈上的手施了几分力,立刻憋住了气儿,连呕也是不能了。 眼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儿,雍正撒了手,甩开胤禩那张被茶汤侵染的,在葳蕤烛火下显得几分莹润的脸,对着黑暗挥了一下手: “把人都带上来吧。” 说罢低头看着还趴伏在喘息的胤禩,抿了抿唇,硬是没有忍住嘴边儿的话:“看你这狼狈样儿,喝口茶而已,显得朕多薄待你似的。朕今儿可给你带了厚礼,端的是不计前嫌。当日你赌咒发誓,再与塞斯黑往来便…全家具死,哼,”说着又是一阵气血翻腾,仿佛又回到了当时差点儿被他气吐血的心境:“可惜你不仁,朕不能不义,朕今儿就且赦了你大不敬之罪,让你们这些八爷党余孽好好聚聚。” 他说着话儿,死死盯着地上趴伏的胤禩。看到那人听到“塞斯黑”一词便一阵痉挛般的颤动,最后竟是不管不顾支起身直面圣颜。 “如何相聚?皇上不如现在就送罪人一程,好让我黄泉路上赶上九儿,下一生再聚!” “哈哈… 不用这么麻烦。” 雍正竟是大笑出声,明灭的灯火闪进他漆黑的眸子,将里面盈满的恶意暴露无遗,在这寒夜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允䄉叩见皇上, 恭请皇上圣安。” 抬头望着雍正的胤禩猛地一滞,仿佛被谁扇了一巴掌,连痉挛都不再有了。他低下头,不曾回头望一眼,只是微微测了测头,颤抖地余光穿过破败的门扉,跨过变形的门槛儿和石板上彻骨的寒霜,匆匆扫过那个松散披着大氅,头带乌黑貂毛帽的身影。只这轻轻一掠,心便是一颤一沉,身子更是难以为继。天上似乎就要飘雪,那潜藏的溶溶月光此刻却是分毫不现了。只余奴才手里昏黄的提灯随者寒风瑟瑟,明灭不定,拢住了这屋外熟悉的身影。十弟瘦了许多,跪伏的姿势掩住了脸,想来也是一般憔悴,九弟的消息恐是早递了过去,一样噩耗倒是折磨一双人了。胤禩脑中蓦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而更多的,是紧锣密鼓,喧嚣而上的惊怒和颤抖,刺骨般的仇恨仿佛是从牙根儿里冒出来,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已是满嘴冰霜,唇舌麻木。他的心一直沉到看不见的深渊里,恍惚间,身体却又自发的,像牵了线的偶人般摆正了跪姿,重新磕过,当前额砸上冰冷的地面时,他脑中的喧嚣和恐惧褪去了,只余一片空白和冰凉。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又是算错了雍正,错估了他的阴狠冷酷,而他自己马上会为此付出代价,无论他是否承担得起,无论他多么不愿十弟牵扯其中,无论他多么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污了至亲的眼和手,此刻却均是不能成了。 他太了解雍正了,深知事已至此,他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遭。只盼他用尽最后一丝余力,再为十弟争一争命,至于他自己,今日过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散了吧。既然天意不眷,他何必求,与天挣命到最后一刻,便也不枉此生了。 “敦郡王来了?稍侯吧。这地上的罪人你可看见了?” “禀皇上,奴才看见了。” “呵,往日同这罪人交往甚密,不思悔改,怎么今日倒不曾正眼相看了?” 雍正冷嗤一声,目光却是一直冷冷睇着地上跪伏的罪人。牙根儿发痒,心里有是一阵躁动灼热,竟是如同吃了仙药,端得是壮健有力,他权当作恨意弥漫之由。真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好得很,可惜今儿个朕还招儿未尽出,一会儿便cei了你这假玉虚瓷的表象,留你一身碎砖烂瓦! “奴才不敢,请皇上降罪。” 允䄉未被叫起,依旧佝偻地跪着,身后几乎押解着他过来的两个奴才也不曾动,依旧钉在他背后一臂之内,随时能将他擒拿。他是入夜了被叫起的,说是皇上有令,着便衣于宗人府见驾。他第一刻便想到了八哥,如今囚于宗人府的罪人阿奇那,明了八哥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恍然间,他竟是松懈般地怔住了,脑子里一瞬间浮光掠影般闪过太多往事儿,一时间竟是脉脉不能言。在九哥被虐待致死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在没顶的悲痛里真切地恨过八哥,恨他为什么一定要与天争命,为什么一定要对九哥蛊惑纵容,恨他为什么不早些去了偏要带累亲眷,恨他如今已是身如尘埃,却还得九哥生随死殉,至死不悔。 