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错位关系创伤后遗症与心理疏导 CP:胤禛x胤禩, 胤祯x胤禩 作者:六千余生 简介:一场青少年时期的口嗨所引发的血案。 0. 爱新觉罗·胤禛是天生的哲学家。 他热衷于哲学思辨与辩驳争论,早在弱冠之年他便崭露头角,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精湛的语言技巧令他在各类争论中战无不胜,强大的发散精神与总结能力助他登上口遁巅峰。如此极致优秀,与他的骑射考核成绩成反比。 技能点得过于偏科也有坏处:护甲尚未叠满,嘴上功夫再厉害也只会激怒敌人。尽管胤禛论证合理,结论正确,反驳观点时有理有据,却仍被亲爹批评喜怒不定、还被兄长一脚踹飞。 年幼的胤禛十分困惑,但作为理论至上的科研人,他不言放弃,苦心钻研,历经数年,终于得出结论:这只是逻辑弱者的气急败坏,是对他哲学思辨能力的间接认可。 虽说本质问题其实出在父子君臣、长幼有序的封建思想上,聪慧如胤禛也有他的历史局限性,但至少胤禛本人对这个结论十分满意,几十年间深信不疑。 许多年后,尽管岁月磨平了他的颧骨,却也没能磨平他的喜怒脾气,以及他对哲学辩论的热爱。他大笔一挥,写出一本十万字的史诗巨作,论证他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精彩人生。他当然不会知晓三百年后有多少学子寒窗苦读、呕心沥血,却也写不出如此优秀的毕业论文;又有多少上班族小说家吨吨喝下十升咖啡、头发薅掉百根,照样憋不出几百个字。 如此对比,高下立见,谁看了不称赞一句“雍正帝真乃天才学者也”?著作问世,朝臣百姓纷纷传阅,读到他的愤怒在字词间上蹿下跳,跳出些跳梁小丑的姿态。人们或小声嘀咕或七嘴八舌:当今圣上到底是疯癫成疾,还是妖魔上身? 当然,皇帝屁事没有,他的身体状况比监牢高墙里的塞斯黑好上百倍,心理状态比姜家房呕血的阿其那健康千载。 只可惜时代还没变,大清还没亡,人们无法理解雍正皇帝如此超前的论证——这是一种超脱世俗身份、不顾社会地位的辩论方式——但这很正常,因为天才总是不被庸俗大众所理解。 不被理解,自年幼起胤禛便习以为常。也难怪,他的兄弟们分别是体育特长生,跋扈富二代,汉学文盲,口嗨暴发户和弱智吧吧友。明显都是些不入流的家伙,庸俗、聒噪、毫无内涵,沉溺于浅薄爱好,自然是沉不下心钻研人生哲理,也没有能力辩证理论。 感谢亲爹旺盛的精力,胤禛的兄弟很多,其中值得数落的家伙也很多。而上述这段毒舌评判跳过了数位优秀的兄弟,只因他们勉强能与自己探讨一二。这特例之一便是那曾与自己极为亲密的八弟胤禩,他与胤禛年纪相仿,能力才学皆属上乘,又同住一处许多年,二人时常一同倾谈。 读作倾谈,写作辩论。作为这方面的专家,胤禛自然有许多哲学辩论的高光时刻,多数是在自己做了皇帝之后,一些自不量力的愚昧之人送上门来,被他几招就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对比之下,那些早期的辩论则显得平淡许多,印象深刻的记忆并不太多,其中一次便是几位皇子得闲相聚,讨论起人与万物、周期轮回。原本众人只是在感叹某位因病逝去的亲朋,不知怎的就延伸到了一些更为现代的抽象话题上: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永恒”一说。 天龙人的圆桌会议,皇子们的自由发言时间。长幼有序,胤禔率先发言,可惜脑袋空空,只装模作样发表了一套标准的官僚言论,实质观点输出为零;胤礽嗤笑一声没说话,不知是在嘲笑老大的愚蠢,还是因太子身份高贵而不屑于与奴才兄弟们对话;胤祉态度温和,自称主张随心随性,但胤禛怀疑他只是懒得辩论,毕竟口钝;胤禟说钱在哪里情就在哪里,只要一辈子有钱,还怕关系不能永存?胤祥表示有志事成,胤䄉则主张多吃菜少逼逼,毕竟菜的鲜美度就不存在“永恒”。 认真对待这场辩论的仅有三人,分别组成针锋相对的两派:反方队伍代表人胤禛主张“阶段性关系”,正所谓永恒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正方队伍的胤禩胤祯则支持“相逢皆是缘,海枯石烂不可断”,理想主义者不会将分离视作预设结局。 几场发言下来,于理是胤禛占上风,而于情则是胤禩一方更胜一筹。 胤禛很烦这种辩论模式。已经是二打一了你们还暗搓搓作弊,有没有点职业操守?辩论辩论,既然要论就死磕逻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幺蛾子做甚?又不是出道选秀拉票!尤其是胤禩,总爱打人情牌、喊口号煽动群众,说什么“永恒是人类所拥有的意志,人的意志永恒不灭”,说什么“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莫名其妙!这简直是离题作文,和原本的辩论主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可恶的是这些招数往往十分奏效,胤禩发言完毕,围观群众纷纷点头,以表赞同,甚至还有人被他的激昂真诚所打动,感而落泪。 胤禛大翻白眼,心中吐槽,却又忍下暴躁,好声好气提醒大家,辩论还需切题,咱们探讨的主题是“人际关系是否可以永存”,请不要偷换概念,更不要上升到所谓的“人类意志”、“爱与自由”等高度。 这招攻势很猛,正方辩友难以拆招。众人听完胤禛所言,若有所思,天平倒向反方辩手。 当然,以胤禛对胤禩的了解,他不可能就此认输。 果不其然,下一回合,胤禩便若有所指地问:“如此,四阿哥是以为我们兄弟之情亦不可永存?” 话音刚落,十几双眼睛就都刷地落在胤禛身上。 ——不愧是柔奸狡诈皇八子,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堕其术中。 然而胤禛早有准备,脸上波澜不惊,开口冷静回应:“若是缘分尽了,别说兄弟之情,怕是父子情义都难存。” 这话说得十分伶俐,众人谴责的目光立即从胤禛身上挪开,全数转移至太子那儿。 跋扈二哥目露凶光,张嘴欲骂。 急了急了!胤禛暗暗在心里嘲笑,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他控制住自己想要角度上升的嘴角,坐等对方恼羞成怒的失态。 但胤禩见状只感觉冷汗直流: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怎么又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真是失策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四哥这个轴人打什么辩论赛!输了辩论不可怕,老四和太子打起来也不可怕,但万一老康这老登又七拐八弯把罪怪到自己身上,那可该如何是好?说不定还连带着把老九老十老十四也给一起罚了,问就是“四阿哥向来与你们要好,你们也不知劝阻,该罚!”——有没有可能我们才是弟弟!咱大清再怎么说还是封建朝代,长幼尊卑,哪有弟弟管哥哥的道理?简直是道反天罡! 胤禩如此想着,头痛不已,可为了规避四哥再次被踹晕的闹剧,只得出言打断施法:“血浓于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从小到大的兄弟情谊,庆祝咱们大清繁荣昌盛,从此以后,和我们天龙人的人生一样,发香发鲜!来干一杯!” 几位识趣的兄弟随即举杯而笑,闹剧化解。胤禩在心中叹气,又瞧见胤禛意犹未尽的表情,只觉得真是命苦!四哥驳我缘分关系,我却还要花心思帮他,真是舔狗上门,小丑竟是我自己! 酒过几巡,清宴终毕,欢笑声中人群逐渐散去。 夜里,胤禛胤禩一同回往景仁宫。一路沉默,只有鞋履踏雪窸窣声。许久,二人行至梅园门前,正要行礼分别,胤禩却忽地拽住胤禛袖口,似要开口,却又踌躇一时。 半晌无言,胤禩感到一丝尴尬,便移开视线,伫立凝望起不远处的园子,只见雪梅同色,白与白混杂其间,一时竟难以分辨。如此,他只觉得心中的苦涩更甚,又是几刻惆怅,才终于开口询问。 “阿哥是当真觉得兄弟情谊也不能长久?”胤禩停顿许久,又小声说道,“你我可也算在其中?” 胤禛愣怔。他回望对方,瞧见八弟湿润的眼神里带着小小委屈,是无比真实的情绪,而非那种与皇父对峙时刻意而为的虚伪绿茶。 这时他忽然就也搞不清楚了。真是如此吗?他扪心自问,诸兄弟中,他确实总会多看胤禩几眼,也自认向来重视这个弟弟,可这一点点的重视、一两眼的轻瞥,就能保证未来一切的永恒吗?这世上又哪有什么永远之说? 胤禛不曾知晓,也不愿承认:这是理论派学者的一些常见迷茫,实践和理论总是有差距的。 胤禩见他没有反应,越发觉得四哥是默认这说法了,便只好轻叹一声。口中热气呼出化作一团柔软的雾,他垂下眉眼,雪片落在他的睫毛和鼻尖,脸颊冻得些许发红。 胤禛见状也是不忍,心窃怜之。可他哪能推翻自己的理论呢?前脚还举了百来个例子激昂论证,后脚就说对不起都是我瞎说,结论其实正好相反,我亦视你如命——这样闪烁其辞,何尝不算一种学术不端? 他却是忘了,心口不一其实也算一种不端。 当然,胤禛并没把胤禩看重到连命都不要,而现代社会学与心理学也证实了大部分人际关系就是阶段性的:人作为生命个体,建立的关系也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发生的阶段性变化。这种变化也是十分正常合理的,因为人们的生活环境、社会角色、个人需求和心理状态都会随着时间而发生变化。所谓“永恒”、“永远”、“永存”,尽管理论上并非百分百不存在,但人性弱点所致其稀缺性,以至于稀有个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大多说出这种虚无缥缈之话的人,不过是些带着特定目的,企图骗钱骗财骗感情罢了。 ——没错,都是些骗人的坏东西!多年之后,成为雍正皇帝的胤禛时常想起此事,仍然耿耿于怀。胤禩曾口口声声说着的那些缘分情谊、永恒永存,通通都是屁话!他心里有我的时日又有几何?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又怎么好意思指责我背信弃义?他又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跟我谈永远? 1. 作为一个天才,胤禛身上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比如他极其厌恶肢体接触,从记事时便是如此,延续至青少年期、其他男子都开始勾肩搭背的年纪,这让他显得甚不合群。 某次行围秋猎,一众皇子亲密无间,唯独胤禛离他们八丈远。康熙眼瞧着,想起曾听他抱怨弟弟们不亲近他,如今又是一副嫌弃他人的模样,便评价他喜怒不定。 胤禛感到十分无语,这老东西明显逻辑不能自洽,他这怎么叫喜怒不定?明明是喜怒分明:你物理上靠我太近,我就不爽;你心离我太远,我也不爽。肉体和思想本身就并非一物,两者之间既没有直接关联,也非绝对互斥。 当然,当时并不很讨康熙欢心的胤禛只会在心底吐槽,实际行动则是一言未发。放长线方能钓大鱼,忍乃人生第一要事。好在忍出绝佳好果,直至他顺利登基称帝,这两件困扰他多年的心病便也轻易得到解决:再没有人敢对他毛手毛脚,也再没有人敢与他离心。 ——离心之人全被他杀死了。 这扯得稍微有些远,但也不算离题论文,毕竟这些离心之人中最让胤禛耿耿于怀的,就正是那位曾让他不再拒绝肢体接触的弟弟。但年岁过去,他是如何也料想不到,当年要好的弟弟终究会与自己情同水火,势如敌国。 该死的阿其那,近我却又伤我,多少年来都在反复试探我的底线,温柔刀下的服从性测试。皇考说的没错,好一个柔奸小人!他向来如此,其实我早该明白,从他用颤抖声音说出四哥我冷的那刻起,从他视我的无声沉默为同意而爬上我的床的那刻起,从他蜷缩着躲进我怀抱的那刻起,从他一边打颤一边伸出小腿贴紧我、意外磨蹭到我的亵裤那刻起……我早该明白,他示弱的眼神,泪流的模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是布阵已久的阴谋!什么自小的交情,什么永恒的情谊,什么四哥是我最亲的兄弟,不过都是谎言! 皇帝在某段时间总会不受控制回想起这些,情绪至此就感到愤怒的血液一涌而上,太阳穴隐隐作痛。他闭上双眼,回忆潮起云涌,爱恨交杂的画面,陆离光斑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孩童身影,重叠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不!他不愿想起这些东西!皇帝愤怒地挥动手臂,将案上折子纸笔全数打翻落地。但无济于事,过去的记忆强行冲入他的脑海。屋内的床越拉越近,皇帝瞧见细节就立即明白了,那是年幼时他们同枕共眠的次日清晨,也是他初次与胤禩肌肤相亲的时候——共寝的要求自然是弟弟提出的,理由无非是怕黑怕鬼之类半真半假的东西,很明显对方只是想套近乎后让胤禛帮写算学作业。皇帝记起这些,无能愤怒逐渐退去,出窍灵魂好似悬浮于空。他的感觉钻入回忆中这具年轻的身体,故事继续,就当是失控梦一场吧。 梦境之中是清晨,阳光从窗而入,落于眼皮。略微的灼烧感令胤禛不由偏头躲避。意识回归,本想继续浅眠少许,却在一阵抽痛中彻底惊醒。他睁眼,身在景仁宫,床榻上还卧着另一人,是八弟胤禩。 那孩子将整条大腿交缠在胤禛腰上,双手环抱在他的后背。青春时期的皇四子迅速感受到身体的异常,被压住的腰背酸痛,而鼓胀的下身更是胀痛不已。 胤禛后背发麻,一个激灵迅速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弟弟。架子床不大,因此在确保对方不会跌落床下的情况下,胤禛竭尽全力地与他保持一个肌肤不相贴的距离。平躺在床,胤禛的视线落在床脚右侧那根黄花梨柱子上,他随即一条一条数起上面的纹路来。当然这倒不是因为他痴迷算学到如此地步,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让这叫人尴尬的晨勃速速消去罢了。 不巧,一侧的胤禩经过一阵推弄,半睡半醒地睁开了眼。他看见四哥相距甚远,不禁含糊地嘀咕了几声,挪动身子贴近过来,双手伸出,拉住胤禛的手臂。 胤禛自然是惊慌不已,皮肤接触的刹那他一个激灵,立即推开毫不知情的胤禩,却又眼看对方露出幼犬一般的可怜眼神,直直望过来,里面夹杂着各种受伤后的小情绪,闪烁着像有泪水不忍流出。 胤禛心软一颤,伸手过去想要抚摸他的脸,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又猛地回过神,改为将手置于他脑后,理了理他睡乱的发辫。胤禩见他眼神温和下来,便立即懂了他的心思,笑着贴近过来,两手从他双臂下穿过,环绕着搂住兄长。他的身子几乎完全钻进胤禛的怀中,鼻息呼出热气吹拂于胤禛胸前。胤禛心口一颤,情迷意乱,下身那处生理性地抽动一下,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怀中弟弟瞪大双眼,显然是感受到异物存在。 胤禛猛地回过神来,面色尴尬不已,背上发汗涔涔。 他正考虑如何缓解这般尴尬,却见胤禩从怀中出逃,缓缓下移。