他好恨啊。 他疯了一样冲向大门,不知是要去皇宫跟雍正拼个痛快还是逃,逃离这个处处能让他回忆起胤禟和那些旧时光的府邸,守兵的刀戟几乎戳进了他的身体,而他的辫子被福晋一把薅住,竟是差点儿将头皮扯掉,一张帕子蒙住了他目眦尽裂的脸,堵住了他困兽濒死般的嘶吼,奴才七手八脚地将他关进了屋里。再然后,就是溺水一般的钝痛,他的思绪浮浮沉沉于晨昏交界之处,竟是哭也哭不出了。 直到今夜。当他知道八哥也将于今夜辞别,而自己恐要被雍正逼着亲手弑兄之时,他才是真正从那混沌之中清醒过来,思绪久违得明晰。他知道自己根本无力相抗,知道八哥丁点儿不会怨恨自己,知道今夜他只是这戏台上的一个戏子,一个木偶,一个丑角儿,由雍正肆意摆布,用最下贱低劣,罔顾人伦的残暴之举娱乐君王,从而苟且偷生。但他却更明白,九哥不会不知他此刻的苦楚,不会不明他压抑至今的痛恨,可九哥是何等刚烈顽固的性儿,对八哥生相随,死相殉,他又怎会容忍自己亲手弑亲?若他今日做了,九哥一定会恨他,怨他,怕是会与他黄泉地狱,永生不相见了。 “别急着请罪,今儿这人还没到齐呢。” 眼看着地上那罪人身子一颤,似乎想要开口,雍正难得的好心情可不能被他打断了,于是轻轻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人身子不稳,果然殿前失仪,形容狼狈地半支起身准备听训,被不耐的雍正有时一把攥住了下巴,让那张苍白的脸无法继续藏于阴影之中。“朕不责你殿前失仪。”他将那张脸拧向门口,依旧掐着他的脖颈儿,只单单这一个动作竟让这久居高位的君王无比畅快。他死死盯着掌中这张他恨之入骨的面庞,冷酷的嗓音里夹杂着一股矫揉造作的温和,听上去竟是分外阴郁: “朕特意赐你的恩典,你可得看清楚了。” 知是无力抗拒,胤禩抬眼,目光所及却不是允䄉的方向。他那站足八个人都嫌挤的偏仄囚院儿,此刻竟是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允䄉,两个奴才又押过来一个双手被绑,头罩黑布的身影。寒风呼啸,烛光明灭,却在裹住那人头脸的黑布被拽下来的一刻光芒爆闪,让胤禩一瞬间呼吸骤停,心脏几乎爆裂开来,牙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身体更是抖如糠筛。一瞬间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听不到了,不顾雍正的钳制就要转过身子扑进院子,扑向那个幻觉一般的身影,此刻他耳边具是经脉鼓动,血液翻腾的隆隆声响,但却有一声穿过列列寒风,穿过嘈杂纷响,穿过寒霜雪粒儿笼罩的阴郁夜晚,直入他聒噪不休,几欲炸裂的心: “八哥——” “九…九儿…” 他抖得出不了声儿,唯有嘴唇固执地在雍正铁箍一般的钳制下微微蠕动。他的目光和门外受缚那人相撞,几乎是挪不动了,而旁边的允䄉突然抬起头来,嘶吼声在寒风里几乎变了调儿: “九哥!” 说着他就要向那被缚的人扑过去,却被身后两个沉默得奴才一左一右狠狠扣押在地上,他固执地梗着脖子,双眼如虎豹一般死死盯着那人,对周遭却是全然不顾了。他行动不便,不知哪儿来的蛮力硬是拖着两个身强体壮的习武之人挪了几尺,嘴上却是一刻未停,大声嘶吼着:“作死的奴才,对皇子安敢用绳索?不怕祖坟冒黑焰儿,大逆不道的东西,本郡王活着一日,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十弟!”胤禟唤了一声,被他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狰狞面目弄得心痛如绞,踉跄了一下。却转头对雍正大声道: “雍正,你我之间成王败寇,我允禟自认时运不齐,千刀万剐亦不悔!但你也别得意,待我先一步见了皇考,定将你刻薄寡恩,杀兄弑弟,气死亲母,放任贱奴虐待皇亲国戚,作贱天家后人的桩桩件件一并禀上,我倒要看你大行之日,有何脸面去见皇考,去见列祖列宗!” “放肆!” “住嘴——呃…” 屋里传来两道声音同时打断胤禟的大逆之言。胤禩的话很快被雍正施加在脖颈处的蛮力掐断了,他喘息不得,却还拼命往外挣,苍白的指尖勾勒着灰黑的石砖,频频滑向胤禟的方向。允禟大逆的话雍正听了多少遍,心里虽是恨极,但为了接下来磋磨绞杀叛党余孽的计划倒也不是不能忍一时半刻再发作,可手底下这人的不乖顺却让他心火剧燃,本是把他的脸掰向允禟方向,施加仁慈的手此刻却是转了个向儿,施了力将人硬掰回来,片刻不许看了。 “放开八哥!雍正,你既已为皇,何必辱人至此!如此赶尽杀绝,你真当天下人看不出你得位不——” “九哥!” “让他闭嘴。既然人话儿不会说,便毒哑了吧,左右不是个东西。” “奴才尔敢——唔——” “住手!天杀的奴才!他是皇考亲子,先皇血脉,贱人怎敢——住手!!! ” “不行——!不…皇上,罪人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胤禩挣不开雍正的手,几乎把头往他腿上磕,此刻他是再难自持,任凭恐惧淹没他的四肢百骸。一时间他哪儿有什么应变之策,唯有一念充斥了整个脑海:不行。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一个个的,怕不是认错人了吧?朕看这天色不好,你们眼色也是差得紧。这罪奴从西北来,出身卑贱,品性下贱,不过一张脸七八分肖似那已逝罪人塞斯黑,朕便引来与你们赏玩儿一二,全了你们与塞斯黑同党之义,没成想儿这好心办了坏事儿,弄得你们一个个殿前失仪,该当何罪啊?” 雍正的话几乎如同鬼魅嘶叫,炸裂在胤禩耳边,而不远处,允䄉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已是带了哭腔,几乎将胤禩整个胸腔撕裂开来,让那颗还在鼓鼓跳动的心脏彻底冻毙在风雪里。他磕不动头了,怔怔望着雍正,眼里不合时宜地流露出几分茫然,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又将去往何方。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雍正都颇有些不耐,带着满眼满心的恶毒的快感,又遣一只手轻轻扇着他的脸。 “怎么,朕这赏赐让你心里不安了?” 雍正满眼恶意,心里却高兴得像登仙一般,青壮得天独厚的力量与激情在此刻一并回归了他这具渐渐年长,精力有限的身体,此刻当真是力量满盈,精气满溢了。他几乎想仰天长啸,一抒自己击溃政敌的快感,但他当然能忍耐这一时,只为下次更有力的一击,‘当然还不急‘,他在心里自语道:‘可惜十三弟看不到这场面儿,真是可惜。允禵远在皇陵,否则今日定将他一并勤来!’他死死盯着罪人那因他的巴掌染上几分血色的面孔,目光从那人怔然的鹿眼,一路滑向含着血色的唇缝儿。那颗熟悉的唇珠儿在颤抖呼吸间娉娉袅袅,若隐若现。突然之间,一丝半是明悟,半是警醒的思绪击中了雍正,让他恍然间起了离经叛道的心思。 是了,今日便将他彻地碾碎成泥,让他再也摆不起那清高假仙性儿,他不是说自个儿唯剩一口活气儿,一副唇舌吗?朕便用用他这副唇舌,赏赏这纵情其中的滋味儿。 朕怎么想到此处去了?可为何不呢——朕纵享四海,当然享得了这副唇舌。有何不可?无有不可!思及此处,雍正竟是感觉一阵热流直逼下腹,生平未现的龙精虎猛让他龙茎直直挺了起来,唯有几分残存的理智挽留几分清明神思,是了,这可是宗人府,外面尚有罪党余孽,这塞斯黑已是死人一个,被朕用来拿捏罪人的玩意儿罢了,可这敦郡王——雍正这才不耐地分了几分余光给院儿里那俩东西,只见敦郡王状若疯癫,被按压在地仍嘶叫不止,而塞斯黑已是被塞了毒药,嗓子具废,嘶声呕血。 “皇上……”掌中的脖颈微微震动,喉骨在手心滑动的感觉让雍正眼色愈发暗沉几分,他俯视着这人,生平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真实的迷茫和恐慌,而非任何一种伪装的虚情假意。他是真的怕了,他那连跪着都笔直的脊梁骨儿还是被朕打折了。雍正心里邪火愈胜,正将忍耐不住时,却见那人猛地合了眼,再睁开时虽眼角存了水迹,却是将所有情绪且忍且藏了。一时间,雍正这一口气儿被憋得不上不下,手上愈加重了几分,怒火也随之转向门外院里的两人。 “允䄉,朕知你幼时被塞斯黑蛊惑,长大后愈发不知进退,朕今儿可以不治你这殿前失仪之罪,还不快收拾仪态!不过一长得几分像塞斯黑的罪奴,哪儿累得上你堂堂郡王如此舍下颜面,不顾天家子的威仪?”
雍正冷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窄院儿,被奴才压在地上的敦郡王嘶吼声止了,最后只余呼哧作响的粗喘。不知过了几息,只见他缓慢地将一直仰着地头重重磕下,用嘶哑难辨的声音缓道: “皇上教训的是,臣弟一时魔怔了,请皇上,看在臣弟几分微薄的脸面儿上,将此奴交予臣弟处置。臣弟就在此长跪不起,请皇上恩准。” “嗬…嗬——”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雪却落得密了,庭院里若有似无的,灰尘一般的雪粒积得多了,更将那原本灰黑的地面弄得斑驳难看,几个扭曲的人形被污浊的雪色和烛火映着,一丝暖意也无,配合着那撕心裂肺,濒临绝境的嘶声和粗喘,浑不似人间。 “皇上,罪人塞斯黑业已伏诛,首恶却未除。罪人斗胆,请皇上赐死,罪人愿刺血以写认罪书,生平大罪皆罗列于上,以表罪人孝,悌,礼,义,廉,忠,信,耻具失,实不堪为人,更不配生于皇家,此生已以,死后亦难辞其咎,烦请皇上将罪人尸身挫骨扬灰,撒入畜圈,以报保罪人生生世世沦落畜生道,再不为人,定不污了先人的眼,碍了…皇上清誉…” 脖子上的禁锢越来越紧,胤禩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双手垂于身侧,膝盖将将撑住地面,上半身几乎被雍正提起来,他眼看着雍正被怒火和残暴侵蚀得面目模糊的脸,被掐得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儿。他不敢去听背后院儿内那剜着他心的响动,只是平静地直视着面前这不堪为君,不配为兄的奸恶之人,甚至连恨都倦怠,只因这人着实不配。他胤禩血统低微,志大才疏,怪时乖命骞,命途多舛,生平所负之人甚多,手段亦不甚光明,可他胤禩不脏!对母亲,他孝顺恭良;对发妻,他爱之敬之;对臣属,他温文关切;对仆从,他不曾打骂苛责;对兄弟,即使撕咬倾轧,他也不曾辱,更不曾弑!无论百年后世间如何评说,他胤禩比那雍正,活得更像个人! “可笑!!狂妄!!!” 雍正一巴掌落在胤禩脸上,犹不解恨,起身将委顿在地爬不起来的人一把提起,将半面泛红的脸死死掐住,空出一只手又甩了他一掌,被那眼神儿激得澎湃的心境才稍缓片刻,他嘶声喝骂道: “你当真觉得,朕会如此饶你?两腿儿一蹬,你管那身后事儿如何!你是当朕蠢!!既然不吐人言,你也别说话了。” 雍正再度掐上他的脖子,这会儿却是将那人下颌一把卸了,拖拽着那人因为剧痛而抽搐的身体,一把甩在塌边儿,而眼见着屋内的场景,胤禟却是一刻都忍不了了,怒火几乎将他浑身烧成灰烬,让他浑然不觉疼痛,不受桎梏,竟一时甩开了持着锁链的奴才,猛地向前跨几步,跌倒在屋内门槛儿上,被累日饥渴折磨得瘦削的手臂缠着绳索,已是落入了屋内。 “放肆——” “奴才罪该万死——” 持着锁链儿的两个奴才几乎立刻勒住了缠在胤禟脖颈上的链子,他的头颅被迫后仰,气息难支,细瘦苍白的手指却仍执拗地伸向胤禩的方向,像极了被冬日白雪覆盖的扭曲的梅花枝儿。挟制着他的奴才却是得了个眼神儿,竟一只脚入了室,抽出一柄短刀当场削向胤禟的右手,顷刻间,两根指骨具断,手掌被订在了冰寒的地面上,血流如注。 院儿内允䄉挣动狂乱浑不似人形,两个奴才险些被他甩开,几乎被他冲进房里,又加了一个才将他摁倒在地,屋内胤禩颤抖得近乎痉挛,全身爬伏于地,视线模糊,唯一双手竟是不管不顾挣向胤禟,眼见儿近在眼前了,雍正看得烦,一脚踩在胤禩后腰上,让他单薄的腰腹全然贴在地面,再无一丝缝隙,一时之间,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拖出去。” “嗻。” 一时之间,胤禩眼睁睁地看着胤禟的身影模糊作一团儿,被从他身前硬生生地拖走。只留下门槛儿前的一滩被寒风吹得没了热气儿的鲜血。他脑子不甚清明,却是将年幼胤禟白嫩可人儿的模样印个清晰。胤禟的情谊,是他一步一步算来的,胤禟的忠诚,是他一点一点引诱的,胤禟的野心,是他一滴一滴浇灌的。他亲手酿了这毒酒,却引为佳酿,自酌自饮,自欺自瞒。如今这毒性穿肠,却是让他心肺具碎,肝胆俱裂了。此时他那生平被压抑个透彻,自以为消弭殆尽的软弱品性终于浮出水面,他只觉魂魄如同被野火焚烧的秋草一般寸寸湮灭,无感之内皆是空茫,唯于脑内一道哭号声声泣血:“我不争了,我不敢了,我认了,我认了……”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是晦气。”雍正急躁地踱了两步,转身又拎起胤禩的辫子,薅了他的衣领儿把人拎起来,本是不耐至极,可看到那被泪水浸透,半边肿胀,眸子散乱的脸,他竟又是一阵邪火涌了上来。在这诡谲的欲望驱使下,竟又凭空生了几分耐性。他顿了顿,等那不知所谓的,吼破了嗓儿的允䄉再被奴才钉在地上,呼哧作喘时嗤道: “看你那几分可怜心性儿,真真儿丢了皇考的脸,把这罪奴赏给你倒也不是不行,可这…”雍正恶意地一顿,眼瞅着允䄉撑不住气儿,又重重磕了,才缓道:“你这要是作出什么有辱皇家的事儿来,可不得丢尽皇室的脸!这罪人长得和塞斯黑是有几分像,可终究不是一人,你自幼定性极差,若是被蛊了,朕怎向皇考交代?” “奴才不敢,定不会辱没皇室,请皇上开恩。” 允䄉用那如同沙砾摩擦的声音道,此刻他已是尽全力压抑浑身的战栗,压抑翻涌的恨和杀意。他多么想站起来唾骂雍正残暴不仁,多么想拔出刀来将雍正和这些奴才砍死,多么想将九哥护在身后。可是他不能。