胤禛不得其解,下一瞬却发觉下身一阵温柔湿热,肉身有软肉包裹。他大惊失色,急忙掀开被褥,只见胤禩口手并用,先是将那头含住,舌头不时画圈舔舐,触碰马眼处时还以舌尖探索一番,手活也不停歇,一手上下套弄,一手抚慰囊袋卵蛋,惹得胤禛一阵舒爽的颤抖。情欲于理智占上风,胤禛咽下口中的质问,本意阻拦的手如今却将胤禩拉得更近。胤禩见他不拒绝,似乎只觉得果然如此,便服侍得更加卖力。他一会儿以舌打转,一会儿又吮吸亲吻,更用齿尖剐蹭柱头边沿。胤禛几近巅峰,无可忍耐,一手将胤禩后脑压下,自己那根便完全挤入弟弟的咽喉深处,紧致狭小的肉壁带来热浪层层,胤禩慌乱中做出反复吞咽的动作,只让胤禛更倍感舒爽,发出几声满意的闷哼,扯住弟弟脑后的辫子,上下按弄十几回,便再也忍耐不住,全数倾斜而出。胤禩被喂了满口汁液,脱出后艰难抬头,只见他眼神迷离,发丝凌乱,额角热汗几滴。胤禛伸手抚上他的脸,摸他红肿口唇,指尖抹去他嘴角几丝白精。胤禩随即握住兄长的手,张口伸舌将沾着白浊唾液的手指含入口中,全数舔净,吞咽而下。 胤禛默默瞧着他如此这般,只觉得顷刻泻完的浴火重回体内,不出一刻便金枪再起。 胤禩咋舌,却被一把抓过,脑袋直被按压,肉柱拍打在脸颊嘴角,惊得他闭上双眼。胤禛见状,随手扯掉身上寝衣,将其盖在胤禩上半张脸上,又绕过脑后绑结一枚,遮掩住胤禩视线,只露一嘴。幼弟露出一丝慌乱,却被胤禛全数按下。只见他倒转身子,将自己阳物抵入胤禩口中,腰身上上下下,肉柱便在胤禩口内反复抽插。同时,他又匍匐于胤禩身上,以手掰开其双腿,隔着亵裤便舔舐起弟弟下身,即刻收获身下人一阵乱颤,可惜嘴已被他肉身填满,只能发出低语呜咽。吞吐舔舐,口舌并用,不过几刻时间二人便双双缴械泄出,胤禛脱力趴在胤禩身上,二人呼吸急促,身子起伏。 少顷,二人终于平息下来。胤禩扭动着从兄长下身挣脱而出,又扭转过来将脸凑向胤禛,笑嘻嘻问道,“阿哥可还欢喜?可苦了弟弟,嘴酸手累的。” 胤禛听闻半恼,却又见他双颊泛红,眼神潮湿,一时忘了质问他到底从哪学来这些荡无廉耻的招数,只觉得随他说去吧,今日这晨读是得想法子逃了。 2. 要说胤禩蛊惑人心的伎俩有多高,胤禛早年便深知一二。且不说什么待人接物如沐春风,就连社交面具都是量身定制而成。比方说胤禩在那帮臭弟弟们面前为兄为师,在自己面前却是很会示弱——至少那时候他乐于示弱。 这是个使他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的特征。作为一出世就含着金汤匙的天龙人,尽管兄弟们都有不低的学问才能,脾气却是能力的十倍还不止。更有几位不但脾性不行,嘴上不饶人就罢了,一言不合还爱动手,比如时不时狂疾发作的太子二哥,一条鞭子一条腿,几乎打遍了整个北京城,哪个皇权贵族没挨过他几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老爱家员工,胤禛作为唯一被踹飞的皇子也颇有发言权。 而胤禩显然很懂得另辟蹊径,他的人设是贤王,与其余不成形状的跋扈皇子们大相径庭(优秀的皇四子胤禛除外)。天龙人身份加足够强大的才能会让人拿鼻孔看人,但一家子都用鼻孔相互交流的场景显然非常古怪,所以胤禩的存在十分特殊,我们可以称他为鼻孔终结者。很快,他就在朝野上下收获许多好评——谁不爱这样懂得媚下的温柔上司呢? 还真有,比如老爹康熙,可能因为他是老八的顶头上司吧。他也很气愤,这万人称贤的好儿子唯独对着自己固执凶悍,软是不可能服的,毒誓倒是经常发,嘴上礼貌得很,心里早就把亲爹骂了百遍了! 当然,这些评价带有严重的个人猜测,也许事实上胤禩并没有特意针对他爹,也许他只是一个思想超前的天龙人,放在当代社会那就是富二代只共情工薪阶层,不代入资本家视角。 一点发展性长远目光都没有,真想改革你就装好点,把老板位置抢到手了再说呗,搁这儿跟他争理有啥意思!每每看见堂上堂下八弟怒战老爹时,胤禛都在心中如此评价。真是活该他处不好上级关系! 然而这又关我屁事呢?胤禛并不很想多管闲事,毕竟比起这位热爱挑刺的嘴臭亲爹,明显胤禩这个处处顺着自己的弟弟相处起来更舒服。 当然,这话说得早了,等到胤禛登基大位,摇身一变成为雍正皇帝,他就充分体会到了当年康熙的头痛,有过之无不及。由于他当上大清CEO的过程百遭质疑,胤禩及其支持者的抗争就显得更加刺眼,俨如一场沸沸扬扬的工会罢工,可惜生错时代,大清还没亡,折腾半天也没能在历史书上留下几笔痕迹,清夹宗以一己之力暴力结束这场悲壮闹剧。 但这些都是后话,早在二人关系不错的时候,胤禛可是爱惨了胤禩这样的性格。理由很简单,作为难得配得上与他哲学辩论的兄弟,胤禩的脾气很好,虽然成年后的武力值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倍,但吵架输了是不会往自己脸上抡拳头的。 这是非常绝妙的搭配,既能适当地提供情绪价值,又没有和后顾之虑,让胤禛处于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快乐享受。胤禛没有意识到,此时的他已经间接得出”胤禩给了我安全感“这样令人倍感害羞的结论,实在是当局者迷。 但这其实不能怪他,胤禩拥有很强的魅惑能力,招牌技能之一就是洞察人心。 观察他人心情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一般来说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步骤:首先你要懂得如何精准识别他人的真实心情,而有些人天生就缺乏这项能力,比如毫无政治敏感度的老二胤礽;一些人意识到他人的心情转变,却满不在乎,心中只有自己最大,丝毫不考虑我正在受伤!这不就是那该死的胤禟?再进一步,有些人能够感知到他人心情变化,也并非不在意,却很难做出合适的反应,你很难解释这是为什么,理智告诉当事人你应该做点什么,但身体似乎忽然故障,不听使唤,比如面对胤禩眼泪的胤禛;到最后一层,一个人如果可以精准洞察,诚心帮助,又能找到无比合适的方式表达出来,解决对方难题的同时还照顾到他的低落心情……能够行云流水打出一套如此完美的组合拳,那这个人的名字一定是爱新觉罗·胤禩。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件便是康熙朝的一次大封。胤禛作为年长皇子中唯一未得王爵之人,上有两个亲王一个太子,下有年纪轻轻就做贝勒的八弟,唯独自己高不成低不就,还被老爷子批评说性子不沉稳,心里头自然很不痛快。倘若是七阿哥九阿哥之流,本就庸俗无志,做个垫底的就也罢了,可胤禛通读满文汉书,算学书法样样精通,要不是体育成绩拖了点后腿、真性情敢说敢骂,他早就成为九龙状元,何至于沦落至此!正所谓千里马已很难有,伯乐竟然还眼瞎,如此优秀的自己却只得了个贝勒头衔,心高气傲如他自然是很不服气。 然而更加不幸的是,一如往常,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低落心情,或者说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也懒得安慰,毕竟他既不讨爹喜爱,在兄弟大臣间也没有人气。 当然,胤禩是个例外。他向来爱搞特殊,好的坏的都算在内,以至于多年后胤禛称帝、万人称臣的时候,也是唯独他敢说出不愿全尸以薨,唯独他敢咒诅一家俱死。 而在皇子册封完毕的那天,作为最年幼却最优秀的贝勒爷,善于交际的皇八子身边当然簇拥着一帮道喜之人。 胤禛这边却不过寥寥几个身影。 胤禛虽不喜热闹,但也看不得自己在一众兄弟间显露寒酸,再加上册封头衔也不过如此,心中不禁很有不悦。他皱着眉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乎被人群淹没的胤禩,眼神落在他身上数秒,心中的情感复杂起来。他盯了半晌,又觉得自己可笑,便打算打道回府,回家修佛练字,否则真要气出一身病来。 在即将挪走视线的瞬间,仿佛心灵感应,原本背着身子与人谈笑的胤禩忽然转过脸,视线穿过一层层呼喊贺喜、笑声聒噪的人群,直勾勾落在望向他的胤禛身上。 四目相交的刹那,胤禛的恼怒不悦似乎突然消散,周边一切如梦似幻,动作放缓,景物远去。又好像世间嘈杂混沌皆散,清泉流水悄然停歇,落叶暂留天地半空,连胤禟那句“阿哥你去作甚么”都逐渐飘远。 胤禛愣在原地,似被击中而动弹不得,任由那人抛下远处人群,径直向他走来。直至他身边,又伸手拽住他的双手,拉住他后抬脚便走。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竟就这样潇洒离场,一路踏行。胤禩没有不知边界地询问他为何眉头紧皱,没有自作聪明地同他臭骂皇父,更没有幸灾乐祸地炫耀封赏。他只是这样拉着胤禛,从树木罅隙云层山间穿梭游走,离了纷争是非、嘈杂人群,坐进初绿的林子。胤禛还记得那是落雪渐化、枝丫新生的月份,他们一同倚在树下,胤禩从怀里掏出酒袋,一人一口轮流相饮。温酒下肚,胤禩脸颊泛红,他侧头望向胤禛,眼中带笑,似有奇光异彩,停顿半晌,他又忽地握住胤禛双手。 他说,我们定是能成的。 所以胤禩就是这样的人,他很少说“我”,总是说“我们”,就仿佛胤禛胤禩由生至死都要一起,就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共享那个位置。 胤禩的手顺着胤禛前臂滑下来,先是触碰到他的手肘关节,紧接着又顺势向后,在胤禛的大臂与脊背交界处停落。 “自小都是四哥护我,”他轻声说,先是抬眼,很快又垂下,“如今弟弟也可独当一面,四哥再不用只身一人,如此辛苦了。” 胤禛适才发现年轻三岁的弟弟已经长出与自己相仿的高度。细细一想,胤禩不论骑马射猎还是文书治道、古今理体,皆不亚于数位兄长,朝臣百官、功爵贵戚也都称其当得起这贤能二字。 但他又精准地捕捉到,如此天资聪慧、年少功成之人,向来胆识之大到与百官畅谈亦从无畏瑟之情,此刻语毕却是沉默许久,定睛一看竟已羞到耳垂发烫,一抹淡红已经蔓延至半个耳廓。 胤禛不禁哑然失笑:“你这是在做什么,连我尚不敢直视,倒难为你还要费心尽力来护我了。” 听闻四哥的调笑,胤禩心中羞愤愈加。早就知道他四哥必是要调戏取笑他才肯罢休!几分悔意涌上心头,早知如此,不如让他自个儿惆怅得了,怪我多管闲事! 但他向来不懂坐以待毙,尽管脸上发烫,仍未忘记出招反击:“四哥拉力还不如弟弟,有空在这儿嘴贫逗我,不如马场练练,臣弟愿意侍奉陪伴!”说罢便伸手去抓胤禛腰间,他一早知道兄长此处怕痒得很。 胤禛灵活躲过,又一把接下伸向自己的魔爪,握在手中,十指紧扣:“我力是不大,对付你倒也够用。”嘴上虽是一阵轻松,心中却暗叫不好,几日不见,这小子力道见长,怕是不出半月自己就接不下他的砰砰几拳了。 二人互不相让,半笑半打地过了几招,局势你来我往。如今二人力量相仿,身高亦近似齐平,虽说是玩笑意味,却也没留多少余力,不出半晌竟累得双双坐地气喘,模样好不狼狈。 又是一番拉扯,胤禛总算凭借经验占据高地。只见他右膝触地,身子半压对方,一手撑地,一手揪住胤禩衣领。胤禩身虽在下,却不败下风。他左手紧锢兄长一臂,右肘作威胁击打状,唬得胤禛也不敢越池一步。二人僵持对峙,两张脸越凑越近,缠斗许久令他们呼吸急促,气息全数呼出在对方脸上。 世间万物似乎再次停息,胤禛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两人只维持这动作,一动不动,耳边只剩呼吸心跳声。此时忽有风拂过,新生树叶错落摇摆,簌簌而鸣。碎雪零星,于枝杈而下,落在胤禛背上。胤禩的眼神追随落雪而走,双唇微张,伸手想要拂去胤禛肩头一片雪,却因距离稍远,吃力未果。 胤禛见状便无声笑起,稍稍低下身子,想供弟弟方便拂雪,哪知一瞬晃神,手掌打滑,就见胤禛整人倒在胤禩身上,压得那人吃痛大喊。 “阿哥是要行凶杀弟啊!”胤禩大叫着挣扎起来,他哪知道这看着小筋小骨的四哥竟有如此重量,差点把自己压得吐出两口刚下肚的酒! 见他如此慌乱,胤禛倒是乐了起来,硬是固在那里不愿挪动,刻意要看弟弟窘迫的模样。胤禩恼怒不已,却又迅速读懂了他的想法,于是越发咬牙切齿起来。 胤禛看在眼里,不禁发笑,又见胤禩似是咬牙暗骂了一句什么,随即换上一副笑脸盈盈的表情,胤禛见了都只觉这笑瘆人得很,警铃大作,正要退后,却被胤禩以双手拉拽领口。胤禛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扯得被迫低头,而胤禩则一抬下巴,二人嘴唇便相贴相触。 胤禩满意地瞧见兄长震惊紧缩的瞳仁,慌乱拧眉的表情。可还没完!他在心中坏心眼地喊,随即微张开口,将舌尖顶入,肆意亲吻已经完全僵住的胤禛。他见对方还未反应,竟又伸手探入胤禛衣内,一边立起一腿,上下刮蹭胤禛双腿间的敏感之处。 这时胤禛总算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又狠狠咬了咬他的唇,就见胤禩吃痛躲闪,却被自己禁锢住逃离不开。 “八阿哥近来甚是生猛啊。”胤禛如是说,趁着对方还沉浸在疼痛之中,抓紧时间将他反转身子,又把手按在胤禩腰部,好让对方塌下腰去。 “好阿哥,弟弟知错了!”感受到胤禛将自己的袍褂掀起,中裤被扯下一半,直接暴露在外的皮肤被寒气包围,大腿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胤禩嘴上连连求饶,身子上却并未有多少激烈反抗。胤禛将这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反倒顺着他继续演下去。只见他动作粗暴地趴伏上去,一手下伸至胤禩褻裤之内,紧紧握住微微抬头的那根,故意用指甲来回搔挠,惹得身下人一阵轻喘,那处儿也越发硬挺起来。他又以另一手探入胤禩里衣,摸索游走,寻到胸前两点,来回搓揉掐捏,雨露均沾,很快便感受到充血凸起,于是他腾出套弄胤禩下身的那手,双手一同挪至对方胸前,拇指食指捏紧肿胀两点,向着不同方向反复拉扯。每扯一下,便感受到身下人一次颤抖,直至最后忍不住口中发出黏腻的求饶声。胤禩肿胀难耐,胤禛却故意不腾出手侍弄他的那根,只一个劲儿折磨他胸前两点,引得他身上欲火更盛却无处宣泄。他饥渴难耐,伸出双手便开始自己套弄起来,却被胤禛猛地拍掉,力度之大,连护在掌心的肉柱都被打红一片,疼得他泪眼模糊,嘴上也叫喊出声。 “四哥命你不许碰,你便不要碰!”胤禛严厉说道,又喝一声“跪好!”胤禩便呜咽着放开了手。胤禛将他双手反折,置于腰后,用刚才解下的腰带捆绑扎紧,自己委身下去,右手以二指插入小穴,左手则一边套弄胤禩下身,却又拿食指堵住眼口,丝毫不给其泄出的机会。二人早已行过多次这般不可言说之事,胤禛很是知晓胤禩身上何处敏感。他那右手二指直捣蕊心,一时勾手,一时直伸,又有并拢、微张,一套动作娴熟无比,爽得胤禩嗯啊呻吟不绝于口,腰背一时拱起又一时塌下,双腿越发大张。胤禛觉察他的意图,轻笑一声,褪下层层衣裤,将胀大硬挺之物径直挤入胤禩后穴。不料仅入半截有余,甬道虽已湿润却太过紧窄,二人双双吃痛。胤禛自知难以前行,便维持半入姿态,伸手取来残存些许的温酒,倾倒于胤禩脊背之上。那透色酒水汩汩而流,顺着脊骨凹陷蜿蜒向下,直淌至二人相连之处。胤禛刻意摆弄角度,退出几寸,好让那液体于穴口张合时流入胤禩体内。些许润滑助他顺利进入,插至最底的瞬间,他便感到那甬道绞紧更多,激得他对着身下臀肉就是一把狠抓,皮肉揪紧留下道道甲痕,胤禩一边喊疼一边爽得直喘,明显享受大于痛苦。