因为九哥受不住了,八哥也受不住了。 “哼,看着可不像。”雍正冷嗤一声,甩袖坐了,又硬将已是浑浑噩噩的胤禩提过来,依旧攥住脖子,不轻不重地捏着。 “朕素知你和那塞斯黑交往过密,暗通款曲,甚至私藏他的信件儿,引为珍宝。朕看你就是对兄弟存了那污秽心思!”雍正脑中便是一片明朗,一通百通,定是了,像塞斯黑,阿奇那这种污秽之人,勾了自家兄弟的魂儿也是可能的,思及此,他竟是灵光一现,分外清明:“你可想好儿了,这罪奴可不是那塞斯黑,你俩是一丝血缘也无。若你将人带回去,还以其为兄长,那把皇家颜面放于何处?” “奴才明白,奴才断不会如此,请皇上明鉴。” “是么。”雍正不以为然,目光又落回胤禩脸上。想来也奇怪,他曾经想到此人便恨得发狂,恨不得将这张假面撕个七零八落才好,可如今这熟悉的脸放在手里把玩作弄,又有千般好滋味儿,真是奇了。 “既然十弟求到朕面前来,朕也不得不允。朕欲将这罪奴教养好了送你府上,可看你这样儿,似乎也等不得。”雍正满意地听到院子里陡然急促的粗喘之声:“毕竟是自家兄弟。若是今日你给这罪奴全个名分,破了身以倌儿的身份领回府里养着,倒也不是不可。” 隔着寒风,雍正都能辨出允䄉咬的咯吱作响的牙齿,听着倒是格外悦耳,手里看似失去知觉的胤禩突然一颤,即使说不出话也拼了命地挣起来,手指大逆不道地陷进雍正的袖子里,那双明如星子的眸子又抬起来,隔着水雾朦胧发狠得剐着雍正,可惜这利眼刀锋仿佛隔了一层琉璃,无端没了五分气势,倒让雍正懒得跟他计较,反而看他纤长睫毛被水液粘连,簇簇结在一起,竟比任何一个后妃百般鼓捣的妆容都好看几分,便伸出手拨弄一二,倒也得趣儿,心里邪火更长几分。至于那再度嗬嗬呕血的罪奴,雍正便是半分目光也没舍,只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几息静默,雍正耐性又尽,厉声道:“敦郡王可是想好了?朕的恩典只此一次,若是敦郡王看着这罪奴下不得手,朕这几个奴才都是没去势的,当得用。要不要帮敦郡王一把?” 胤禩冰凉的手指挨上了雍正攥着他的手腕,拼了死劲儿抓捏,可惜经过一番磋磨的身子早就羸弱不堪,只能令他堪堪握住那铁腕儿,便寸劲儿都使不上了。他终于在雍正眼皮子底下砸了一滴硕大的泪珠下来,正落在雍正的手腕上,引得雍正咧了咧嘴角,甚至当即赏了他一句:“真脏。” “…奴才遵旨,谢皇上隆恩。” 屋外允䄉的声音嘶哑难辨,而屋内,雍正拨弄的手已经落在了胤禩因被圣上掴面而肿胀破裂的嘴唇之上。他那带着暖玉扳指的姆指粗粗擦过胤禩因为下颌脱臼而难以合拢的双唇,突然起了心思去扣弄那颗惹人分心的唇珠儿,于是他两指夹住了染了血色的软肉,重重搓了搓,觉得甚是不够,便不嫌污秽地将手指向内又探了探,却蹭了半手混着血的涎水。他方觉脏污,心里难免一阵恼怒,心想朕以帝王之尊好意托着这不堪造就的破败身子,这罪人倒好,竟将满脸脏污蹭朕一手!当真是欠收拾。 “既然想好了,便去吧。时候不早,敦郡王做完便也早领了人归府去,免得被人发现这禁足的敦郡王违反御令,夜间上街招摇。”
“……奴才遵命。” 屋外,允䄉缓缓从铺满霜雪的地上爬起来,而一直钳制着他的奴才这次也没阻,任由他一步一步,缓缓挪向被摁趴在地,仍用破损声带呜呜不休的胤禟。这院儿太小,抬脚两步的距离,他却仿佛生生走过了人生几十年,而当他站在胤禟近前,附身相触时,却看到对方微微一缩身,而那人被血泪染得通红的,屈辱痛苦的眼中,偏还夹杂着一丝抗拒。 这几乎顷刻之间击垮了他。他原地晃了三晃,在无边际的悲恸之中跪倒在地,一把将胤禟那因为疼痛和寒冷一直痉挛的身体裹进怀里,用尽了生平勇气,不去看那人灿若雷火的双眸。他太了解他的九哥了,他的人生每个角落都有胤禟的身影。宫廷朝堂沉浮数十年,九哥是他见过最倔的人,少时他违背祖训,忤逆皇父也要行那商贾之道,他也明知八哥初时接近心存利用,却仍交以真心,以命相护。允䄉不懂,他彼时觉得胤禟傻得可怜,当他幼稚愚蠢,总归会被这京里吃人的漩涡吞噬得一干二净,再生不出这种侠义心性,炙热胸怀了。可他错了。胤禟何其任性,何其倔强,皇父的不喜,兄弟的利用,帝王的迫害,臣属的背叛,统统没有让他回头。他爱得痛快,恨得剧烈,生平所做之事竟全由他自个儿欢喜,他算计、欺瞒、贿赂、谋逆,即使明知是错,也要一赖到底,死也不回头。 这样的胤禟,如何接受如今宛如帝王手中牵线玩偶,唯唯诺诺的敦郡王?这样的胤禟,如何容忍已然向命运妥协,毫无尊严甚至对亲兄欲加迫害的弟弟?这样的胤禟,如何原谅他因一己私欲抹杀他与俗世的联系,让他失去为人的身份,如猪狗般苟且偷生? 九哥永远不会原谅他。而他这样一个自私自利,懦弱无能,强辱兄长的弟弟,也不配被原谅。 可他要他的九哥活着,只要九哥活着……他爱新觉罗·胤䄉,愿生生世世遭受钻心剜骨之痛,烈焰焚烧之苦,纵九死而不悔。 允䄉一把扯掉披风的系带,攥住胤禟那依旧在汩汩流血的右手,咬着牙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血色全都被埋在黑色丝绸之下。胤禟任他施为,只当他眼泪砸在胤禟腕儿上的时候,抬起左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终是抬起模糊的泪眼,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九哥,读出了那沾着乌血的嘴唇蠕动着表达的唇语。 他说:“不。” 他说:“老十,救八哥。” 允䄉几乎被生生撕成两半,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恸如同滔天的巨浪灭顶而至,几乎将他呼吸都夺去了。他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哭号, 如同被射穿心脏的野兽濒死的哀鸣,他像个小儿似的摇着头,涕泪甩了一脸,又被寒风冻成了冰凌,滑稽地挂在他脸上,他呜咽道: “九哥,弟弟做不到,做不到…我求求你别怪我……你恨我罢!恨我罢!” 他再也不敢看胤禟一眼,只用一手攥住胤禟两腕儿,将他手臂弯折扭进怀里护着。另一只手撕了胤禟身下单薄的衣裤,又解了自己裤腰,而胤禟没能挣开他,亦不再弄声儿。可是允䄉怕极了,即使紧紧攥住胤禟不松手,整个人将他罩在身下,下身更是贴上了胤禟阵阵战栗冰凉皮肤,他依旧怕得欲死,像一只应激的雌鸟儿,张开双翼全力护着自己的巢儿。他此刻才发觉自己是这世上顶顶无用的人,他存活至今全凭他妻族母族树大根深,凭他八哥九哥相护不离,哪怕时至今日,他濒临绝境的八哥依旧想保他,而他失而复得的九哥也依旧纵容他,他是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只因他允䄉不配这拳拳相互之心,不舍不离的兄弟之义,他早已被恐惧压垮了脊梁,成了戏台上卑躬屈膝的丑角儿,任人磋磨了。 他羞愧欲死地将脸埋入胤禟沾满了血的脖颈儿,嗅着那腥涩的血腥味儿,终是将缓缓抬头的孽根儿塞入了胤禟干涩紧绷的甬道。 “看你这好弟弟。” 屋内,雍正瞥了一眼便觉得污了自个儿的龙睛,便又垂手应付胤禩的歪缠。胤禩拼了死力气挣扎,大滴大滴的泪砸下来,嘴里又是呼哧带喘,嘴角向外渗着血,体面不再,分外难看。雍正不是没见过胤禩哭,他深知这人自幼奸险,一副菩萨面儿逢人就笑出花儿来,可这要是真落了他的不是,泪也不含糊。白瓷脸儿,琥珀瞳儿,哭时便是眉头轻拢,万分委屈难言的样儿,抿着嘴光落泪儿便搅得前朝后宫诸人神思不属,心甘情愿替他张了嘴,辩了是非去。即使为此吃了挂落也断不会怪这人半点儿。可雍正却一早儿看出这人虚伪至极的真面目,那泪眼,那委屈,哪儿个不是演给外人看的?生得一副好面皮被他利用个彻底,哭闹示弱背后也全是尖刺儿,稍有不慎便能扎人满手。对此等人,断不可失了警惕之心。 而从此刻开始,却是大有不同了。雍正看着手里这张肿胀,崩溃,绝望的脸,只觉这张脸再不能撑起那些他让不喜的虚情假意了,终于是内心大慰,邪火直冒。屋外敦郡王已是在奴才的包围下,和那罪奴如野狗般幕天席地地交合起来,人伦丧尽,雍正心里便再无半分顾忌,伸手扯了腰带,反手套住那罪人的脖颈儿,有一手握住那人后颈,不嫌污糟地将那张脸摁于胯下。 彼时胤禩脑子纷乱,毫无理智。血液鼓噪,他的双耳捕捉不到屋外的声响,亦或只是他不敢去听。他真的怕极了,生平头一次,脑子里哪还有什么成算,连伤心怨恨都是不能了,只有牲畜般本能的恐惧和渴望——他想挣出这桎梏,去抱一抱他失而复得的九弟,像最后拥抱他来这人世一遭的苍凉旅途里最后的暖。 “冲我来吧,放过九儿,都冲我来吧,我不配活,也不配死,我丧尽天良,罪不可恕……”他呜呜啊啊,含混地泣诉着,浑然不觉无人聆听,连漫天神佛都闭了眼,塞了耳,躲入那暗沉的云和飘天的雪了。 直到他被按入帝王胯下受辱的那一刻,他其实也是毫无意识的。双手胡乱地推拒挣扎着,竟是颤抖着抵在了雍正腿上。手指一次一次因颤抖和痉挛无意识地捏抓拍打着,劲儿不比猫大,格外扰人心烦。雍正又掐住他的后脖颈瘫软的人往上提了提,一手便是不耐烦地扯开裤头了。霎时间,一根挺胀饱满的龙茎“啪”地一下竟是拍上了胤禩涕泪横流的脸,打得那因哭泣和寒冷而泛着红色得鼻尖都变形了。而正是这掌掴般的一下,拍回了胤禩的两分神智。而屋外,已是精力竭尽,心如刀绞的胤禟硬挨着允䄉的动作抬起阵阵发黑的眸子,在葳蕤的灯影里恰好看见这令他心神剧恸的一幕,他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轰隆作响,他想大叫,想哭号,可是他什么声音也没出,只是在心肺撕裂般的绞痛中,呕出一口又一口黑红的血。 