酒于肠道不比从口饮入,吸收能力显著强于后者,少许几合便能叫人颇有醉意,这现代医学范畴的内容二人自然不知,只沉溺于新鲜玩法。胤禛抽插几十回还不停歇,身下胤禩却已被操弄得浑身发软,勉力支撑跪伏姿态。胤禛越发加速,每回深插都使出全力,爽得胤禩两眼冒星,嘴角涎水不受控地滴落,原本束缚双手的带子也被折腾得松散零落。他以双臂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重量,呼吸急促,几乎脱力趴倒。 胤禩脑袋晕沉,四肢发软,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直接匍匐在地了。他只觉不胜酒力,倒是纳闷为何今日醉得这般快。酒后快感似被放大数倍,身后甬道略有刺痛却比以往更令他沉迷享受。胤禛见他好似骨头被抽走的模样,伸手指向一旁树木,令其半跪在地,以前胸贴服趴在树干上。胤禩听话照做,怎料刚摆弄好姿势就又脱力滑下。胤禛瞧他呢喃自语,连眼神都被操得涣散,便将他一把捞起,直接按向树干。前有树木,后有胤禛,胤禩被紧夹于中。他上半身紧贴树木,脑袋侧向一边,右脸紧贴树皮,下半身则倚靠胤禛以求支撑,双腿左右磨蹭,嘴中又小声说着四哥快进来。胤禛听闻只觉饥渴难忍,对准下身用力一挺,已被扩张捅弄的后穴轻松纳入,温热紧致,张合收缩,似在邀请他操弄更深。胤禛吻上胤禩耳垂,合齿轻咬摩擦,又伸出舌头舔弄他耳廓。胤禩表情越发迷乱,腾出手抚摸兄长的脸,姿势不便却仍想讨一个四唇相贴。胤禛先是伸出二指探入他口中,搅动玩弄他的舌尖,又措不及防忽然深入,指节按压他喉咙深处,抽出之时牵动银丝二缕,趁还未滴落,胤禛迅速将沾有胤禩涎水的手指吮吸入口。 胤禩瞧见,羞怯中又更带几分兴奋。只见他忽然挣脱束缚,竟起身将胤禛正面压倒,又以双腿跨坐于上,一手撑地,一手握住胤禛那根,顶头对准自己一张一翕的私密那处,稍加施力便顺滑进入。待到全数插入后,胤禩双手扶住躺倒着的胤禛的肩,腰身一上一下扭动起来,每回插拔,抽拔动作时他便翘高臀部,再次进入时又狠狠坐下。略微醉意使他更加放纵,竟毫不掩饰地浪叫起来,直唤着四哥、阿哥,又说了些什么“操干狠些”、“已要升天”之类的胡言乱语。他一边起伏,一边伴随着胤禛同步的操弄,很快二人便忍耐不住,同时送至高潮,精汁喷泄而出。胤禛全数射入胤禩体内,而胤禩则骑坐着泄在胤禛腹上。 事毕,胤禛正想挪开身子,不料却被胤禩箍住脖子。他拽住兄长,闭上眼将嘴唇贴上来,从胤禛颈侧开始,擦过喉结,吻至下巴,一路稀碎的吻,最终停在双嘴相贴的地方。胤禩边吻边喘,一会儿又凑近胤禛耳畔,一股酒气往耳窝直吹。 “阿哥还怄气吗?”胤禩轻声笑道,胸膛随之上下起伏,“先前我还未瞧见四哥就知道你要与皇父怄气了。” 他伸手抚上胤禛的脸,手腕处方才捆绑所致的红痕尚在,他却丝毫不恼,反而像是说爱谈情般喃喃:“你我封不封王又如何呢?如今这样,倒是有头衔而无才德之人更需担忧。” 他用指腹轻轻勾勒胤禛眉眼,身子贴得更近了一些,“来日方长,我与阿哥一同又有何惧?” 他说得那样诚恳真挚,就仿佛他从未想过要与四哥争抢任何东西,就仿佛他们总是一体而敌人在外。胤禛望着他,心头忽然柔软,也许这皇位给了八弟也未尝不可。胤禛从不认为自己是如何善良忍退之人,但他一瞬竟闪过这样念头。 ——当然,这是一瞬的错念失神,胤禛很快收回理智,这短暂的梦中呓语也从未影响他那往后将来的夺嫡心思。而在多年以后,胤禛成为皇帝,整理自己辩论成果的时候,又总会提及不忠不孝逆臣恶弟阿其那,他激愤满腔痛斥所有人都堕其术中,悲愤感叹唯独朕一人始终独醒。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在扯谎,聪明如他也有被胤禩蒙骗的时候,正如此时此刻。 所以胤禩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强逼利诱,但总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他使出奴力,为他凛然赴死。如果说胤禛擅长挖掘人性之恶,胤禩就正好相反,他热衷于使用鼓励式教育,positive reinforcement learning,他会拿那双清澈双眼望向你,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给你坚定的认可,他在你成功时毫无保留地赞誉你,也在你失败的时候保全你,他在你脆弱的时候安抚你,在你悲伤时为你拂去泪水,他还会为了你而和顶头上司大吵一架,就好像他真心愿意为你牺牲自己的面子金钱、高官仕途。如此反复数次,当事人就会爱上这种感觉,也会爱上这个让自己有此感受的人。 这正是胤禛的心路历程,但这又不止是胤禛的心路历程。 这也许就是二人逐渐离心的最大原因,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胤禩总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要对大家都好,要照顾每一个路过他人生的人,要爱每一个冲他笑过的弟弟。胤禛则不是这样,他也会被胤禩的光芒吸引,但随后他就只想将这光芒藏进香囊口袋,如果这束光芒足够懂事,那他就会永远保护它——他看上去并不多么强大,但唯独在此他颇有自信,他想要护住的东西就一定会有。但胤禩不需要他的保护,胤禩想保护更多人,胤禩想保护其他人。他搞不懂胤禩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讨好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唯独避开最重要的。他每每这么说,胤禩便又要激烈反驳,反驳说他从未讨好过任何人,反驳胤禛定义中的”重要“,指控他的所有交心都带有其他目的,指控他高高在上的理性。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闲聊辩论的少年了,胤禛很难再从二人谈话中获取曾有的快乐,胤禩也不会在争执过后露出示弱的眼神了。 人生中短暂的交互也许收获了至高快乐,但接踵而至的痛苦如潮水汹涌,矛盾激烈,二者原都不是不冷静的人,却也能吵得天翻地覆,字字难听。胤禛的诡辩能力略高一筹,攻击起人更是不留情面。胤禩有时候甚至会愤怒到流泪,大喊着我早该知道四哥性子,最初你就说过这世间情谊并无长久。他会拂袖摔门而去,三五日不与胤禛言语,而胤禛也从不主动言和,惯是冷眼相待罢了。相处数十年,胤禛其实很了解他,除开年幼无知时,他很少在人前愤怒,受尽委屈也不愿落泪。他总说这般失态将来何有颜面御前行走,总要竭力维持没必要的体面。胤禛并不是每次都想令他这样痛苦,至少初衷并非如此。但这很古怪,面对胤禩他总会失去冷静,总会失控,就好像激怒那个向来温和沉稳的男人是一种对自己的能力认可。胤禛当然不会承认,他心底的恶意种子早已生根发芽,他早就爱上了痛苦哭泣的胤禩,他想看光芒堙灭的瞬间,想看胤禩身上不为人知的脆弱。 这样错乱的关系必定走向消亡,精神病再如何折磨他人也不可能收获幸福。二人相差甚远的思想,胤禛扭曲的情感,胤禩迷茫的愤恨,直至最后,甚至连貌合神离的做戏都再演不出,连一贯批骂结党的皇父都似觉察几分。用一种说多了落俗的话来描述,就是人生轨迹相交之后分叉渐远,水阔鱼沉,直至两相分离。 这结局再次证实了多年前胤禛在辩论中所持的观点:所谓情谊,于这世间本就不可长存。这些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地争辩、一次又一次地赢得胜利,可如今他却宁可落败。 3. 胤禛总有很多憎恨,仿佛他人生路上不曾有任何重要之人相伴随,反倒是这些或抽象或具象的恨永久缠绕着他。他恨那些不念佛而被淹死的贱民,恨那些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愚臣,恨皇考生前从未意属于他,恨胤礽那一脚,恨一切对他不屑一顾的人。他恨胤禟嘲讽的嘴脸,恨胤䄉与生俱来的从容,恨胤祯满身光芒,更恨胤禩。 他对胤禩的恨与其他不同,那是一种恨的合集,语言文字无法轻易描述这种复杂而浓厚的情绪,但它比其余任何一种恨意都更加尖锐残酷,渗入他的一切时间,散落遍布他的整个人生。胤禛恨他曾与自己这般要好,恨他也曾为保自己而顶撞皇父,恨他将最好的马匹送予自己,恨他与自己一起习文学算。他也恨他将爱说得如此轻易,更恨他亲吻时柔软的唇、喘息时呼出的热气、高潮后发烫的肌肤。他最恨他与自己离心,最恨他百般疏远,最恨他连离去都做得如此妥帖体面,就仿佛之前那些深情和爱都是泡影幻梦,就仿佛挣扎在过去的只有胤禛一人。 爱新觉罗·胤禩是被恨勾勒成型的罪状一纸,是本就不该存留于世的错位记忆。 但他有时候也会为胤禩找尽借口,也许是夜深饮酒,也许是念佛之后,又也许是梦到十年前错乱的爱,短暂的,或荒诞或平静。那些借口往往天真到愚蠢,比如他本不该是这样,完全是被胤禟那类恶人带偏了;又比如这也许并非他本意,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胤禛在脑中与自己对话,因此又一次陷入回忆。他闭眼后的黑暗处总会现出景仁宫小阿哥的背影,蓝色袄子上有祥云和如意图案,领口袖口处是白色的鹅毛,和飞雪融为一体,和胤禩那张比兄弟们都白一些的脸融为一体。那张脸上总有温和笑意,但唯独对他时会多一分灵巧的狡黠。 胤禛认定这是弟弟待他不同的证据,就好比兄弟间他唯独会向着自己示弱讨饶。 他以前惯是很会的,胤禛痛苦地想。他总会用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望过来,光线流转在他的瞳孔里。这样的画面胤禛见过很多次,也因此永远留存在他的记忆角落,在他措不及防的时候刺伤他。胤禩的睫毛带着一些浅金色,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丝线,和他身上的体毛一样,和他下身私处稀疏的毛一样,胤禛如此想。 在这时刻,那些永久缠绕着他的恨意短暂地消失了。他的思绪胡乱飘走,回想起很多次他们在卧房窗边、府上庭院、尚书房南侧大行苟合之事,那是些永远阳光明媚的地方,阳光下胤禩身上的一切都显得更浅了,看上去就像一块抛了柔光的白玉。 那时候胤禛很容易走神,很少有人能够觉察,但胤禩当然是不同的,哪怕在这种时候,胤禩也会无声地等待他,直到他回过神,胤禩仍在用那双带水双眼望向他,以一种从低处向上看的角度,视线里藏着躲闪的恳求和试探的期待,就一两分,里面又藏着火苗般微弱但坚定的自信,就仿佛他笃定胤禛会依了他。他有时会伸手拉过胤禛的衣袖,会小声嘟囔着发出像是撒娇的请求。他会把眉眼蹙成美丽的形状,嘴角撇出微小的弧度。他从不会有过重的痕迹,不会过分夸张,不多不少的分量恰好让胤禛心头一颤,哪怕只是一瞬失去理智,也一样是胤禩的胜利了。 可是这又如何呢?胤禛很清楚他在扮演什么,在讨求什么,但就像旋涡挣扎,金丹过后的短暂沉溺, 那时胤禛也曾有因失神而说出的真假参半的话,他是自愿选择被胤禩所欺的。 可现在他甚至连哄骗自己的精力都不愿出了!胤禛愤愤地想,恨意又一次缠绕上来。他已经很久没对我笑了,也不再拉起我的手,用明亮欢快的语调同我讲话了! 胤禩,这一切仇恨的起源,胤禛将所有的痛苦归根于他。出离愤怒令他产生幻觉,他在幻觉中掐住胤禩的脖颈,控诉他的过错,指责他的无情。他会伸手殴打他的脸,看他挣扎哭泣,在他求饶的时候捂住他的嘴。在最后,胤禛将头埋进缺氧昏厥的他的颈窝,啃咬他的喉结,看血红色从他的浅白皮肤上争先涌出。 但幻象终会破灭,现实比梦境残酷。胤禛回神时只听见胤禩那熟悉的语气——原本这是只有他胤禛才能听到的示弱语气——但此时此刻胤禩正对着那痴肥臃肿的老九撒娇似地抱怨。胤禛心中的苦痛缠绵瞬间化作激烈的愤怒。那可是你的弟弟!哪有长兄向着弟弟低声下气的说法?就好比我行四就是要压你行八的一头! 胤禛咬牙切齿却也完全徒劳,那二人分明对此习以为常,显然这闹剧已反复上演过许多次了。胤禟听闻他八哥如此请求,大手一挥便命令随行太监将二百两银钱送来。 而胤禛站在不远处的墙面之后,双拳紧攥却还自我安慰般地想,贤王也需嗟来之食,钱难挣屎难吃,这不过是胤禩向来擅长的讨好演戏,一场对金主的臣服表演,就像心底辱骂甲方却仍要保持微笑的打工人,身不由己,为五斗米折腰罢了!尽管数年后的事实证明,虽然胤禩的打工人身份延续下去,该死的甲方却另有其人。 胤禛自认仁至义尽,已经十分努力地自我洗脑,一心只为维护胤禩残存于自己心中的美好形象。这本该是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不料是日他便惨遭打脸,正所谓再严谨的学术人也有翻车之日。起因是亲弟胤祯登门拜访他的亲亲八哥,而家住隔壁的胤禛听见动静,甚至不需要询问下人便知道是那讨人嫌的毛头小子。那家伙铁定连外衣都来不及脱,就要握紧他八哥的手,甚至等不及进院就开始关切地寒暄,脸上满溢笑意。而胤禩向来不拒不躲,只会望着他微笑点头,反握住那双冰手,以体温替他暖手。 胤禛被自己的构想气得愤愤不已,他更气只因他深知这构想即是现实。 愤怒还在升温,就又闻得八福晋在院内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吵得他忍不住手抖,摔碎一只沏茶杯子。 先前派遣去的小太监很快回来禀报:“十四阿哥向八阿哥问好,二人凑得极近,似是肌肤相贴。寒暄过后,十四阿哥一面伸手、一面又唤八阿哥摸他手,直道‘弟弟手都冰凉了’,又问‘许多天不见,八哥是否一直在心中念我?’等语。十四阿哥闹了八阿哥一阵,声音又低下去。小的只知他们密语一阵,内容却实在听不清楚。” 胤禛的脸一阵青一阵紫,显然吓到了汇报中的小太监,战战兢兢,音量轻飘,生怕主子怒气上脑,将自己视作出气筒。胤禛想听又不想听,末了还是咬牙切齿地挥手示意他继续讲。 “交谈过后,十四阿哥似是察觉八阿哥急于出屋而未披外衣,便故作严肃,将八阿哥好生说教,‘为兄之人怎的还如此性子,倒要我这个做弟弟的来护着’、‘天气这样凉,阿哥若是病了,必是要受我些惩罚的’等语,念得八阿哥小声讨饶。十四阿哥将自己端罩脱下、又披上八阿哥身。二人说笑好些时候,许久不见停下迹象。九阿哥候得不耐烦,唠叨着就先一步进屋,又高声吵着说要向八福晋讨茶点心。” 胤禛只觉得头痛加重,愤怒呵斥令其闭嘴,怪罪他为何如此事无巨细,此等小事无足轻重,讲出来都是浪费爷的宝贵时间!小太监吓得浑身颤抖,即刻跪地叩头,大呼奴才知错,鼻涕眼泪流个不止。胤禛眯起眼睛,视线中泣声乞求的身影逐渐模糊,四周的嘈杂喧嚣一波波淡去,最终化作一团无声光影。 许多年后,雍正皇帝大仇得报。那时胤祯已被改名允禵,囚在汤山,沉湎轻生。皇帝下旨将他病逝的福晋葬于不吉之地,激得他咆哮哭喊整夜,直言要为自己立墓以备离世。 胤禛听后只想冷笑。兄弟一场,允禵要死,他是可以大度成全,但现如今时机未到,那条贱命留着有用,皇帝就不会让他轻易就死。就像廉亲王的命,他自己不想要,但皇帝不许他死,他就也不敢死。 廉亲王的命和允禵不一样,后者是恶心却有用的政治道具,前者则是皇帝的珍宝玩具。玩具就是拿来寻乐子的,皇帝寻起乐子时就做得刻意。消息来报,粘杆侍卫站在殿外,而胤禛正在殿内桌前操弄着八弟廉亲王,​​将他按伏在数十本参他的折子上。 听闻允禵之事,廉亲王一改那死鱼般的恶劣态度,竟挣扎着下跪叩头,一面喊主子开恩,一面又强忍着痛吟泣音。皇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裸的身体,在他嘶哑的恳求声中平静踱步,像观赏畜生那般打量他。皇帝绕至他身后,终于停下,眼神落在那白精汩汩外流的后穴,饶有兴致地哼笑一声。 廉亲王很快转过身,抱住皇帝一腿,继续那场可笑的求情扮演。 ——他终于又向我示弱了!那双水涔涔的眼睛里总算只剩朕一人了!皇帝享受他的臣服,享受这种将他尊严碾地的快感,却又后知后觉地感到躁怒——允禩向他低头,却从不是为了他而低头。 于是愤怒变本加厉地缠绕上来,皇帝突然暴起,咆哮着将廉亲王踹倒在地。他已经不再是彼时弓马娴熟的八阿哥胤禩了,他身体虚弱得连皇帝都能轻易将他放倒拖行。皇帝恨而快乐地折磨他,按住他后颈,下身进入拔出,廉亲王咽下喉咙里痛苦的低吟,换作恳求一字一字从口中吐出,支离破碎,同他本人一致。皇帝愤恨动作,又是几番操弄,龙精最终射入廉亲王体内。这回,皇帝并不立即撤出,反倒从腰间蹀躞悬挂处掏出一枚白玉把件。他以手扣住廉亲王下巴,强制令其扭转过脸,廉亲王汗泪夹杂的脸上写满了颓萎疲惫,又在看见物件后迅速化作震惊和羞愤——那是数十年前二人交换佩戴的白玉把件。皇帝手中这枚是一方柱状印章,顶端落着一只长尾绶带鸟,尖喙啄花。而归他所有的那件则早在病重移塌后就置于高阁,数年间未有触碰了。 皇帝本该恼怒,但廉王的表情令他龙颜大悦。廉亲王瑟缩着后退,却立即被皇帝禁锢住。那疲软的龙根从他体内滑落脱出,连带着粘稠白精缓缓涌出。皇帝却是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将玉件迅速塞入廉王穴内,余下汁液便被全数堵回。这套动作粗暴恶劣,廉亲王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僵硬,脊背上弓。皇帝很不喜欢他这姿势,伸手按压他腰窝,迫使他塌下腰去。 “朕命你即刻去往景山,劝阻罪人允禵,切勿轻贱自己,免得脏了朕之名节。”皇帝如此说道,满意地注视着廉亲王隐隐发红的眼角。半晌,见他呼吸逐渐平复,脸上的羞怯屈辱也隐藏起来,皇帝心中又升腾几分怒气,便冷笑一声:“赐你的物件珍贵,可不要丢了去。待你回京,朕要亲自查点。” 廉亲王听完果然又颤抖起来,皇帝这才感到满足。他的弟弟强忍着痛苦与羞耻,谢恩跪安,又吃力起身,瘸拐着离去,留给皇帝一轮萧瑟背影。数年间胤禛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事到如今心中却只觉得食之无味。 4. 良妃病逝是他们逐渐疏远的关系的短暂转折。胤禩因此变得十分脆弱。他本不是喜欢展示弱点的人,但越是爱藏,在裸露时就越是叫人着迷。尽管胤禩曾以示弱伎俩哄骗自己做了许多事,胤禛此刻还是感到期待。很显然,母亲的离世给他带来沉重一击,而他偶尔流露出一丝痛苦,那些依仗他许久的弟弟们却不懂得如何应对。如此,胤禛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因为他是懂的,早在孩童时期他就熟练于心。于是这时,他全数接下了胤禩的所有脆弱,在夜里听他哽咽哭诉,为他拭去泪水,同床共枕拥他入眠。 良额捏亦是我额捏,胤禛望着默默流泪的胤禩,轻声对他说,引得胤禩流出更多眼泪,拥抱他的手越圈越紧。 胤禛说这话时真情实感,但他的缘由则在另外一层——这是他一贯很会的蒙太奇式谎言。 夜晚,胤禩回到自己府上住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手抄佛经一个时辰,顺带着在心中默念,感谢您,良额捏,死得正是时候。丧母的悲伤潮水令胤禩缺氧窒息,甚至忘记前些天二人争执时放出的绝交狠话。 如此合时宜的过世,待我做了皇帝,真该为良母妃换个封号,您才担当得起这个“宜”字啊,胤禛想道。上天终归是眷佑我的,在我冒出渴望时天降甘霖,给我这样的大好机会捡到瑟瑟发抖的无助小兽。他太喜欢胤禩的眼泪了,那一滴滴落下的脆弱汇成一泓甘泉,是他三千弱水只取的那一瓢,是他沙漠人生中的唯一没缺水枯死的野生仙人掌。 这听上去有些缺德,但比起胤禛这辈子干过的缺德事,倒也不足为奇。 那段时间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怎么好过,边缘人胤禛除外。储位之争达到白热化程度,家中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亲子教育不成功,皇父与八弟的矛盾也愈演愈烈。皇帝的话是越说越难听,口不择言到毫无体面可言的程度;而胤禩则是表面顺应,实则句句赌气阴阳,他又是个天生懂得造势的,三言两语就能引得朝堂上下窃窃私语。一边是堂堂天子,一边是才德兼备的皇子,竟然在这里争得颜面都不顾,胤禛沉默地看着,心中却在大肆嘲笑,真不知这二人谁更蠢一些。他这时候倒是忘了自己也曾因与八弟争论而冷战三天,也不会料到将来自己登基为王也会有多少次无比雷同的争执。不过,比起皇考那吵不过就动手的习惯,鉴于雍正皇帝平庸的武力值,为了体面他自然不会上手痛殴,他只会被廉亲王气到怒嗑十颗金丹。当然,嗑丹的同时,他也会随机杀掉一名允禩珍视的身边人,以作报复。 不过此时胤禛还只是胤禛,他不会在朝堂上大吵大闹,不敢对康熙说老登快死、我在等位,不能把胤禩身边令他生厌的人全部杀光,也无法从口袋里掏出闲银来炼丹。 又是一日朝堂议会,贵为天子的皇父坐在龙椅上,手握皇权兵权生杀大权,却因为吵不过帮胤禩说话的大臣而急眼,他对胤禩发作已是自知理亏,再惩处大臣就说不过去了。于是皇帝一边痛骂胤禩,一边头痛要如何收拾这烂摊子——很明显,他在等待那个给他递台阶的人。 怎料他不但没等到台阶,这帮大孝子们还在他面前挖出一个深坑,这时候倒是齐心协力,兄友弟恭,可都是梁山泊义气! “皇父这样说八阿哥,无凭无据,没有道理,甚是不好!” 只见皇十四子忽然起身,大声打断皇帝的责骂之言。 皇九子胤禟一并站出,明面上看似劝阻皇父勿要动怒伤身,话里话外却都在暗讽皇帝不得理也不饶人。胤禟嘴上功夫厉害,短短几句话就说得满朝大臣频频点头,一阵窸窣。 真是恰到好处的火上浇油,胤禛想。 康熙见状更是暴怒,咆哮一声,竟至声泪俱下。言语两三句,情绪更加激动,作势就要殴打这两个不孝之子。 十三力的皇帝老当益壮,一个闪现来到皇子面前,行动之迅速,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无人及时阻拦,距离稍近的胤禟首当其冲挨了一脚飞踢,痛吟之下他痴肥的身子歪倒在地。 你就演吧!胤禛站在后排翻白眼,就你那个体重,真要站定了还能这么轻易被踹翻?你以为你是十年前被太子一脚踹飞的我吗? ——胤禛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便是骂起人来不顾自身形象,为了贬低他人不惜牺牲自己。伤敌一千,自损五百,这很难得,是一种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拼搏精神。 当然,老九被踹,不管是轻是重,总是一件乐事。胤禛心中如是想,一丝窃喜弥漫开来。 可惜他的窃喜很快消散。 因为他看见跪伏在地的胤禩突然抬起头来,未经皇帝允许就起身向前。他神情坚定,声音底气十足,口中却脱出一番疯癫言语: “皇父一朝天子,要罚就罚,何须排列这许多理由! “罚我一个就是,连带这些无辜之人又是何必? “九阿哥替我受罪,可真是冤枉了!” 这连珠炮般的攻击听得胤禛倒吸一口凉气,余光中皇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众人眼神中闪烁着躲闪,唯独口出狂言的胤禩本人直直站定,昂首挺胸,脸上毫无恐惧之意,仿佛疯了的不是他而是皇帝和胤禛。 胤禩似乎还觉得不够,趁着老皇帝无话可说,又来了一段激情演讲,无非是将罪状往自己身上揽、恳求皇父不要殃及无辜——说是恳求,实际上言语中一丝祈求的意味都没有,甚至还透出几分要挟来,末了甚至加了句“皇父要杀要囚悉听尊便,只是错在儿臣,胡乱惩治他人怕是要脏了您英明君主的名节。” 众人听闻大惊失色,一个二个出列求情,又纷纷说八阿哥罪不至此。本就不占道理的皇帝见状更是气极,震怒无处释放,举起手就想给胤禩两巴掌,没想到这胤禩更是不要命,硬是站在原地不动,甚至仰起脸去接。 真是疯子!原本只是站着冷眼旁观的胤禛也忍不住感叹。作为一个足够疯狂的精神病患者,爱新觉罗·胤禛对他的八弟给出了至高评价。 5. 胤禛不觉得自己是个执着于亲情的人,对皇父康熙的真实情感也远不及他表现出的那样强烈。尽管如此,他仍感激这位父亲为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比如那本不一定属于他的皇位,比如某些旁人嗤之以鼻但他甘之如饴的人生哲理。 而胤禛从他那里学来的道理之一便是,想要对付胤禩,先从他身边人下手。 康熙帝言传身教,胤禛谨记心中。良妃病了,皇父无动于衷。那段时间胤禩身子已经几近累垮,本就难看的的脸色也就更加难看。胤禛回想,平日里胤禩通常带着一些阳光温和的色彩,“如沐春风”,几乎每个人见到胤禩后都会以此形容,因此胤禛一度对其厌恶万分,却也不得不承认它是多么恰当。一个苦涩的人很难做到待人接物如沐春风,胤禩的大部分人生也确实意气风发。而对比之下,这段时间是胤禛记忆中他为数不多的阴郁时刻。 当然,胤禩痛苦归痛苦,胤禛同情归同情,但生理本能骗不了人,胤禛看见那张平日冷静温和的笑脸带上阴郁与无助,又夹杂一丝绝望脆弱的味道,他心中不禁一片柔软。 但他下体却一阵硬挺。 其中缘由似乎难以解释,但事实是他确实欲望蓬勃。哲学大师化身物理学家,胤禛推测这也许是一种硬度守恒定律,有东西软了,就会有另外的东西硬起。 这个行为本身似乎有悖人伦,但胤禛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二就是善于解决心理内耗——不要埋怨自己,要指责他人。 于是胤禛单方面认定胤禩这种展露脆弱的举动是一项有意识的勾引行为。 虽有些误打误撞,但以结果论的角度分析,他的猜测确实没错。原本似有疏远的关系忽然再次紧密起来,就仿佛陈年伤口瞬间愈合,腐烂褥疮一夜消退,汩汩鲜血骤然凝结,连身体主人都感到震惊不已。 那个夜晚,许多年来不曾单独相见的胤禩忽然找上门来,甚至等不及下人通报就径直闯进胤禛书房——他很清楚路线该如何走,也很清楚这时辰胤禛会在哪个房中。 你怎么来了?胤禛被动静所扰,抬头看见来者何人,本想这样发问,但他看见胤禩满脸斑驳泪痕,衣衫凌乱,身上更似有酒气,不知为何就将这话咽回肚子里。他不擅长情绪安抚,这本是胤禩的专长,但这位当事人现下正忙碌于无声落泪,胤禛注意到他袖口的一片湿润。 胤禩没有开口解释,胤禛也没有问。他们展现了难得的默契。胤禛默默望着还在流泪的弟弟,似乎觉得这个面对面的状态带着一丝审视视角,于是他向前两步,转过身子,调整至并排的位置,仿佛这样就代表他与胤禩并肩的态度。 胤禛这间书房并非设于会客所用,就也没有多余的桌椅,于是两人尴尬地站在书桌前,无处落座。胤禩原本比胤禛高出一些,但他似乎被过量的悲伤压垮,身子有些蜷缩的状态,于是胤禛侧头就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他垂着眼睛,眼睑瞳孔都抹上灰色的阴霾,水的湿润使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了。胤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他眨眼时扇动的浅金色睫毛,看他闭眼时眼角流下的泪珠,这一切都恍惚如幻象,胤禛又看见那些梦境里同样浅金色的毛发和白色皮肤上泛出的粉红了,是春天吹散柳树花粉导致他过敏的感觉。 胤禩脸上带着一些少见的疲惫,混杂着胤禛最爱的,短暂的,支离破碎的痛楚。 胤禛还是不懂如何用言语开导安抚,所以他使用了他一贯会用的方式。 他的手掌贴上胤禩侧脸,拇指按住下巴,稍稍发力便将胤禩的脸扭向自己。他的另一只手绕过胤禩的腰,斜向上方延伸,环抱在胤禩的肩胛骨处。他身子凑近一些,略微低头,嘴唇贴上对方嘴唇。 胤禩的身子僵住一秒,很快又松弛下来。他似乎不想改变那个颓萎姿势,因此高度仍稍低于胤禛一些。他只好用手臂向上搂住胤禛的脖子,然后闭上眼与他拥吻起来。胤禛口中有残余的铁观音茶香,胤禩嘴里则全是酒的味道。他们额头相抵,在亲吻间隙中喘着,同一片空气呼出又吸入。胤禩还在流泪,有些从下巴滴落,也有些不听话的流进嘴角。茶与酒的味道里沾上一滴咸涩。 6. 次日清晨,胤禛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已。堪堪坐起,又发觉自己衣不蔽体。他皱紧眉头扫视一番,只见凌乱床榻,却不见昨夜欢好对象,那泪眼朦胧喊他四哥、搂着他疯狂索吻的人已然无情离去。 胤禛很有些恼火。他环顾四周,房内一片狼藉,几件里衣胡乱堆在地上,重叠痕迹并不自然,显然不是昨夜激情前脱下的模样,倒像是有人翻找过后又随意丢落。 不知感恩的东西!胤禛在心里大翻白眼,我辛苦一夜抚慰你的肉体和心灵,你毫无感激之言也就罢了,居然捡完衣服就不辞而别。难道你就从没想过要帮我叠叠衣裳、轻言柔声唤我起床么? 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撑着床头雕花木柱吃力站起。一时起身太快,头痛欲裂,胤禛不禁在心中嘀咕:常闻断袖龙阳之事达官贵人玩坏小馆,可从没见过反过来的。可这事儿落到自个儿头上却不是这个理,明明向来都是胤禩在下,怎么每次事毕力不从心的反倒都是他胤禛?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许是太久没外出锻炼,筋骨手脚都松散了!胤禛转移视线,余光瞥见一只茶杯盖子孤零零躺在兽皮毯子上,杯子本体不知所踪。杯盖边的浅色皮毛染了一圈淡黄,显然是茶水打翻留下的印迹。 这可是我好容易猎来的鹿皮毛毯,仅此一匹!旁人不知我不善射猎也就罢了,你怎会不知?你明知我如此,非但没给我送几张上门,还给我添乱破坏,爱新觉罗·胤禩!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胤禛越想越气,脸色越发难看,立在一旁的下人心惊胆战,压根不敢抬头直视主子。 见状,理解大师胤禛很快得出一些错误的结论:这帮小厮一个个欲言又止,眼神躲闪,难不成他们都误以为那能骑善射的皇八子才是上面那个?否则又怎会摆出这副可怜本王的表情来!今日自己这般疲惫脱力,神情幽怨模样,再加之胤禩率先离去、不闻不问,岂不是更坐实了他玩弄我一夜又拔吊无情的推论! 荒谬!荒谬至极! 胤禛在脑内上演一场独角闹剧,简直要气得笑了,本想立即冲出去揪住胤禩一顿发作,又不知怎的想起那人满脸眼泪、脆弱悲伤的模样,心中竟升出一阵无法言说的酸涩可怜,于是他压下不满,只在心中默默记了一笔:胤禩,你将来最好知恩图报,不说为我马首是瞻肝脑涂地,至少也得还我几次雪中送炭。 忍耐的果实也迅速成熟,不久后良妃病重过世。胤禛打发走报信下人,走出门坐到院子里。他抬头望见京城天上一片阴霾,又听见隔壁府上传来的阵阵哭声。