允䄉怕了。他听到原本一声不吭的胤禟呕血呛咳的声音,听到他单薄衣物下的身体如同破旧风箱般嘈杂震颤,他不敢再逃避般地将脸埋在哥哥颈窝,一抬眼,他被这一口接一口的血吓得肝胆俱裂,惶然间抬手去接,而顺着胤禟目眦尽裂的目光,他看到房里的情景,一时间竟如被五雷轰顶,翻涌的恨和痛让他懵住了。他此刻恨不得自己真的是个畜牲,是个傻瓜,是个疯子,而不是活生生的,神智清醒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啊!雍正!你要的全都夺去了,你恨的全都死光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还要八哥怎么样!难道他只因不愿被抹杀全部神智,变成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玩偶任你摆布,就不配活,也不配死吗?难道天下人都非得活成一副奴才样儿,全部都没有心肝灵魂,全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才称心顺意吗? 可是生而为人,不当狗,不做奴,又有什么错! 允䄉再也目不忍视了,连泪也流不出,他那沾了乌血的手死死蒙住了胤禟不肯闭合的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胤禟近乎狂乱的挣扎。 “别看,九哥,弟弟求你。”他喃喃道,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对不起,别看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本就半软不硬的孽根滑了出来,他难以提起气力,可是他不得不。他最终还是又强撑着入了巷儿,把脸埋入九哥的脖颈儿里,去嗅那腥涩的血味儿,去舔他颈间结了冰的血块儿。他把自己完全罩在九哥身上,也将自己完全埋入九哥的身体,只有这样,他才片刻地感受到自己的神智还存在,还没变成牲畜,草木。他还活着。九哥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屋内。胤禩几分神智回笼,怔愣地望着眼前青筋盘踞的肿胀孽根儿,片刻之后却是恶心欲呕,浑身痉挛。可他后颈还死死捏在雍正手里,在他反应过来以前,饱满的冠头竟是已经破了他的唇齿,压住他的舌头了。阴冷干燥的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热度逐渐升腾起来,竟是让雍正刚入了巷便进入佳境了。此刻他竟是通体舒泰,龙马精神,恍然之间仿佛回到最为精力鼎盛的弱冠年华,恨不得仰天长啸抒发这满溢的气力。他头一遭用人的口穴儿,不慎熟练,却领悟迅速,转眼之间竟是找到了某种残忍的乐趣。他将大半根儿直至塞入那人口中,直到冠头抵住喉咙口儿了才挺住,还有闲心观赏那人因卸了下颌无力抵抗的唇齿被启开撑圆,因为气息不畅而憋出血色的脸。他退出半分,感受那人舌头推拒无力,只能垫在茎下作那依托的软滑,心情大畅,手上便是将那人头颈狠狠往胯下一压,听他霎时间发出的被气息抽噎的虚弱泣音。血色和绝望屈辱一起爬满了他的脸,但令雍正不甚惋惜的是,那人眸光还未散,大张的一双剔透的琥珀眸含着虚弱的泪,却还直直盯着雍正,像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雏鸟,虽没有半分伪装的痕迹,却惹雍正生出一身暴虐之气。他摁着那人脖颈的手微松,感受那人挣扎要脱身时便又是狠狠一贯,而后更是用手掌裹住那人后脑,手指缠住发辫,用力将那人唇舌一次次送向欲望饱满的龙茎,感受茎身被那唇舌包裹,冠头被那喉口儿紧嘬的快慰。 眼看着那人的脸因为窒息和屈辱而扭曲,犹觉不够的雍正伸手去扯他身上单薄的中衣,几乎急不可耐地把手贴上冰凉细滑的皮肤去感受那鲜活的震颤,心里却生了这感觉是否太过美妙的疑虑。他碾过那人干瘪胸膛上微微突起的轮廓,把手上那些半凝不凝的血污抹在乳首上,低头窥那稚嫩肉粉瞬间变得迤逦而狰狞。他掐着那人半边胸脯,像揉弄女人乳房那样揉搓,用了极大的力,恨不得把那干瘪的皮肉揉成山峰巍峨。转眼间苍白的胸膛上便是遍布血色,指痕横生,肿胀不堪了。 “你这身儿倒是娇气,还当自己皇亲贵胄呢?朕看这满宫女眷娇娥都没这般脆弱不堪。” 雍正正嘴上说着痛快,怎料那人本无力地隔着他衣物推拒的双手竟是大逆不道地胡乱摸上了他停滞在胸口上的手,不乖顺的指甲霎时伤了尊贵龙体,竟在他手背上划下两道白痕。