他与胤禩已有多日未见,如今皇八子母妃薨逝,他这个做兄长的理应即刻探视。但旁人不懂如何排解胤禩苦楚,他却是清楚得很。于是他丝毫不急,只坐在竹椅上摆弄那把扇子,毫无挪动屁股的意思,任凭远处的管家焦急地来回踱步。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胤禩便再次出现在他府邸门前,魂不守舍。 午夜落雨,不大,但足以将人淋得微湿。而胤禩显然走得十足缓慢,短短比邻之距,行至此处却浑身湿透,脸上水渍横七竖八,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入府门后,路经庭院长廊,二人沉默无语,耳边只有雨声微弱。胤禩步伐凌乱,面色惨淡,仿若行尸走肉一具。胤禛看着难受,忍不住叹了口气,停下步子,挥手遣散下人。他停顿半晌,终于伸手揽过胤禩。两人相对而立,间隔不过数寸,胤禛的手仍圈在胤禩腰上,感受到一阵压抑的轻微颤抖。他看见胤禩闭上眼睛,嘴唇抿出一道苦涩线条。胤禛就这样盯着,任凭针尖细雨浸湿自己的中衣,灯笼烛火摇曳恍惚,昏暗之中他吻上胤禩睫毛沾着的水珠。 胤禩没有回应。 胤禛退回些许,看见他呆滞空洞的眼神落在丛间凋零花草上。胤禛再次在心中叹气,拨开那缕湿水粘在他脸颊上的发,双手捧住他的脸,缓缓低下头想要与他接吻。 哪知胤禩忽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火般暴烈狂放。下一秒,他发了疯似的撞上胤禛的嘴,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还来得恰当些。胤禛冷不防吃痛,还未来得及做反应就被推倒在地,任凭胤禩就着这姿势骑在自己腰上。他双手按在胤禛肩上,股间磨蹭起胤禛下身那处,发出荡无廉耻的喘息。 “胤禩!你要发疯也别在外头!” 而那人仿佛着魔一般,对他的呵斥毫无回应,反而低下头隔着衣物舔舐他两侧肋骨中间的敏感处,一路向下,停在他双腿之间,张嘴便将那肉柱含入口中。亵裤相隔,刺激感受并非多么猛烈,却因为身处室外庭院,花草树丛,蝉鸣蛙叫,这突如其来的情爱邀请令胤禛万般紧张。 晃神半刻,这一时间的手足无措被胤禩加以利用,待胤禛回神时,他已将外衣中裤全部褪去,半身赤裸着将自己的臀瓣掰开,姿态无比淫乱。酒醉助兴,穴口软润,胤禩握着胤禛那半立半软的玩意,磨蹭几下便轻松没入身内,温热湿软将其紧紧包裹。 这场景给予胤禛巨大冲击,决堤快感奔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胤禩维持骑乘姿势,摆动腰肢,臀部上下挪动。胤禛那根一时没入最深处,直抵花心,一时又拔出至龟头马眼,几乎要从那穴口落出,却又立即被层层软肉包含吸回。胤禛很快起了兴致,将方才的顾虑一抛脑后,紧抓住胯上起伏之人,双手锢在他腰间,留下几道轻痕。几十下抽送插拔,胤禛终于忍耐不住,倾泻释放在胤禩体内。 而胤禩显然还未得到满足,他将身子前倾,臀部抬起,体内肉柱便因疲软而滑出,乳白精汁也随之流淌而出。胤禩再次埋下头,卖力舔弄胤禛那根,先是在顶端以舌尖打圈,后又完整将其含入咽喉,没入太深,引得他一阵反呕,他却也毫不在意,反倒一次次加倍施力,直至他喉咙深处泛起血味。 胤禛终于再次硬挺,翻身就将他压下。胤禩双腿被抬起,穴口暴露无遗,那圈软肉也随他呼吸一合一张。胤禛直捅而入,连续插拔,皮肉撞击声不绝于耳。胤禩被操弄得满脸潮红,忍不住发出一串闷哼呻吟。他浑身疲软地躺在草丛间,发辫散乱,眼神飘忽,裸露肌肤上混着汗水雨水。胤禛一边来回抽插,一边低头凑近胤禩,含住他的耳垂。在即将嘴唇相贴的一瞬,胤禩忽然伸手推开了他。 胤禛停下动作,疑惑不解,连埋在对方体内的肉根都软下几分。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发问,胤禩忽然将双手伸向胤禛手腕,抓向自己,直到胤禛双手停在他脖颈上。 胤禛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而对方却视若无睹,手上力道加大几分,迫使胤禛将他颈项紧紧掐住。胤禩在这呼吸不畅、几近缺氧窒息的状况下扭动腰肢,好让胤禛那根在他体内搅动起来。 胤禛回过神来,心中一半惊诧,一半欢喜,这副模样的八弟是他从未见识过的,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他大力操弄起来,每一次撞击都进入到最深处,抽出时缓慢,复又进入时迅速激烈。与此同时,他也不忘用手上动作满足胤禩。他一手紧掐住胤禩脖子,另一手捂住那张竭力呼吸的嘴,满足地看着身下人爽到浑身颤抖、眼白上翻,被窒息快感冲上颅顶而几近高潮的模样。胤禛猛烈追击,大力操干,将胤禩那处操得浑红发烫、里肉外翻,胸腔起伏、不住喘息,却被卡住脖颈无法发出那些淫荡呻吟。胤禛继续插拔十来回,直至二人都浑身发热,即将绝顶。见状,他松开一手,转向套弄起胤禩半挺的茎根,很快便将他玩弄得挣扎射出。胤禛还觉得不够,对着那已经泄了的软茎左玩右赏,适才登顶的胤禩敏感至极,被他拨弄得颤抖不已,嘴里发出口齿不清的求饶。胤禛见状欲火更盛,又加速冲刺几下,喉咙中一声低吟,差点喷洒而出。而他竭力忍耐,倾泻前一秒将那活儿拔出,迅速塞进仍在大喘的胤禩口中。精汁登时奔涌而出,胤禩没有抵抗之意,尽管这玩意颇有些腥臭难闻,他仍顺从地将其全数咽下。 胤禛望着他,气喘吁吁,在脱力倒下的前一秒,伸手替他将飞溅上脸是几处白浆抹去。胤禩安静地回望,任他摆弄自己的脸,最后又凑近过去,伸出舌头舔净他手上所沾污秽之物。 夜间,原本正酣睡着的胤禛被床榻共枕之人口含拨弄惊醒,几个时辰前已泄二回的他本就疲惫不堪,睡梦中还被如此惊扰,本想怒而发作,却想起弟弟当下的处境来,一时心软,不慎堕其术中,心窃怜之,忍下不说。 不过,同情归同情,他倒是很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再硬一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他只得岔开话题。 “这会儿几更了?也不好好休息。你倒还好,我明儿可还得去见皇父。” 贴在身上的那人嘟哝几句,又忽地起身离开。胤禛听见几声脚步,原以为是自己顾左右而言他将胤禩惹恼了,下一秒却见昏暗房间亮起一丝灯火,原是胤禩下床将烛火点了。 胤禛抬眼望向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大半夜的,总不是要挑灯夜读吧。再说,读什么,春宫图么? “四哥,”胤禩唤他一声,眼睛却是盯着那摇曳烛火,“你说,若不是我与皇父闹得这般难堪,兴许额捏便不用遭这许多罪了?” 胤禛觉得可笑,他作为哲学辩论达人,对这类不切实际的假设不屑一顾。胤禩原本也并不是一个过度内耗之人,相反,通常情况下他都行动力十足,遇到问题立即尝试解决,鲜少多余动作,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发出这样的后悔感慨。 良母妃的过世对他而言还是太沉痛了。 胤禛有些无措,他不太懂如何情绪安抚。硬要他演,恐怕只会用力过猛,做戏痕迹过重。胤禩这样了解他,轻易就能看穿。现下是他为数不多当真怜惜弟弟的时刻,不想再被误解。 于是他沉默着撑起身子,下床,走向烛台边独立凝思的胤禩,轻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安慰哭泣的弟弟。 胤禩楞一下,就又开始流泪。 但眼泪还没落下几滴,大概是觉得哭了一夜太过丢人,他便闭起眼,拽住胤禛的手,拉着他和他接吻。 很快两人就气喘吁吁,委身跪坐地上,在亲吻的间隙抚摸拥抱。胤禛庆幸于自己那逐渐抬头的下身,一边把手探进胤禩的衣服里。 肌肤接触的瞬间胤禩忽然一颤,随即扭头推开胤禛。 “我着实是不该......额捏也好,弟弟们也罢,就连那些——” “四更了,你不愿睡就穿衣起吧。”胤禛脸冷下来,声音也很冷。 很好,很好,你真是出息了。干得罪人的事就叫上我,需要情绪(和肉体)安慰的时候来找我,家里没钱漆墙的时候也喊我;而现在你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对不住别人,又是母妃又是弟弟,要不是我及时打断你还能再报二十个大臣的名字,独不思及我这个四哥? 胤禛想着,心硬起来,屌也就软了下去。 原本他还在想,碍于兄长姿态、男人面子,如果此时胤禩拉着他哀求他,他也还是可以倚靠自己的坚定意识再次起立,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懂得察言观色,甚至越说越发离谱。 “皇父曾说二阿哥生而克母,可先皇后在世时也没受这般委屈。”胤禩咬着牙缓缓道,双眼红肿,“这倒是拿来说我更恰当些!” 胤禛忽然间嗅着些焦臭之味,定睛一看,胤禩的衣袖着了丝红黄火苗,他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胤禛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手挪开,大力拍打熄灭烛火,又拎起胤禩双手,仔细查看,果不其然红肿一片,不出几个时辰必是要水泡横生、惨不忍睹。他来不及顾虑就高声唤来下人,忙不迭吹着胤禩烫伤的手背,又在心中大骂:尔有狂疾耶? 胤禩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脸上倒是完全没有被灼伤所痛的表情。 几个婢子手忙脚乱地为他敷凉水、上药膏,胤禛立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如果说先前胤禩那些不着边际的做法暂且还能容忍,今日可真是叫他大开眼界了。胤禛原本想着任由他发疯,一是因为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失控淫荡的胤禩比平日里美味十倍;二是因他生而向善,性本最慈,觉得放任发泄也好让胤禩排解压力。 但很显然,如今状况已经不是胤禛可以掌控的范畴,胤禩莫名的自毁倾向也达到了并非一句“缓解压力”就能解释的程度了,甚至连胤禛这样对鬼畜不为所动之人都感到震惊、连他这样素质堪忧之人都油然生出一种责任感。 于是他臭着脸遣散下人,又将胤禩一顿痛骂:“叽歪这些矫情东西有什么用?你要真觉着连累了人,大可做些什么补偿回去!” 他说这话自然是有些私心,事到如今,为胤禩做得最多的不正是他这个四哥么! 可惜这个八弟是一点儿也不肯接话,“四哥不帮也就罢了,怎得还在这儿跟弟弟讲大道理?”不顺着就算了,竟然还反呛起来:“既然如此,弟弟回去就是!”抬脚就要走。 胤禛三步并作两步,拦在门前不让他走,又伸手去抓他胳膊。胤禩毫不留情甩开那只手,推门就走,又被胤禛拦腰抱住拉回屋内。 “四哥这会儿不怕被人瞧见了?” 胤禛无语,倒不是因为被呛得说不出话,只是对于四力半而言拖动比自己还高些许的弟弟实在是强人所难。二人倒坐在地,胤禛十分疲惫,却还是维持着圈住胤禩的姿势。一阵清凉风从门间隙吹入,趁着胤禩扭头质问的瞬间,他用自己的嘴堵住胤禩那张咄咄逼人的嘴。 胤禩咬了他一下,很轻,像一种调情。胤禛闭上眼睛幻想他裸露的身体,企图唤醒自己那已经疲惫的奔四分身,心头泛起一股男言之隐。 胤禩撩拨许久,终于察觉不对,忍不住促狭一笑,眼神里终于带上点儿欢喜情绪。 罢了罢了,牺牲我一人,成全他的嘲笑吧,胤禛想,闭上眼睛避免尴尬。 “看来四哥是真不想帮弟弟了。”胤禩勾起嘴角,歪着脸朝他笑,“倒也不必担心,我自己来做就是。” 胤禛疑惑,却见他起身拿了方才那根红烛,调转方向,以底处为上。思索半刻,胤禩再次坐下,正对胤禛。他磨蹭几下,张开双腿,衣裤半退,手握着的蜡烛就这么挤进穴内。 胤禛瞪大双眼,这画面如巨大冲击使他完全呆住,任由胤禩在那里插拔玩弄那根蜡烛,嘴中发出几声轻微娇喘。他看见那根赤红柱物顶在胤禩下身肉穴,轻松深入。今日三番两次胤禩早被操开,穴口张合着贪婪吞食那根异物。似觉不足,胤禩又将一根手指同时插进自己穴中,与蜡烛一同插拔起来。 胤禛舔舔嘴唇,凑近想要同他接吻。还未贴近,就被胤禩拉住一手,又将他手放置于红烛末端。胤禛听见胤禩软着声音喊他阿珲,终于再次硬挺起来。 那夜之后,胤禛倒是不再同胤禩争执了。他想他大抵是理解了胤禩所想,他也大人大量原谅了弟弟的冒犯。毕竟人各有秘密,胤禛有,胤禩也该有,况且胤禩的秘密与他共享,与其说是窝藏情人,不如说是知己战友,不比那些明面上的好兄弟更胜一筹?既然胤禩的夜晚属于他,那么白日里借给他人做戏也并无所谓。那一声鸡鸣不过是他分隔人格的控制按钮,白天他衣冠堂堂守孝贤王,夜晚就是无限放纵疯狂的下贱坯子。而只有胤禛拥有完整的他,只有胤禛完全懂得他。 尽管如此,胤禛还是对他隐藏秘密的能力叹为观止。胤禩可以做到整夜与他翻云覆雨到浑身湿透、疲软颤抖,哭喊着求他操干狠些;却也可以次日白天精神奕奕,翩然儒雅,丝毫看不出前夜影子。 这大概是疯子的特殊技能,胤禛心想。 除此以外,胤禩还有另一项诡谲妖术,而这项妖魔之术则是胤禛理解力以外的东西。他也不清楚为何如此多人堕其术中——胤禩拥有调动所有人情绪的妖术,于是一同疯魔的人不计其数,比如被群臣千夫所指的皇父,比如使出奴力与钱财的老九,又比如隔三差五就与皇父当堂争吵的胤祯。不过是亲人去世罢了,这么一件(在胤禛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事也能被他们揪出细节差错,矛盾无限放大,时不时闹出一些巨大却无谓的吵闹。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堂堂天子皇子却整日在一众重臣前丢人现眼。 但与其他人不同,胤禛是冷面王爷,京圈佛子,兄友弟恭第一人,辩论能手,高端哲学科研人。多重身份之中,他的佛系属性使他躲过一劫,而他的哲学家天赋也再次体现出重要性。 他在沉默中总结出一则定律,取名为胤禩的黑暗森林法则:胤禩是不该表现出脆弱一面的。他一旦暴露软肋,全宇宙的饿狼都会拿着武器走向他,有人拿着传国玉玺,有人拿着他奶公的性命,有人拿着被凌迟的张明徳的一片带血肉皮,有人拿着从江南买来的书,还有人拿出二十万两银子...... 然而此时此刻今非昔比,尽管胤禩向来是个欲望俗人,一贯索求那些荣耀权力、外物东西,但那也是他精神状态正常之下的渴望。当一个人处于绝望太久,困境太深,他的欲望就会扭曲,他会把人生追求、理想长存之类的东西全部抛之脑后,要么习得性无助,躺平面对惨淡人生;要么绝望中求救,挣扎之中伸出手企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失去母亲的胤禩痛苦挣扎,也想要抓住这样一根救命稻草,但他伸出的手却只抓到了胤禛裤裆里的那根鸡巴。 不知是幸或不幸,因为理论上来说这似乎真的对胤禩走出绝境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他会过量饮酒,崩溃哭泣,然后来到胤禛门前,抓住他胡乱亲吻,与他疯狂做爱。胤禩发疯的时候流下许多水,胤禛热爱他身上的每一种。事实证明,确实只有胤禛能够拿出胤禩渴求的东西,确实只有他能拯救沉湎轻生的胤禩。 世人见过他的意气风发,却唯独我见过他脆弱不堪;世人说他温文儒雅,我却知晓他的疯狂淫乱;世人夸他凛然正气,却唯独我听过他嚼舌皇父——这怎么不算一种独家挚爱呢? 胤禛不是个好善乐施的人,但自小的交情使得他愿意分出一些爱与柔情,无偿赠予他的八弟。作为可靠的兄长,他习惯性地接收了胤禩那份脆弱逃避,因此就也理所当然地将这项活动纳入可持续发展的推行方案之中。 至少过去的经历告诉胤禛确实如此。 但这次却成为了最后一次。 于是,在未来的某年某时,当残酷现实再次降临在圣祖的八阿哥身上时,胤禛理所当然地认为相似问题会有相似解法——尽管他仍旧是那个不懂得提供情绪价值、只觉得做爱就能解决一切情绪烦恼的T人兄长,但他相信他的八弟与他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他便是胤禩苦难中唯一的光。 于是他怀着兄友弟恭的赤诚之心,万分友善地伸出援屌,期待对方情绪崩塌,无声落泪,将身上的脆弱全数摊开,赤裸一片,就如往常那样。 可事与愿违,胤禩只回了他一句“谢邀,婉拒”,决绝地点击下“不感兴趣”、“减少推荐”的按钮。此时此刻,胤禩的拒绝是如此冷酷,脸上的表情又是如此冷静,仿佛一切床上故事、疯狂过往都不曾存在。 于是胤禛流下一滴冷汗。他总是站在局外看那些争权夺利,冷静旁观已有十数载,从来只有自己将他们看作疯人的份,从来没觉得自己终有一日也能疯出风格,疯出水平。正所谓疯魔不是一种狂疾,而是一种处境。一个并不疯魔的正常人,只要你把他放进疯魔的环境中,他就会变成一个精神病。 果然,十年后他便成为了那个疯魔之最的精神病。 7. 如果说良妃去世是二人关系短暂的回光返照,那么胤禩病重一事则是一把妙尔尼尔雷神之锤,从天而降将兄弟情谊彻底砸碎。当然,错不在胤禛,这是命运无情,是造化弄人,落下头来谁也逃不掉。胤禛纯属倒霉,纯属无辜受害者,因为胤禛是不可能有错的,他怎么可能有错呢?于是,为了惩戒命运,他将自己的爱犬命名为造化。 胤禩病得半死不活,胤禟胤祯十分焦急,十分心痛。胤禛也很心痛,但他作为一个情感障碍患者,能够表达出来的情绪十分有限,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喜怒不定,没有嘘寒问暖。 八爷党很爱演,也很碍眼。胤禛对此表示不屑,他觉得老九怒起犯上反对移塌是故意找存在感,演技低劣,演得过火,表演型人格。他在心中列出八百个名词形容词,恶狠狠指责,尽管他曾经也是其中一份子,直止于一些不可言说之痛——你们在搞party?加我一个呗?哦不加啊,不加就算了,行吧,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加入你们,笑死,我看不上你们,你们真的挺一般的,你们真的很装。 但胤禛是个有始有终之人。尽管这帮臭弟弟曾尝试孤立霸凌他,心地善良的他念在与胤禩那相处三十年的旧情,事后还是去探望了那个已被挪走的倒霉蛋。他精挑细选的粘杆处心腹借故引走了皇父安插的眼线,他乔装一番潜入胤禩居所,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床榻上病怏怏的人。 窝在床上咳嗽的人听到动静,只唤了句:“白哥,我难受得紧,汤药就先放着罢。”声音沙哑疲惫,语气却是十分温和。 “身子还是这般不爽?” 床榻上的胤禩身子一僵,半晌没回应,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不请自来之客。 胤禛等得不耐烦,就径直进屋子,停在床边桌角处。胤禩烧得厉害,只模糊听见脚步声后“咚”的一响,似乎是来人将什么东西放置于桌。 “四哥今日好兴致,”胤禩没好气地说,“这时候想起弟弟了。” 胤禛笑笑没说话,见胤禩侧卧在里侧,便顺着床沿空处坐下了。他心有愧意,于是忍下回呛的冲动,只伸一手想探试胤禩额头。 胤禩脖子一拗,躲过他的手:“实在不劳烦四哥大驾,还请回吧。” 胤禛碰了钉子,只得叹着气收回尴尬悬空的手。倒也是料想之中的事,他安慰自己。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我是来赔礼道歉的,要忍耐,忍耐。 他起身往那张檀木桌子走去。胤禩依然背朝着他,却用余光瞧见他从梨花木食盒里端出一只瓷碗来,热气朝着半空上飘。 他走回来,一阵衣物窸窣,又再次坐到胤禩身边,朝着拒绝回头的后脑勺说:“我差人找西洋大夫开的方子,说是治伤寒最好。”说罢将腰间金银牌上挂着的银汤匙取下,放入那只托在手上的碗里,“趁热喝了去,我可是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我二人府邸相距不过百尺,哪怕你从南门而出、兜兜绕绕北门而入,也不至于迢迢千里!胤禩在心中大翻白眼,又忽然从这话中听出什么别样意味来。 “四哥真是心思缜密,为避皇父眼线差走我下人就罢了,连药都特地煎好了才拿来。” “万事小心为上。”胤禛平静地回,“再说若不是你成日得罪皇父,我也不至于此。” 窝在被子里的胤禩终于转向他,脸上的难以置信很快化作嘲讽揶揄:“难为四哥了,这样害怕,还特意登门拜访我这个晦气的。” 胤禛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怄气的话上,他只盯着胤禩那张面无血色的脸。胤禩的病似乎恢复一些,但精神状态似乎和脸色一样差,攒着被角怒喝的他活像一只炸毛的病猫。倒真的半死不活了,胤禛在心中评价。他喜欢这个状态的胤禩,当然他也不希望胤禩彻底病死。 “你这张嘴倒好,只会伶牙俐齿,却不懂喝药。” “洋药金贵,四哥此等大恩我是着实不配受。” 胤禛盯着他的脸,沉默不语,心中百感交集。那张病脸原本憔悴,这一番话后色彩倒变得鲜明许多。他看见胤禩那两片干薄嘴唇张合着,再次吐出讥讽词句:“皇父忌我不祥不洁,四哥来我这儿也不怕沾染秽恶?” “都说八阿哥病重,依我看倒是精神得很,辩口利舌,一如往常啊。” 胤禩阴阳怪气,胤禛也就阴阳回去,但两人明显不在一个调儿上。胤禩气极,胤禛却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反倒以为这不过是弟弟一时间意气之争。毕竟自己得罪在先,让他说说也就罢了,胤禛大度地想。 胤禩见此只觉得更气,不想再多说,忍痛哑着嗓子喊了几声下人,冷冷地给胤禛下了逐客令。 “你是真不想见我?”胤禛终于意识到,但他十分不解:皇父想的,便是不论如何都得成的;老九又奏又争的闹了几回,只惹得皇父脸色难看,胤禩不也一样被移回城内府中? “你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就只顾着这些没意思琐事?不要胡闹了!” “四哥金口玉言,说有意思的就得是有意思,说没意思就得是没意思。” 胤禛顿了一下,仿佛在犹豫,最后还是压低嗓子问:“若病重将移的人是我,你就一定出手相救?” “四哥眼中我就这般无情无义?”胤禩惊愕地睁大双眼,原本躺卧卧在床的身子几乎要挣扎坐起了。 随即他又冷笑一声:“也是,以心度心,以己度人罢了!” 胤禛眉头紧拧,他觉得此时的胤禩简直不可理喻。都是千年狐狸,何必和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现在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好听话谁不懂说?当初废太子一脚踢晕我的时候你在哪?你敢为你奶公出手痛打永泰,怎的就不能为我夺了太子钢鞭将他打? “真要你去做,也必是有所犹豫的。” 胤禛自觉已经将难听话全数搁心里,藏着没讲,唯独挑了句柔顺的来说。哪知胤禩听了这话却气得又咳起来,咳得他眉头紧蹙,以手掩嘴,呼吸不顺以至他脸都憋红几分。胤禛就坐在他床沿,手边距离即可将茶水递来,但胤禛就这样盯着他咳到手心见血,不为所动。 咳嗽声终于逐渐小下去,胤禩似乎十分疲乏,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胤禛怕他被气得咳死,刚想开口缓和气氛,就听得他说—— “若皇父要将我兄弟病重移榻,我不奏他个百八十回,一家俱死!” 胤禛听闻无语,又恼又想笑。恼是恼他胡乱发誓,这“一家”之言岂是可以这样讲的?这等咒诅皇父听了怕不是又要降罪!笑是笑他与废太子这般不对付,若这病榻上躺的是二阿哥,难不成他还真会上奏劝阻? “胤禩,你没有死。”胤禛压下几分恼火,耐着性子对胤禩说,“我不上奏不会教你死,皇父移你不会教你死,我不往看也不会教你死。若说有甚么要教你死,便只有你自己想了。” 说至此,胤禛还是停顿些许,心知这番话刻薄难听,但也是他掏心肺腑之言。想来胤禩与他共处多少年,也当知晓他脾性,所谓忠言逆耳,他也是一番好意。 “你同皇父耍性子是自己作死,如今不饮药也是作死。何苦闹这些脾气,伤不及别人、反倒害了自己?”说罢他便从马褂里掏出张手帕巾子,又伸手去拉胤禩沾了血的手。 “想来皇父不顾父子情、四哥不知兄弟义,倒是我一人耍性子、闹脾气了?”胤禩气笑,一把甩开他的手,血都溅出来几滴,洒在胤禛青色袍子上。 “四哥可真是会说笑!闫进,送客!” 胤禛与他对视几秒,随即收回脸上残存几分怜悯,起身将汤碗放于桌上,“不必劳烦八阿哥三番四次地请了。”转身走向房门,脚迈过门槛时忽然又扭头说道:“得空就把汤药饮了。”胤禛的声音也冷下去,“皇父说你平日吃药太多,积毒太甚,现下真病了倒是不肯吃,实在拎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错位关系产生了,创伤后遗症也逐渐形成,心理疏导迫在眉睫! 8. 爱新觉罗家的争吵总是充满戏剧色彩,比如不顾身份、冲下御座痛殴臣子的亲爹,比如深得真传、吵不过就上手打人的二哥,又比如他那平日谦逊温和、急眼时却只会拗着脖子指天发誓的八弟胤禩。 而许多年后,当胤禛摇身一变成雍正皇帝,他忽然增添许多令弟弟指天发誓的机会,多到他担心八弟将自己扭出颈椎疾病,多到他身为数学天才也数不清具体次数。但爱新觉罗·胤禛的美德之一便是坚持,他可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却依然有力气在朝堂上高声咆哮、进行精准的奏折投掷运动、参与公平公正的辩论,并发表亲和亲民的重要讲话。 渐渐地,他那倔强的八弟脖子拗出的角度越来越钝,指向天花板的手臂越来越低,反驳顶撞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的恨与光芒也都越来越暗。胤禛觉得这是药到病除,自己的悉心教导终于见效。他几乎要在深夜做梦时幻想廉亲王站在身边辅佐自己的模样了,那个廉亲王长着一张圣祖八阿哥一样年轻漂亮的脸,眼睛弯曲的弧度像在微笑,思考的时候总会抿起嘴唇。他握笔时有翘起无名指的习惯,因此字一直写得不好。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像缎子般柔顺,语调像温水泡煮出的茶。 ——朕的胤禩,朕的廉亲王! 皇帝焦急伸手去抓,却徒然惊醒,只发觉已是次日清晨。美梦破碎,温柔的八阿哥消失不见,只剩下柔奸狡诈的廉亲王。而皇帝一身臭汗,口干舌燥,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只能恶狠狠地腹稿早朝口谕,想着该如何借故发落这偷袭入梦的罪人。 而该死的廉亲王上了张厕纸草稿般的折子,称病不来。 数日后,雍正皇帝终于得以将这张破纸奏折撕个粉碎,纷飞雪花般地撒了满地,几片落在跪于堂下正中的允禩头上,化为他的一纸罪状。 皇帝肝火大动,怒而发作,先是斥责工部办事不利,祭祀所用破损桌案奉祝版,更衣幄次油气熏蒸,又谕责廉亲王草率行事,存心而为,毫不念及往年兄弟情谊,不以事君、事兄为重。至此甚至愤而落泪。 允禩疲惫地阖上双眼,垂头沉默。直到皇帝骂得累了,停下斥责,坐回御座,允禩才缓缓开口:“凡此种种,皆因臣署理工部事务欲节省支出所致。” 他轻声说话仿佛一声叹息,“然桌案破损、油气熏蒸皆是实,但求皇上发落。” “诡托矫廉!”皇帝暴怒,再次从御座上跳起,激动詈骂道。允禩果然柔奸狡诈,存心阴险!话里话外都在说些“为减开支”、“不得已之事”,原是朕昏庸无能,有眼无珠错怪了你! 皇帝睥睨朝堂,忽地冷笑一声:“既然廉亲王凡事减省,朕也不好再加训斥,就免了罪责罢。” 不等允禩谢恩,皇帝便话锋一转:“然所备之物有损,实乃工部智虑不周,则不可不严惩!传朕旨,责令工部侍郎、郎中——” “臣愿一同领罚。” 允禩忽然开口,贸然打断。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哑然:廉王如今真是不要命了,明知皇上存心找碴,又正在气头上,竟还敢出声犯上。都说当今圣上凶残狂暴,弑父逼母,迫害兄弟,廉亲王继封王以来百遭凌辱,怕不是真被皇上折辱得疯魔了? 皇帝也是惶然震惊。他自知允禩已被他这百般刁难磋磨得筋疲力竭、不成人形,又怎会料到他敢在朝堂上如此妄为? 皇帝回过神,忍不住高声咆哮起来。他大骂允禩怀挟私心、固结党援,又仿佛想起什么,追加一句,严禁廉王再与罪人允禟、允䄉、允禵往来。原是皇帝借此发作,众臣听罢只觉得心惊胆战,一个个都噤声不语。皇帝又换着词句翻来覆去诟谇允禩,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末了怒而退朝,众臣散去,只留得廉亲王一人跪于原地。 堂下空空,允禩并不抬头,也不说话。皇帝缓缓落座,端了杯子开始饮茶。 一杯下肚,允禩仍跪在那里。他膝足皆有陈年旧疾,久跪疼痛难忍,早在多年前他便与胤禛抱怨过。那时胤禛备了膏药,差下人送至八贝勒府。胤禛还听得他装恼,问四哥为何不亲自来送,是不想与弟弟相见吗?胤禛喊了亲信给他传话,说皇父所任差事繁多,改日登门一同饮酒,不醉不归,便惹得他喜笑颜开。 他那样的笑容,皇帝已经许久未见了。 一杯新茶呈上来,水雾升腾漂浮,如同皇帝胡乱飘散的思绪,凌乱回忆横纵交织,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 而他眼前伏跪着的允禩缓缓直起身子:“臣乃大罪之人,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景仁宫小阿哥穿戴利索,眼亮如星,蹦跳着将马绳递到他手上—— “皇上若要治罪,臣唯有叩谢领旨。” 圣祖的八阿哥伸手拽过他的袖子,蹙眉抿嘴,软着声音喊他阿珲—— “皇上若要臣与兄弟断绝,臣唯有断绝。” 刚被册封的八贝勒与他四目相视,匆匆穿过层层人群,微笑着向他走来—— “皇上若要臣死,臣唯有一死。” 那个只属于他的胤禩侧卧身旁,双手紧紧环抱他,柔软嘴唇贴上他—— 皇帝只觉得气血上涌,几乎咬碎一颗牙。脑中万千景象化作虚无,眼前所见染上一片血红。 果然如此,允禩,果然如此!与那些罪人断绝往来就好似要了你的命!你口口声声说朕逼迫你与兄弟断绝,你可曾记得朕也是你的兄弟、你的四哥?! 想到此,皇帝越发头痛晕眩,浑身不住颤抖。他费尽气力压制震怒,才勉强将无数句几近脱口的恶毒咒骂咽进胃里,竟觉得苦涩不已。他在愤怒间隙走向堂下,那身青色朝服忽然变得无比刺眼,几乎灼烧他的双目,撕裂他的心脏。 原本低垂着头的廉亲王缓缓扬起脸来,抬眼望向皇帝。皇帝惊愕地发觉那双眼睛只剩下昏暗浑浊,二人距离这样近,他却连自己的映影都看不清。 那双眼中再不会有胤禛了。 