刺痛让他不由得“嘶”了一声儿,心头更是大怒。将那人头死死固在胯下,冠头直破那肿胀的喉咙,任由那人喉头发狠般一阵阵收缩痉挛,竟是纹丝不动,直到那人失去血色的苍白手指直往下落,眼里眸光四散,才缓缓抽出一截儿,狠笑道: “还学不乖!当真天生反骨!” 动作不停,他也再无精力用言语与这蠢物歪缠,全身血流阵阵涌向胯下,当真是前所未有的舒爽畅快!他的龙茎在那无人造访过的口腔里纵情肆虐。茎身粗糙狰狞的经脉一遍遍擦过那人染血的嘴唇,冠头直插进喉咙深处,四面八方的稚嫩壁垒柔软的围上来,严丝合缝地裹住光滑的龟头。一阵阵地反胃感让胤禩的喉咙有规律地收缩不止,生理性的泪水从他早已干涸的眼角滑落下来,沾湿了他的眼睫和红肿的脸颊,将纤长的睫毛凝成一缕一缕。他在雍正狂暴的动作里失去了对时间和周遭的概念,渐渐眸光都散了,意识也抽身离他远去,他仿佛只是一个器皿,一方摆件儿,一个任人发泄的工具,他方才明白,死亡算什么,痛苦算什么,认输算什么,求饶又算什么。在这种被视为一滩死物而肆意发泄使用的境遇下,他竟连最基本的思绪都存不了。属于他的终结何时才能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胤禩浑浑噩噩地灵魂似乎都飘离了他的躯壳,飞到乌黑的房梁上俯瞰他不成人形的躯体被肆意作弄。恍惚之间,他看到雍正的动作愈发暴戾,突然将他的头狠狠钉在茎身之上,久久不挪,而那濒死般的窒息感再度席卷而来,看看将他飞出的魂儿拉回了这残破躯壳内,霎时间,他感到喉咙口的灼热蛮横地突突跳动,那将他喉咙磋磨得一塌糊涂的孽根痉挛着,下一瞬,精水竟是直直灌了他满喉!他仿佛溺水一般再难呼吸,脸涨得通红,而身体的本能反应更是难堪,在雍正抽身的那一刻,他竟是呛咳不止,白精从鼻腔喷出,嘴里的涎水,血液和精水混成一滩,不受控制地汩汩而下,竟将他的前襟全污了。胤禩一瞬间了无生趣,一心向死,恨不得从未来这世上一遭,可他的身子仍恍惚虚弱的被雍正提在手里,任由第二波精液直喷在他脸上,温热腥臭的浓精聚在他眼皮和鼻梁上,顺着脸颊的轮廓缓缓往下滑,黏腻的精块儿沉重地坠在他的睫毛上,让他连眼皮儿都抬不起,泪水只能顺着红肿的眼角在满面精水中洗出一道晶亮水线。而幸运的是,神智从他的脑海中缓缓抽离了,他感到一阵虚假的安逸和温暖,可他甘之如饴,几乎感恩戴德地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惟愿这黑暗不嫌他一身污浊破败,不计较他一生低劣愚昧,不再使他动荡,将他驱逐。 雍正喘息着欣赏许久胤禩这污糟的脸,提着他的手才卸了劲儿,将他身子随手甩在榻上。他此刻是舒爽至极,只觉难怪俗人放纵性事,甚至不惜丢弃权势江山,荒废时光,原来此道竟是如此极乐,竟教人流连不已,烦忧尽去,还让人精神满溢,宛若青春。一时间,雍正觉得姑且留此罪人一命也未尝不可,左右傲骨已碎,皮囊破败,物尽其用便也是好归宿。 想罢他也不唤人,自个儿提了裤腰系好,转头看到门口儿交叠在一块儿的两人,不自觉扬起的嘴角便是重重一坠。 “来人,送敦郡王回府。勿扰了人。” “是。” “…奴才告退。” 允䄉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手紧紧拢着早已脱力晕厥的胤禟虚软的身子。他裤子尚没系上,此时也顾不得了,倒是一奴才近身给他系了裤腰,以免他行动不便饶了圣驾。 “允䄉,你可记好了。”雍正阴冷的声音再度传来:“他入了你的府,便此生不得现于外人的眼,就算你府里的人,若是看见了闹将起来,他也一刻都留不得,而你……”雍正笑道:“这窝藏逆党,期满圣上的罪,便随时能要了你满府上下的命!今儿你执意要带走他,朕不拦你,后果自负,可别怪朕没提醒过你。” “奴才不悔,谢圣上叮嘱。” “哼,顽固不化。”说罢雍正自己也踏出屋来,龙行虎步地走出院儿,奴才们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仿佛一道道敛尽锋芒的影子。轿子到跟前儿了,雍正突然停步道:“叫个嘴严的太医过来。冬天夜冷了,叫奴才盯严实了,碳炉都没有,教外人知道当朕苛待罪臣。” 说罢便上了轿,径直去了。 最后抬眼望了屋内踏上死生不知的委顿身影,允䄉抬步,在奴才的押送下走出了小院。他眼里的泪早干了,四肢像是僵死的枯木,全凭一股执拗抱着九哥缓缓前行。而九哥喷在他颈侧的孱弱清浅的呼吸声是他于天地间唯一的支撑。 八哥,别了。允䄉无能,救不了你。只愿你早日脱离这高墙,再不受禁锢,魂入浩渺草原,作那天地间自由翱翔的海东青,永生永世不再入皇家。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