9. 皇帝派人给廉亲王递去一道旨,他亲手书写,上面的字写得认真,比平日仓促的朱批字迹更美。 而他本人则坐在养心殿明黄椅子上,靠后稍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腰背放松,姿势舒适,真是美得很,比折子上的字还美十倍。 此时是初春日子,温度适中,窗外微风。前些时候青海大捷,这几日天降甘霖,人人喜笑颜开庆贺道喜。皇帝的心情自然也是极好,比他坐在椅子上惬意偷闲还美十倍。 苏培盛端来一盏热茶,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皇帝在饮茶间隙幻想一下廉亲王收到折子时气愤恼怒的表情,心中越发美滋滋,比打了胜仗还美十倍。 然而事与愿违,皇帝没有等到廉亲王气吐血的消息,反倒是等到一封差点将自己气吐血的回奏——阴阳怪气,毫无诚意,字迹如蚯蚓般歪扭潦草,与皇帝手书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嘲笑他那落空的期待。 雍正皇帝破口大骂,附赠一顿桌面清理,摔落两只杯子一台砚。碰了一鼻子灰,皇帝本该知难而退,做成熟男人,远离自己的内耗源头。可他的人生偏要强求,正可谓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皇父传位给谁都由我而不由他,那同理,我与允禩二人关系如何结束,自然也由不得你一句臣病弱之体无福消受。 于是三天过后,自称休息得当、病体痊愈的廉亲王再次上朝行走。一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雍正皇帝就倍感激昂,为表达他这样真挚热烈的情感,他将那只刚修复好的砚台再次砸烂。 至于为何堂堂一国之君要反复使用这个已经破烂的砚台,自然是因为丢起来顺手。人一旦习惯了就难以舍弃,至尊如帝王也是如此。 于是那砚台腾空转体540度,从容落地,一瞬间碎成两半。墨汁飞溅,撒了廉亲王一身,有两滴落在他的脸上。耳边照例响起皇兄千篇一律的斥骂,他垂着头,伏下身子,黑色墨水就顺着他的脸滴在地上。 此刻雍正皇帝正说到情动之处,爱恨交杂,声泪俱下,控诉他那曾经优秀自律、如今却只知道摆烂的弟弟。他看见他的八弟廉亲王将很大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额头贴地跪在地上,嘴里嘟哝着虚情假意的认错言辞。其实他压根听不见对方到底在嘀咕什么,却照样光火愤怒,只因他与之共处三四十年,知伊者无过朕也!皇帝一番脑补加工,廉亲王本就固执阴阳的说辞在他耳中便变得更加梗顽不化,毫无君臣之礼。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仍筛选出最让他愤怒的只言片语: “——若皇上不信,臣愿以死明志!” 死死死,死死死,除了死你还会说什么?你就这么急着去死?朕给你亲王爵位,你说不知将死于何日;朕顺应众臣欲将皇位让予你,你说若如此、臣唯有一死;朕叫你别和老九这个臭东西走这么近,就差跪地痛哭求你了,你却拿一家俱死来咒朕!允禩!我们这样的情分,你咒我? 皇帝被气到血液上涌,恨不得冲下阶梯,一脚踹到廉亲王脸上,再揪着他的辫子拖拽而行,让他匍匐在龙椅之下。他要把他脖子上的朝珠扯断,一颗一颗塞进他的屁眼里,每塞一颗便要他说一句臣弟知错。 事实上,过去确实曾发生过类似的事,只不过那时他们仍然年轻,仍然交好,仍然形影不离,这些行径不过是爱侣间的小小情趣。那时胤禩仍会对他露出温柔微笑,仍会在这种时刻双颊羞红;而彼时胤禛也仍未阳痿,仍未癫狂。 当然,胤禛如今不再是胤禩的亲亲四哥,他已经是冷酷残暴的雍正皇帝。既然没理由继续温柔慈悲,自此他便也不再放任廉亲王随意告假,只说要招请廉王府上大总管御庭行走,第二日廉亲王便会屁颠屁颠准时上朝。 如此反复数次,处于权力下位的廉王便失去了斗争的欲望。不出半年,他就彻底放弃了以告假来刺激皇帝的幼稚行为。这是成熟男人的表现,而幼稚的雍正皇帝则十分满意,他认为自己再次将凶恶顽劣的弟弟教育好了。 然而廉亲王不再装病不代表他会按时上朝。 因为他是真的病了。 廉亲王病得很重,这次他真的咳血了,工部传出他昏厥案前的消息。可那又如何?奉行996的万恶上司雍正自然是不给批假,尽管如今还是封建社会,但他的资本家天赋早已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他喝令廉王每日上朝报奏,定要事事亲临——生病怎么了?生病就想请假?你有没有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 现在正是最忙的时期,你有时间和我讨价还价,不如抓紧把事情做完!公司项目那么多,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 再说了,你当年重病被移榻,皇考移得,如今朕怎就移不得?你病到走不了路也得给我把身子搬来写折子! 雍正帝在某些方面异常勤奋,譬如在批阅奏折时写出三千字无关紧要的小作文,譬如花费两个时辰詈骂折辱弟弟,只因他奏上来的奏销案超支三百两银子。如此勤政节俭的帝王,与他那晚年疲乏懒惰的皇考成为鲜明对比。雍正帝十分愉悦地拉踩,暗想众臣定会对此赞不绝口。 然而又一次事与愿违,大臣们只对他投以谴责的眼神,又对跪在地上无声不辩的廉亲王投以同情的眼神。 好!很好!皇帝再次气得说不出话,血又上涌,急需一片降压药或速效救心丸,无奈生错时代,现代医学还未发展起来。但雍正皇帝的优点之一就是顽强坚持,他顶过那两眼一黑的瞬间,眉头一皱,计又又又上心来: 既然你觉得你接受足够多的苦难,高尚就能聚集到你身上——那就让我大发慈悲成全你,赐你更多苦难吧。 当然,廉亲王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否则也不至于三番五次将皇考气得七窍生烟。如此模样的自爆式的魔法攻击虽然自伤800,但确实杀敌1000。廉王打完亲爹康熙,却栽在了亲哥雍正手上——很不走运,雍正帝虽然血条不长,是个脆皮,但输出爆发极高,擅长高dps攻击。正所谓刺客克法师,廉亲王被他锤在地上反复碾压,被他压在床上前后抽插。 但性的折磨与语言暴力仍不能磨平允禩的棱角。他从不在床上求饶,也从不在堂下哭诉,他只是沉默着接下了所有泄愤般的欲加之罪,就如同此时他沉默着接下那精准投掷在脸上的奏折。 尽管被砸伤的另有其人,皇帝却感到痛苦不堪,当然不是替允禩感到疼痛,而是愤怒于自己不幸的人生:爱新觉罗·胤禛的人生之路上躲藏无数劫匪,企图夺走他的一切所有物,比如凶暴的废太子二哥,比如可恶的奴才年羹尧,比如柔奸狡诈的廉亲王,又比如该死的沙俄使臣。尽管被夺走的东西不尽相同,却一一对胤禛造成了剧烈的伤害。都是你们!是你们先犯我、负我,最后又怨我、恨我! ——尤其是你,允禩!唯独是你!你为何不愿站在朕身边?! 坐上皇位的第一时间,朕就封你总理事务王大臣。 而允禩却说:“臣叩请皇上免了臣的官,好让臣做个闲散宗室。” 粘竿处上报的第一时间,朕就手写折子询问你病情。 而允禩却说:“臣身体病弱,难报主子之恩。” 彼时景仁宫小阿哥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聚散离合不可拿缘分做托词。 而允禩却说:“善缘恶缘,万般皆是命。既然你我兄弟情分已尽,缘尽则散,又何必强求相逼?” 如今却是你先认命了!原来到头来只有朕在这里忆昔当年! 于是皇帝目眦欲裂:“你不该如此待朕!” 而廉亲王只垂下眼睛,沉默不语,仿佛已经筋疲力竭,生命活力悄然流走。伤口迸出的血粘在睫毛上,有些从眼角处流入,令他视线模糊。 他停顿许久,直到皇帝涨红的脸褪去一些颜色,急促的呼吸缓和一些,他才再次开口,声调没有一丝起伏:“臣早就说过尽力而为,只是皇上不信罢了。” ——可朕要如何信你? 廉亲王说:“皇上是主子,主子要的,臣自是会给的。但臣本就没有的东西,主子又何必苦苦相逼?” 廉亲王又说:皇上是真龙天子,九五至尊,而我不过一介罪人,已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兄弟党羽皆散尽,早就身无一物了,皇上还想要我给些什么? 皇帝终于败下阵来。 他其实想好回骂的字句了,他想摆出嘲讽的脸,讥笑允禩能说会道、伶牙俐齿,却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保不住。可他胸腔中忽然升腾出无数悲愤:家破人亡、兄弟别离——难道朕就不是你的家?不是你的兄弟?朕赐你的东西不算一物?朕予你的爵位不是恩赏? 所以胤禩就是这样的人,在他爱你的时候他容忍你所有缺点,把它们合理化为一种与众不同的优势,脱口而出最诚挚最热烈的话语。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魔力,把你身上的无数弱点转变成强项,安抚你鼓励你,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你。而当他不再爱你的时候,一切魔法都被他无情收回了。非但如此,他甚至会用尽手段来攻击你的痛处,而他在这件事上竟也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几乎将胤禛气得吐血。 气得太急,心理疾病自然就会恶化,而表现之一就是雍正皇帝越来越多的废话,越写越长的朱批,以及越来越暴力的惩处。雍正皇帝小小一丁点儿的爱却伴随了无数剧烈副作用,三分怀疑,三分控制,四分凌虐侮辱。 如果胤禛穿越时空来到三百年后的现代社会,打开搜索引擎进行一个自查,输入关键词如“想念过度”、“占有欲过剩”、“执念过深”,或者“沉迷过去”、“控制不住情绪”、“语言尖酸刻薄”,又或者“体罚欺辱”、“性虐暴力”、再或者“想杀了他的党羽、朋友、老婆、弟弟,还有他的婢女、太监、任何服侍他的人、任何接触他的人”,那么,谷歌百度知乎微博小红书都会告诉他,你回避型依恋,你npd迹象,你cptsd,不但有童年阴影,成长过程中也充满错位情感;你不懂得应对心理压力,偏差认知毁灭了你仅存的亲密关系,你伤害了真诚待你之人,也伤害了自己。而这些一切灾难都有遗留性创伤,你却从未留心,拒绝承认。 你病入膏肓,你无药可救。 但正如上文所述,尽管皇帝要求他八弟顺天者昌,自己却是永不服从老天安排。 爱新觉罗·胤禛永不服输。 所以他只会继续前进,继续搜索。学习能力极佳的他很快就会发现,创伤后遗症的治疗方案只有三种: 1. 脱敏治疗 2. 药物治疗 3. 规避刺激 胤禛回忆起过去数年间他与允禩的点滴,聪慧如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早就尝试过治疗方案一。很可惜,脱敏治疗对他的病情似乎并不管用,他反复观看过无数次允禩的不检之举,而胤禩变本加厉地不检点,胤禛的病症也很不幸变本加厉地恶化。 他痛苦不堪,可有时候还是会为胤禩找尽借口,比如他本不是这样的,完全是被胤禟那类恶人带偏了,又比如这也许并非他本意,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但直至胤禩变成允禩,允禩变成廉亲王,廉亲王变成阿其那,阿其那变成一具冰冷尸体,胤禛也没能等到他想要的解释。这令他无比痛苦,他自认为这比他施加在胤禩身上所有的折磨都更痛苦。痛苦太多,人就想要逃走,贵为天子也不例外。于是他将逃避换了个说辞,美其名曰之选择move on。尽管他对胤禩的感情无法move on,他在其他方面还是拥有极高的行动力。 说干就干,雍正皇帝即刻下旨,命造办处向圆明园运送黑煤数吨,铁八百斤,铜四百斤,配以矿银、黑铅、硫磺。他聘请丹药界ACE道士十名,日夜炼制。高端的石材往往采用简单的烹饪方式,炉火一烧,丹药即成。 皇帝见了那红玉般仙丹一枚,囫囵而吞,顷刻便感到巨大变化,宛如重生!只见他满面红光,又觉得身体发热,精神倍加,烦恼愤怒皆抛掷脑后,连阿其那的姓都差点忘却。皇帝赏赐术士千两黄金,又夸说此丹修合精工,奏效殊异,真乃有益无损良药也! 皇帝将这丹药取名“既济丹”,正是他创伤后遗症的治疗方案之二,药物治疗。此刻皇帝呈葛优瘫状,于龙椅之上,高声吟诗一首: “铅砂和药物,松柏绕云坛。炉运阴阳火,功兼内外丹。” 他仿佛置身仙境,松柏云坛似乎真的出现在眼前,替代了那些总是不受控而闪过的阿其那的脸。金丹不愧是灵丹妙药,最棒的忘情水,最好的类阿片止痛药! 然而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止痛药也有药效时长,忘情水也不过洗掉一截回忆,就如同那日辩论时谈论的友谊,就如同胤禛胤禩的爱情,就如同胤禛性行为的持续时间,都很短暂,都不持久。 就如同这金丹一枚两枚三枚,抗药性逐渐起来,任他再如何加大剂量,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而雍正皇帝的痛苦也随着炼丹力度一同加大,直至他刷出一些相当辉煌的人生成就,如“烧煤共计一百九十二吨”、“木炭购入超出四十二吨”。只可惜当年大清工业化程度过低,否则恐怕还能更进一步。正所谓胤禛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他能烧出世界纪录,将碳排放量超前三百年达成红线,将全球变暖提早为清末话题。 时间过去,人老了,心也老了。随着这些治疗方案一一失败,坚定如胤禛也对自己的病症产生一丝绝望。但故事进展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主角就会迎来一线转机,柳暗花明,枯木逢春。 胤禛也不例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幸尝试了最后一种治疗方式。 那是雍正四年九月初八,善良大度的皇帝前往姜家房,探望身强体健、活蹦乱跳的八弟廉亲王。那间屋子干净整洁、芳香四溢,他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汤药走了进去。胤禛向来伶俐,年轻时便十分擅长备药,曾经花重金帮许多人求过珍稀药材:人参、人参、人参……应有尽有,一应俱全。可他的人生却充斥无数与汤药相关的遗憾:那一碗碗汤药没能抵御景仁宫小阿哥十岁时的风寒,没能修复移榻后胤禛与胤禩濒临破裂的关系,也没能救回迟暮垂老但还能再抢救一下的康熙。 然而最后一次,它总算给人带来了惊喜:那碗汤药治好了爱新觉罗·胤禛由错位关系而引发的创伤后遗症——通过一种饱含爱意的健康手段,彻底断绝了他与应激诱因接触的可能性。 注解:应激诱因在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中起着关键作用。应激诱因则是指能够引发 PTSD 症状的刺激或事件。对于患有 PTSD 的个体来说,特定的刺激或事件会触发他们与创伤事件相关的回忆、情绪和身体反应。这些应激诱因可以是多种多样的,比如与创伤事件相关的人物、声音、图像、场景、特定日期或情境等。当个体接触到这些应激诱因时,他们可能会经历严重的心理和情感困扰,甚至发生心理症状的加剧。治疗 PTSD 时,识别和处理应激诱因通常是一个重要的步骤,以帮助患者应对创伤后的心理反应。 10. 皇帝的记忆开始错乱,起初他只是偶尔产生幻听,比如批阅奏折时耳边响起的圣祖八贝勒的声音,比如在惩治叛党时他听见廉亲王不忠不孝的咒诅之誓。皇帝挥挥手将杂音赶跑,服下一枚金丹,精神力就重回他的体内。 但很快他就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症状迅速地恶化了:幻听升级为3D幻象,仇敌的声音拥有了实体,死皮赖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阿其那的身子躺在姜家房,皇帝却看见他穿着亲王朝服跪在金銮殿外;侍寝嫔妃娇羞地窝在怀中臂弯处,皇帝眼前却闪过一张胤禩的脸。这些场景太过混乱,幻象太真,而现实又显得虚伪飘渺,以至于皇帝逐渐失去辨认真假的能力。 根据现代医学的实践总结与理论分析,这些都是铅中毒的常见反应:产生幻觉、记忆错乱、焦躁不安,甚至引发一系列生殖系统相关问题。而雍正皇帝的医学认知受限于时代,只一昧认为前者都怪阿其那,后者只需童子尿。 药错方向,那药到了病也不会除。任凭皇帝咽下多少颗耗材巨大的重金属药丸,又喝了多少满月前日的男童晨尿,也依然治不好他身心双方面的顽疾。 病情加重,幻象渗进经历里,皇帝的记忆也就越发错乱。他三番四次提起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念叨同一个人。朝堂上的文臣武将听他讲那过去的故事,惊讶地发现每次讲述都有新剧情加入。 “朕欲将圣祖仁皇帝所降允禩不孝不忠之谕旨宣誓于众,因允禩再三泣求,是以未令宣示——” 起居注执笔随侍立在左侧,却迟迟不敢下笔。这已是皇上第四次提及此事,可他分明记得上次并非这样的说辞—— 一回,他说允禩奏曰“若如此,臣更有何颜面行走?” 二回,他说允禩免冠叩首、伏求恩免。 三回,他又说允禩跪地痛哭、哀恳乞求。 而这次,他说允禩再三泣求,语无伦次,又以膝而行,跪至殿前,痛哭叩首至血流不止。还说那罪人当众宽衣解带,伏爬于朕脚下,紧抱朕之双腿,哀求曰“奴才弟感激悔过,跪谢隆恩!奴才愿随主子每日行走受恩,万事以君兄为上,绝不悖逆!” “原是他用那副下贱身子将朕好生伺候满意了,朕才大发慈悲收回谕旨!”皇帝讲到兴头上,又是满面红光,竟转怒为喜,又感动地落下泪来。 而一旁,执笔随侍已是一身冷汗,脑中一片空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原封不动记录下这有悖人伦之言,交由翰林院。又日,众史官编审阅毕,也都面露难色,绞尽脑汁编修数日,最终还是全数删去。 皇帝从梦中惊醒,一时不清楚这些是梦是真,只觉得无比荒唐,又无从下手询问。问题得不到解决,皇帝心情就愈发不佳;心情不佳,就需求一个发泄口,而雍正皇帝的解压渠道便是折辱落败政敌阿其那。 听闻那罪人近日体况愈下,皇帝想起塞斯黑的死讯,心情又改善一些,于是大发慈悲,命人端了碗汤药一同探视。 他前脚进门,就瞧见床榻上那病到要死的人。阿其那听闻声响,缓慢地睁开眼,安静等待皇帝的宣泄。他经历过许多回了,有时是肉体上的欺辱,有时是刻薄言语的凌虐。他曾一度给出激烈的反应,但很快就觉察到皇帝眼中的兴奋。 于是他再也不给皇帝任何回应。 而皇帝也知晓阿其那恶劣本性。他并不因此而恼,反倒生了兴致,换着法子折磨阿其那,只为寻求那一丝动容。 而今日,皇帝则带着至此至今最重磅的新闻,光临姜家房。阿其那的目光扫过皇帝的脸,发觉他脸上有着愉悦的兴奋。 皇帝将塞斯黑的死讯告知与他。 阿其那久违地给出了反应。他瞪大双眼,愣怔住了。 接下来的每一瞬都被皇帝仔细盘点,他贪婪地观察着阿其那微弱的表情变化,每一丝恨与哀伤都被他收入眼中。他看见阿其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刹那间更加惨白,一闪而过的恨意迅速被痛苦凄怆所取代,化作泪水漫出眼眶,填进眼角的皱纹里。他的四肢僵硬起来,似乎在那瞬间被皇帝一句话所杀死,变作一具毫无意识的尸体。 皇帝在心中愉悦地呻吟,他感受到神经肌肉收缩所带來的高強度快感,球海綿體肌抽动,一种高潮臨近之时的至高欢愉,这快乐持續了数秒,才逐漸變弱。 他意犹未尽。 于是他说:“朕本不愿屠兄杀弟,怎料塞斯黑竟这样病死,实乃天意。” 他继续观察阿其那的表情。 可阿其那却恢复了死寂。他方才一瞬的恨意竟如此迅速地消散,毫无踪迹了。 这回轮到皇帝愣住,他的快感被愤怒与屈辱替代,不禁高声喝道:“你不想知道塞斯黑是如何而亡?” 阿其那盯着皇帝的脸:“皇上圣明天子,自是不会做弑父逼母、杀兄屠弟之事。我又有何疑问?” 皇帝被彻底激怒了。他本以为阿其那会愤怒,会像他一样怒吼,却只在那张虚弱惨白的脸上找出一丝微弱的笑意。阿其那维持那个笑容,就这样静静地看向他。 “你可知朕为何要囚他?”他一字一顿地质问。 阿其那并不回答。 “正是因为你!” 正是因为你,正是有你这种人,胡晴峰才会被屈打成招,塞斯黑才会被朕囚死!正是因为你,允禵才会与朕这个亲哥越发生分!德母妃才会如此咄咄逼人!正是因为你诡托矫廉,你不愿做的所有腌臢事都有人替你去做!现在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朕发落你,你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那些无能蠢货被你蒙蔽,朕可不会!如今你手上干干净净,罪状不足以死,但谁干了什么,给了你什么,朕都清楚得很!众人都念你好,允禵将你视作亲兄长,塞斯黑说你极正气,连皇考都找不出发落你的罪状,可朕清楚得很!唯独朕知晓你最多! 正是因为你柔奸狡诈,朕才要背负这一辈子屠兄杀弟的恶名! ——你为什么从不站在我身边? 皇帝悲愤颤抖,咆哮不断。说到最后,嗓音似有嘶哑,不得不停顿下来。 “我是将死之人,皇上杀我也好,放任我自生自灭也罢。”阿其那说,“人生一世,过去不留。四哥比我懂佛,竟还不懂这个道理。” 阿其那说罢,无声地笑了。 皇帝看着他这样破败颓萎、半死不活的模样,又听得他叫自己“四哥”,竟也笑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直至阿其那毙亡那日,再未踏入姜家房一步。 ——好一个完美结局,胤禛觉得自己赢了,胤禩也觉得自己赢了。 这大概是二人最后一次心灵相通。 现代心理学说日记与写作都是一种温和的治疗方式,而胤禛无师自通,将朝臣们视作心理咨询师,动辄写出百千余字的朱批,抒发他胸中堆积已久的负面情绪。 此时皇帝正打算进行酣畅淋漓的咨询,于是伏在案前批阅奏折。这是一份关于皇子们就学之所的修建奏案,他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来。那会儿圣祖皇帝的几位阿哥尚在读书,他们的汗阿玛偶尔亲临问学。有一回他来得风尘仆仆,说是次日便要出征乌兰布通,便喊来正在读书的一众皇子,一齐书写饯行送别诗词。众位阿哥中胤禩写得最好,虽然字迹歪歪扭扭,甚不对齐,却依然被皇父挑出来反复欣赏。 皇帝想着,默默笑了起来。 阿其那的笑脸也出现在他眼前,对他说:“此刻恰逢离别之时,四哥便也赠我一首吧。” 皇帝开心愉悦,应允下来。胤禛不擅长写诗,许多作品都是代写,但既然阿其那求了,他也就应了。乾清宫就是个好地方,他想着,适合皇子百官们一同赋诗。 随行太监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上,阿其那病重,已昏迷两个时辰。方才太医去瞧,说是不久人世了。” 于是皇帝时隔许久再次前往姜家房。 他踏入那间熟悉的屋子,陈列之物并无大变动,连屋子里的闷味都不曾改变。皇帝走上前去,挥手遣散床边的御医,坐上那肮脏凌乱的榻前,注视着这具几乎可以成为尸体的身体。阿其那仿佛被什么东西困住了,黑色的命运密不透风地裹住他。看着看着,皇帝的眼神从好像发生一些变化,渐渐地,变回雍亲王,变回圣祖的四阿哥,变回景仁宫大阿哥,变回胤禩的胤禛。他伸手触摸阿其那的脸,那张原本线条柔和、颜色鲜亮的脸化成一团蜡色惨白,那眼睛紧紧闭着,将那里面的一切似水柔情都与他隔绝,仿佛这样那双眼里残存的灵魂就也躲藏起来。 这张脸,皇帝无比熟知:那上半是失神空洞眼神,那下半是干裂起皮嘴唇。皇帝脑子中的记忆又纠缠上来,上半张脸化作当年苟合偷欢时的失神,下半张变成病重移塌时胤禩昏迷的脸。两幅景象逐渐融合叠加在现实里,相交缠绕,是他的爱欲与恨。 他想起初继位之时,给允禩送去亲手书写的匾额。他写“一家如意春”,廉王却向他发誓,说“一家俱死”。 皇帝忽然害怕起来,后知后觉。 阿其那清醒时的那句话,那抹笑,又是什么意思?是他看穿了朕脸上的那丝动容吗?是在嘲讽朕从未知晓真心吗?是在嫉恨朕的皇位与江山吗? 还是说他那一刻心中根本没有胤禛,他在想允禵,在想塞斯黑,在想同他密语的诚亲王、为他落泪的福晋……在想同他斗了一辈子却先他一步死去的理密亲王、从龙之功却与他饮酒忏悔的舅舅、被选中赐死的太监、悲痛自尽的婢女白哥…… 却唯独没有想过朕? 皇帝想到这些,不禁愤怒起来。他双手颤抖,掐住胤禩的脖颈,想要控诉他的过错,指责他的不义。可阿其那毫无知觉,毫无反应,就如同他生前遭受皇帝折辱嘲讽时那样。皇帝伸手殴打他的脸,想要看到他挣扎哭泣,想要听到他痛吟求饶。他将阿其那染上痛苦,于是那具仿若尸体的身子发出微弱的抽动声,却又很快地重归平静。 在最后,皇帝将头埋进缺氧昏厥的他的颈窝,啃咬他的喉结。牙齿一点点没入皮肉,血缓缓涌出,一片柔软的红色,是阿其那那副破败身躯上的唯一色彩。很快,更多的血从他受伤的脸颊与四肢上渗出,接着他嘴角也流下一丝两丝,缓慢柔和,就像他曾经与胤禛耳鬓斯磨时那样。那些少量的血继而从流淌变为奔涌,最终成为一种令人惊惧的喷出状态,连续不断。阿其那早就没有意识了,但那些血就像拥有自我一般地逃离他那已不中用的躯体,像那些洪难中仓促逃窜的灾民,死亡的血腥味胡乱飞溅,纷纷沾上皇帝明黄袍衣上的龙腾暗纹。皇帝仍然沉浸地拥抱着他,那具身体温柔地接纳他,湿热余温令他欲罢不能。他想要亲吻阿其那的嘴唇,但那里持续不断的血反复涌出阻挡了他。他歪着头思索了几秒,再次凑了过去,强硬地迫使他们四唇相贴。那罪恶之血僭越狂悖地冲进皇帝口腔,涌入他的喉咙,他咽下去,血就又汹汹而注,漫溢口舌之间。 阿其那一介罪人,竟敢拒绝朕的恩赏!真是不改悖恶! ——哦,仔细瞧他这模样,应该是病了才没力气与朕亲热,原是朕错怪他了。 “阿其那,朕知道你身子难受,没有心情也是情理之中。”皇帝温和地说,招呼着命人将汤药端上,“来日方长,身子最重要,垮了可就不好了。”随即命阿其那饮下那药。 阿其那无动于衷。 皇帝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阿其那病重,来人服侍他饮药!” 身旁的两名侍从相顾咋舌,眼神交汇中一顿推三阻四。直至皇帝怒喝一声,其中一人总算上前跪接汤碗,颤抖着手将汤匙递送送至阿其那嘴边。 阿其那仍无动于衷。 于是汤匙中的棕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落在本就肮脏杂乱的床褥上。皇帝没有叫停,那侍从也就不得不继续着喂药的动作。直到那碗汤全数被喂进被褥里,皇帝才满意地站在屋子中央,睥睨着那副颓废身子。 阿其那向来冥顽不化,不得要领,平日里被外人三言两语哄骗着吃药,真该吃药的时候却又嫌苦难喝。朕还是雍亲王的时候替他从西洋大夫讨了方子,为他煎药,他也是不喝;小时候他染了风寒,嬷嬷好声好气哄他喝药,一向听话的景仁宫小阿哥偷偷将药倒在后花园,还被朕撞了个正着。那时候他还撒起娇求朕帮他瞒着,他说好哥哥你可千万别讲出去…… 皇帝忽然痛苦起来。阿其那累了,于是他沉睡过去,撒手不顾,再也不管他还剩多少胜负未定、欠多少情债未还。阿其那放下了,但皇帝显然还留在过去,被困余生。皇帝因此更加怨恨,想要咬醒这无始无终的大罪之人,可他迸流而出的血却将皇帝越推越远。皇帝的怒火越加旺盛,而怒火却指向不存在的方向,杂乱记忆中留存的一个位置,早就人去楼空。 他又一次抛下了我!他又一次离开了我!从前刚分府的时候,他转身离去是假意,不过是为了向塞斯黑讨要钱财;从前允禵做大将军的时候,他与之交好也只是演戏,不过是想从皇考那里讨得些好处;封王之后他不与党羽臣子们分离,也都是柔奸之术,不过是为保他那一世虚名……可朕已经是天子了,朕坐拥江山、亿万财富数之不尽,他本该卸下伪装,重返朕的怀抱,与朕重归于好,与朕同行君臣兄弟之事,可他却偏偏—— 出离愤怒令皇帝血液上涌,脑中嘈杂破声震响。他面前那些肮脏血红忽地扭曲起来,成为一团团被拧烂的回环。眼前似有火光飞闪,仿佛时光倒流。瀑布清泉逆流而上,干枯落叶于地而起,飘回枝桠之尖。一盘红日从西边升起,东边而落。摔碎成渣的碎屑聚集起来,合并回一台完整的青玉砚。疲惫的皇帝闭上双眼,睁眼时已经置身于一片风雪之间。 ——是那年初春雪夜。 那时清宴终毕,皇子们三两成行,欢笑声中陆续散去。景仁宫大小阿哥相伴同行,踏雪而归,最后停在宫前梅园。二人一同倚在那朱色柱子旁,看零星雪片随风而起,又簌簌而落。 小阿哥脸上忽地挂上委屈,嘟哝着问了句什么,皇帝距离太远,并听不清,只见得夜色苍苍,星落月缺,二位年轻皇子相对而立,许久无言。 直至落雪将脚印浅浅覆盖,只留得一片白茫茫大地,胤禛终于伸出一手,那只手温和地停在胤禩颈间。他的指尖被雪冻得发凉,肌肤相触时胤禩被冰得一惊,却没有躲开。胤禛感觉温度从指尖所处之处流向他的掌心,手腕,臂弯,躯干,继而流向他的心脏。他被温暖冲击,不禁微笑起来。 “你我自然是不同的。”他如此说道。他看见胤禩抬起眼,目光如星闪烁,雪片落在睫毛和鼻尖。所有苦涩化作融化雪水。 -end- 第十章相关: 关于8的死亡,猜测很多8嬷都与我一样在脑子里描绘过无数次8的死亡场景,甚至每个时段还能想出不同的场景。基于各人的理解、不断更新的史料,作为作者,我其实没有将这个场景描绘得当的信心,反倒认为留白处理会更好。然而不写这段实在无法体现出4的偏执疯狂挣扎,所以最终决定以4的视角来展开这段描述。至于嗑丹嗑到high的他的眼中存在多少幻象,多少真实,就留给大家来自行理解吧~ 结语: 其实这篇原本是88的生辰24h贺文,计划写两三章,行文模式是吐槽+开车各占半篇,01和02也确实是按照这个结构去写的…… 后来发现两三章写不到结局(最初定下的结局是09结尾,与文章标题呼应,而且很有荒诞而愉悦的吐槽感,于是决定延期到清明完结,还挺符合时机的......) 结果还是没写完!真是要命啊!大概是因为本身想着写短篇,又是老四疯魔愤怒、嗑丹幻觉的状态,就干脆不写大纲,而是以一种精神错乱执笔人的模式,去写一些时间线交叉混乱、情绪反复无常的内容。好处是这样写出来的东西确实十分阴间,坏处就是碎片化内容太多,梗太零碎,越写越长。 为了阻止再次延长篇幅,就先写出了结局,将故事定格在幸福(?)时刻。景仁宫大小阿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依取暖,所以最终我还是让老四说出一句推翻自己论证的话,时隔多年他恐怕不愿承认,但也仍是他心中所想的真实。尽管确实有青少年时期的口嗨成分,确实有背叛猜忌争斗,确实有血流成河的苦难结局,也确实有治疗失败的心理疾病,但共骑试马是真,一同分府、比邻而居是真,共处三四十年是真,知我者允禩也是真。